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世子妃,我知道你一定很担心谢世子,所以特地送你到这里来。”
皇宫里,一个幽闭的房间门口。
姜妩一脸茫然地跟着六皇子走到这里,听到六皇子的话,她眨了眨眼睛。
“这里是慎室?!!”
六皇子点了点头,“是呀。”
他笑得一脸高深莫测,“这地方,我每年都要来很多次,连小路都摸得透透的。”
“想找到这里来,更是轻而易举。”
见姜妩怔怔地望着他,六皇子摆摆手,挑眉道,“放心!”
“我不像二哥和四哥,无论做什么事,都会引得父皇重视。”
“今天,我就算将你带到这里来,父皇知道了,也绝对不会生我的气。”
“所以,你就放心的去看吧。”
“有什么话想说,也可以隔着门窗说………”
反正在父皇眼中,他就是坨烂泥。
父皇从来不会将他放在眼中。
况且,他现在只是将姜妩,悄悄送到这里来待一会儿而已。
父皇更是不会搭理他。
六皇子几番话说完,就将姜妩留在慎室门口。
自顾自的转身走了。
姜妩愣了愣神,最后抬脚朝慎室的方向走去。
毕竟她也确实有些话,想和谢延年说。
而此时,慎室里。
慎王双膝盘腿坐在地上,他旁边则坐着谢延年。
“呵。”慎王冷着脸不满地哼了声,斜眼瞥着一旁的谢延年,嗤笑道。
“本王竟然从来都不知道,本王这个封号,竟然不是封赏。”
“而是斥责。”
“父皇竟然会觉得,我是个自大又狂妄的人,所以给了我“慎”这个封号,好让我从此谨言慎行,小心谨慎。”
慎王既生气,又觉得伤心难过。
他死死咬着牙,心里气愤到了极致。
而谢延年则在闻声后,漫不经心的瞥了他一眼。
“这天底下就没有不偏心的父母。”
一句话,瞬间让慎王想到了谢延年的经历。
谢延年同样不得谢国公喜欢。
谢国公更喜欢韦氏,所以对韦氏的孩子谢承泽,则要更喜欢些。
可那又如何?
谢延年现在,不是也同样登上了世子之位吗?
想到这里,慎王眸光微闪,对圣上给他封“慎”的憋闷和不满,瞬间就少了很多。
只要他能登上太子之位。
即使不得圣上宠爱,那又如何?
“谢世子。”慎王磨了磨牙,随即小心翼翼地挪动身子,朝谢延年的方向靠去。
压低声音道,“你今天状告雍王一事,雍王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不如你从此以后,就追随本王……”
“慎王殿下还没看清当下的局势吗?”
谢延年侧眸,望着慎王浅笑一声道,“难道你没发现,今日之事,就是我与雍王合谋,算计你的一场局吗?”
慎王,“????”
“你说什么?!”他嘶声,一脸不可置信的望向谢延年。
局?!
什么局?!
谢延年浅笑,干脆从蒲扇上站起来,居高临下的望着慎王道。
“臣说臣今日,明面上向圣上状告雍王,但实际上却是为了对付你。”
“为了帮雍王对付你。”
慎王脑子“嗡”的一声,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他瞠目结舌,脸上更是布满震惊和惊悚的神色,“你竟然用自己的命来算计我?”
“用自己的命帮雍王?!”
要是今日出点什么差错,谢延年的小命可就不保了。
还有……
就算真的没出什么差错,谢延年现在,将这些话告诉他是什么意思?
难道,谢延年就不怕他离开慎室以后,报复谢延年吗?
谢延年歪了歪头,对着底下的慎王道,“对,我是用命在害你。”
话落的瞬间,谢延年已经从自己怀里,掏出了一个匕首。
他把玩着手里的匕首,轻轻勾唇,似笑非笑地对着慎王道。
“可谁让,你先害我夫人的呢?”
算计姜妩。
让雍王从此记恨上姜妩。
光是这一点,要足以让谢延年杀死慎王千次百次。
更别说,他与慎王自小相识,知道慎王是个心思狭隘、又睚眦必报的人。
慎王妃弟弟一事……
一定会让慎王,死死咬住谢延年不放。
当然,如果慎王真这么做,真将所有心思,都用在对付谢延年身上。
而不是对付姜妩。
谢延年也不会当着雍王的面,说出要杀死慎王一事。
在看到谢延年手里,拿着的那把匕首,慎王脸色铁青。
“你———”他伸手指责谢延年,怒不可遏地提醒。
“这里可是皇宫,你敢对我做什么吗?”
