李元与鬼铁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笃定。
一个金丹中期的修士,在他们两个元婴面前,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哪怕这个金丹修士是御虫阁的新任阁主,哪怕他手中有几只灵虫傍身,修为的差距摆在那里,元婴对金丹,那是质的碾压。
可偏偏,楚默看向他们的眼神,没有半分惊惧。
甚至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让两人极为不舒服的东西。
不是轻蔑,也不是傲慢,而是一种近乎于审视的淡然,好像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两个元婴修士,而是两只不小心飞进屋子里的飞蛾,连抬手驱赶都算不上什么要紧事。
见状的鬼铁最先沉不住气。
他那张粗犷凶悍的面孔上肌肉跳了跳,额头青筋微微鼓起,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被冒犯之后的恼怒:“小小金丹!能和我们元婴比?”
话音落下,他也不再多言,周身褐色灵光骤然亮起。
那是土属灵力的光芒,厚重沉浑,像是大地深处翻涌上来的气息。
灵光从他身上蔓延而出,如同活物一般贴着地面游走,眨眼间便汇聚到了楚默四周。
地面震颤,发出沉闷的轰鸣。
一道道石墙拔地而起,从楚默的前后左右同时升起,墙体厚实粗糙,表面泛着冷硬的岩石光泽。
这些石墙足有三丈高,像是四块巨大的石碑,将楚默牢牢困在中央。
鬼铁双手猛然合拢,大喝一声:“石墙挤压!”
轰!!
四面石墙同时向内压去,速度极快,墙体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刮擦声,碎石从墙面上簌簌剥落。
四堵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推着,朝着中心点碾压过去,转眼间便撞在了一起。
巨大的撞击声中,石墙合为一体,化作一块密不透风的方形巨石。
光是看那墙体合拢的力度,寻常金丹修士若被困在其中,怕是连骨头都要被碾成粉末。
鬼铁嘴角刚扯出一丝狞笑,还没来得及说话,一道声音却从石墙后方悠悠传来。
“看来,你们对我真是毫无了解。”
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鬼铁的笑凝固在脸上。
李元的瞳孔也猛地一缩。
毫无了解?
什么意思?
两人尚未从这句话里品出滋味,便看见石墙底部边缘,一道黑色的影子贴着地面滑了出来。
那影子的形态诡异至极,像是活物一般蜿蜒游动,速度快得肉眼几乎难以捕捉。
尸影术。
楚默整个人化作一道暗影,从石墙与地面之间那连光都难以穿透的缝隙中钻出。
影子贴着地面掠过,在鬼铁身前三尺处骤然拔起,重新凝聚成人形。
这个过程不过是一呼一吸之间的事。
等鬼铁反应过来的时候,楚默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鬼铁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放大,嘴巴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完全无法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石墙合拢的力道他再清楚不过,别说金丹修士,就是同阶的元婴被困住,想要脱身也要费一番手脚。
可楚默就这么出来了,轻描淡写得像是穿过一层薄雾。
他不明白。
李元倒是反应更快一些。
他没有去琢磨楚默是怎么做到的,而是直接动手。
火焰灵光从他身上喷涌而出,周围的温度骤然攀升,空气被烧得扭曲变形。
那些火焰在他身前飞速汇聚,凝成一支巨大的火焰箭影,箭尖直指楚默的后背。
“去死!”
李元暴喝一声,火焰箭影破空而出,拖曳着长长的尾焰,带着灼热的气浪朝楚默激射而去。
箭影刺穿了楚默的身体。
准确地说,是刺穿了楚默留在原地的残影。
虚空剑法。
楚默的身影在火焰箭影触及的前一个瞬间凭空消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这片空间中直接抹去了一样。
火焰箭影穿过空无一人的位置,狠狠撞在边上的墙上,炸开一团赤红的火光。
不见了。
李元的目光在四周疯狂扫视,灵识全力铺开,试图捕捉到楚默的踪迹。
可什么都没有,一丝气息都没有,就好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鬼铁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的灵识同样铺展开来,将周围每一寸空间都扫了一遍,结果和李元一样,空无一物。
楚默的气息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一点残留的灵力波动都没有。
两人彻底慌了。
他们本以为楚默只是御虫厉害,毕竟能收服万雪灵虫和雷泽虫的人,在御虫一道上必然有过人之处。
可他们从没想过,楚默在他们面前能够来去自如,更没想过自己连对方的踪迹都无法掌握。
这种感觉太糟糕了,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行走,明知道身边藏着什么东西,却怎么都找不到它的位置。
每一次呼吸都可能被袭击,每一个瞬间都可能是最后时刻。
鬼铁这辈子遇到过不少强敌,也经历过生死搏杀,但从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让他感到无力和恐惧。
这种恐惧不是来自对手的强大,而是来自对对手的一无所知。
你不知道他在哪里,不知道他下一刻会从哪里出现,不知道他会用什么方式出手。
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他连继续战斗的勇气都没了。
“李阁主,我,我们走吧!”
鬼铁转过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
李元何尝不想走。
他比鬼铁更清楚眼下的处境有多糟糕,因为正是他看得越明白,心里才越没底。
楚默能在他们面前凭空消失,说明他掌握着某种空间挪移的手段,这种手段在元婴修士中都极为罕见,更别说出现在一个金丹修士身上。
可走得了吗?
李元咬了咬牙,一个更现实的问题压在他心头,如果就这么走了,回头楚默出去之后,把他们联手偷袭的事说出去怎么办?
以下犯上,对御虫阁阁主出手,这个罪名足够把他们两人都送进监国府。
更别提郡主那边,以南宫云火的性子,知道这事之后绝不会善罢甘休,十有八九会闹到国主面前。
到那时候,就不是丢官去职的问题了。
李元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慌,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要是这么走了,那他岂不是会告诉别人,我们刚才对他的所作所为?”
鬼铁浑身一震,这才从恐惧中惊醒过来,脸上的血色褪得更干净了:“那,那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