谢延年匕首都拿出来了。
慎王还问这样的话?
谢延年晃了晃自己的匕首,浅浅一笑,慎王也很快意识到:
自己现在这么问,晚了。
谢延年是真的有这个胆子,在皇宫里对他做什么的。
慎王想通这一点,脸色越发难看,翻身也跟着从蒲扇上站起来,咬牙切齿道。
“谢延年,你真是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若是谁得罪了他,他定会死死咬住不放。
正如幼年时。
他故意勒死了,谢延年在冷宫里,捡到的一只狗。
谢延年就想杀他偿命。
要不是那个时候,谢延年出宫的时辰到了,他不得不出宫。
慎王甚至会觉得:
他一定那时,就死在了谢延年手里。
慎王翻身站起来,近乎警惕又紧张地盯着谢延年的方向,面露后怕。
随时都做着准备,好应对谢延年的那把匕首。
该说的话也都说过了,谢延年也不在多话,举起手里的匕首,就朝慎王的方向刺去。
谢延年与慎王,虽然都学过武功,可是武功,也都并不是拔尖的。
两人你来我往,手里的匕首也几番轮转,慎王身上有伤口、谢延年身上也有伤口。
见状,慎王心里的紧张稍稍松懈了几分。
他与谢延年,谁死还不一定呢!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慎王逐渐发现自己体力有些透支。
无论什么动作,都有些力不从心了。
可偏偏,谢延年就像打了鸡血似的,连一点疲惫的影子都没看到。
哧———
谢延年一刀,再次刺在慎王腹部上。
慎王应声倒地,近乎气急败坏又愤怒的怒吼。
“……谢延年,你现在这么生气,一定是因为,我昨日算计了你的世子妃吧?”
“本王还真没想到,你对那世子妃,竟然情根深种到这个地步!”
慎王冷哼一声,又咧着唇笑,“昨天晚上,我二哥得知你那世子妃救了我,一定恨不得,让你休了那世子妃吧?”
哧——
又是一刀,谢延年狠狠刺进慎王腹部,咧唇轻笑。
“这下不用了。”
慎王能清晰的感知到,身体里的血液在一点点的流失。
他眼前猩红一片。
全是血。
他浑身抖了一下,整个人无力地跌坐在上,眼睛已经有些模糊不清了。
“……我记得以前,你是用手死死掐在我的脖子上,想让我的命,陪你那只狗的命。”
“这一次,你能不能也用同样的方法?”
谢延年低应一声,“可以。”
随即“哐当”一声,谢延年将手里的匕首扔在地上,一只手轻轻抚在慎王脖颈间。
似乎下一秒,就会掐死慎王。
也因此,慎王还是慌了。
他颤着声音,双手死死捂在谢延年手上,“……你就算杀了我,雍王也不会放过你。”
“还有我父皇……”
谢延年偏头,莞尔一笑,“你应该知道,我今天要杀你,不是因为我自己。”
“所以,你觉得你现在说的这些话,能保得住你一条命吗?”
慎王眼里的光瞬间熄灭。
谢延年轻声一笑,随即“咔嚓”一声,双手扭断了慎王的脖颈。
“啊!!!”
姜妩隔着慎室的门,将屋里的场景看得一清二楚。
谢延年………
他竟然,亲手扭断了慎王的脖子?!
而且还笑得那么淡定、坦然!
那么毫不在意。
仿佛一条人命死在他手里,也那么不屑一顾。
姜妩被吓到,整个人脸色煞白,浑身无力的靠在眼前的铁门上。
慎室四周都是铜墙铁壁。
唯有姜妩在的地方,才有一面小窗,可以将屋里的场景看得一清二楚。
而这也是以前,皇上将人关入慎室后,站在这里,悄悄看慎室里的人,有没有反省的“好地方”。
当然,姜妩若是隔着这扇铁窗,与屋里的谢延年通话,也是可以做到的。
而且姜妩原本的想法,也是这样。
她只是想站在铁窗外面,与谢延年说几句话。
可是………
姜妩话还没说上,就亲眼看到,谢延年满手鲜血,却浅笑着,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亲手扭断慎王的脖颈!!
姜妩脚下一阵踉跄,脑子里全是谢延年,笑着将慎王脖子扭断的画面。
怎么会这样?!
她善良温润又端方守礼的夫君,怎么会变成这样?!
还是说,谢延年从来就是这样。
他的那些善良、温润、端方……全都是装出来的?
他就是个伪装者。
用高超的演技,骗过了所有人。
也包括她?!
想到这里,姜妩心底沉甸甸的,脑子也一阵子眩晕着。
晕了过去。
宴会结束前,六皇子连忙差人,将慎室门口的姜妩接走。
见姜妩激动地晕过去,他还差人,给姜妩请了个御医。
离宫的马车上,姜妩幽幽转醒。
而另一边,宴会结束后的皇上赵太明,也才慢悠悠的抬脚,走向慎室。
慎室门口,早就有太监提前过来探查过,此时,他颤颤巍巍跪在门口。
“回、回皇上。”
“慎王出事了。”
赵太明一脸无所谓的问,“他能出什么事?”
在慎室里,顶多冷了饿了渴了或是病了。
那太监,至于露出一副颤颤巍巍的表情吗?
赵太明无所谓的脸上,还隐隐露出几分薄怒的神色。
他实在是不喜欢,所有人都对慎王一副未来太子的架势。
难道那些人不知道,他中意的太子之位,一直都是雍王吗?
赵太明并未当太监的话放在心上,直到越往里走,便越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赵太明眉头微皱,这才有心思问话,“里面发生什么事了?”
古往今来,进暗室的人不少。
有一个人进的,也有两个人、一群人进的。
而这些进慎室的人,也都非富即贵,身份不同凡响。
正如频繁进出慎室的六皇子。
在慎室,可以一年一年住下去的谢夫子。
还有不时就要来慎室一趟的王家公子,二品尚书郎王越之。
这些人每次来,都是毫发无损的来、毫发无损的伤。
可唯独这一次。
慎王与谢世子,只是关在慎室里,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
慎王就出事了。
而且还是直接……
一命呜呼。
跟在赵太明身后的太监,越想越觉得,这件事实在诡异、蹊跷。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回皇上………”
“慎王薨了。”
薨了?!
赵太明一直朝前走去的步伐,这才突然猛地顿住。
他偏头,蹙眉直勾勾盯着回话的太监,“你说……”
“慎王死了?!”
太监颤颤巍巍的跪在地上回,“是、是……”
这怎么可能呢?
此时,赵太明距离慎室仅有一步之遥了,他抬脚,缓缓走进室内。
在浓厚的血腥味下,谢延年双膝跪在地上,高高举起手里的匕首,一字一句道。
“臣谢延年失手杀死慎王殿下,还望圣上处决。”
失手?!
赵太明走进室内,室内满是鲜红的鲜血……
鲜血几乎要将慎室,染得到处都是。
可谢延年却把这,叫做失手?
真的是失手?
而不是蓄意为之,非要杀死人不可?
赵太明挑眉,将目光投向倒在谢延年身后的慎王后,又回过神来问谢延年。
“朕要听实话。”
赵太明也不讲究,他迈着双腿,大大咧咧地坐在一个台阶上,又问。
“谢延年,朕要知道今天的所有事。”
“也包括你参奏雍王一事。”
慎王的死、与谢延年向圣上参奏雍王一事,对赵太明来说,竟然都是可以放在一起讨论的?!
站在赵太明身后的太监,眼珠子转了又转。
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而此时,谢延年已经将他与雍王的事,大半告诉了赵太明。
剩余关于姜妩的部分,则被他刻意隐去了。
“臣今日杀慎王,也是无奈之举。”
“一则,这是雍王殿下的命令。二则,臣若不杀慎王……”
“雍王殿下也不会放过臣。”
“……他误以为臣已经与慎王勾结了。”
姜妩无意间救下慎王的事,刚刚在宴会上,慎王已经说过了。
赵太明也知道这件事。
他望着谢延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你不杀慎王,会被雍王杀死。”
“可是你杀死慎王……”
“难道就不怕朕与文武百官,的来追究你的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