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683章 前田炮台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下关海峡的晨雾还没有散尽。

    前田炮台的守军昨夜一夜没睡。他们从爱芷县运来的穿甲弹昨晚才到,二十多枚圆锥形的铁疙瘩,用油布裹着装在木箱里,箱子沉得要四个人才能抬动。炮台守将叫杉山,四十多岁,原是长州藩的铁炮足轻,跟西洋人打过交道。

    “这东西真能打穿铁甲?”一个年轻的炮手蹲在木箱边,伸手摸了摸那枚锥形炮弹的尖头。

    杉山蹲下来,把那枚炮弹从油布里取出来。弹头尖锐如矛,通体黝黑,弹体上刻着细密的螺纹。他看不懂螺纹是干什么用的,但他看得懂这东西的分量。他当兵二十多年,从没摸过这么沉的炮弹。

    “从爱芷县运来的,”杉山掂了掂,沉得压手,“摄政王的人说了,这叫穿甲弹。专打西洋人的铁甲舰。”

    “铁打的能打穿?”另一个老兵蹲在炮位边,手里的火绳已经点着了,烟火在晨风中忽明忽灭。他打了个哈欠,从昨晚到现在,他已经等了一整夜。海面上什么都没有,只有雾。

    杉山没有回答。他把炮弹塞进炮膛,推弹杆推到底,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这枚炮弹比寻常的炮弹重了将近一倍,装填起来格外费力。

    “雾散了,”了望哨忽然喊了一声。

    海面上的雾气像被什么东西撕开了一道口子。晨光从云层后漏出来,把海面照得一片银白。在海天相接的地方,有一片黑压压的船影——不是一艘两艘,是十几艘。

    杉山猛地直起身,朝海面望去。望远镜在手里抖。那些船越来越大,越来越近,船身漆黑,船艏高高翘起,像一头头伏在水面上的巨兽。

    “十艘……十二艘……”旁边一个年轻的炮手数着,声音在发抖。

    终于来了。

    西洋人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

    杉山深吸一口气,把手搭在炮身上。“装弹。”

    炮位上忙碌起来。推弹杆把穿甲弹推进炮膛,装药手往炮膛里塞火药包,夯手拿夯杆把火药包夯实。每一个人的动作都比平时快了一倍。

    “头儿,”年轻的炮手蹲在杉山身边,手指指着海面上那一片黑压压的船影,“咱们这几门炮……能挡住他们吗?”

    杉山当兵二十多年,从年轻时在长州藩跟幕府打仗,到后来在下关修炮台、守炮台,他见过风浪,见过死人,也见过自己人被炮火炸成碎片。

    但那是在陆地上。海里那些船,比他在陆地上见过的任何东西都大。

    他拍了拍年轻炮手的肩。“能击沉几艘,我们就算是完成任务了。”

    年轻炮手点了点头。

    了望哨的声音又从上面传下来。“西洋人的船停了——在六连岛那边停了。”

    杉山举起望远镜,朝海面望去。六连岛在下关以西二十余里外,六座小岛连成一串,散在灰蒙蒙的海面上。

    西洋人的船队果然停在那里,十几艘船挤在那片狭窄的水道上,像一群搁浅的鲸。

    “他们在等什么?”老兵嘀咕了一句。

    杉山放下望远镜。“等退潮。”

    周防滩的海面上,西洋舰队停得像一群搁浅的鲸。

    旗舰“亚勒斯”号的指挥舱里,舰队司令放下望远镜,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六连岛以东那片海面比他预想的窄得多,那些岛礁在海图上看着只是几个小点,到眼前才知是一片暗礁密布的迷宫。引水员已经测过好几次水深了,每一次报回来的数字都不一样。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副舰长凑过来问他,等潮水还是直接闯。舰队司令看着海面,退潮还要一个多时辰,这一个时辰够守军在岸上多挖几道壕沟,够他们把更多的炮弹搬上炮台,够他们把更多的枪口对准海峡。

    他等不了。

    “起锚。派两艘小艇去探水深,大船跟着小艇走。”

    旗舰的旗升了上去。这是进攻信号。

    前田炮台上,杉山听见远处海面上传来的汽笛声。一声接一声,尖锐刺耳,像野兽的哀嚎。

    “他们动了!”了望哨的声音在喊。

    杉山举起望远镜。那支黑压压的船队动了,从六连岛那片狭窄的水道里鱼贯而出,一艘接着一艘,像一条被惊醒的巨蟒,缓缓朝海峡东口游来。

    “装弹——!”

    炮位上又是一阵忙碌。推弹、装药、夯实,每一个人的动作都比平时更快。

    “大哥,”那个年轻的炮手忽然喊了一声,声音都变了调,“穿甲弹的引信……引信还没装。”

    杉山猛地转过身,几步跨到那箱穿甲弹前,蹲下,从怀里掏出引信盒,抖着手把引信拧进弹体。

    引信是铜的,很小,螺纹和弹体上的螺纹严丝合缝。爱芷县兵工厂的人说过,引信必须在开炮前一刻才能装,早了怕受潮,晚了怕来不及。

    杉山装完一枚,又装第二枚,手上全是汗。

    穿甲弹装好了,炮口对准了海面。那支西洋船队越来越近,船身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桅杆顶上的旗帜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杉山从望远镜里观察着西洋船队。他看见那些船是黑色的,船体很厚。打上去,真能打穿吗?

    “放!”

    炮台的命令一下,炮口猛地震了一下,耳朵里只剩下嗡嗡的声响。

    炮弹拖着白色的烟尾飞了出去,划过海面,落在一艘西洋战舰的船舷上——没有炸。炮弹擦着船身,弹飞了。

    “哑了!”装药手的声音都变了调。

    “第二门,放!”杉山又下了一道命令。

    第二门炮的炮声紧跟着第一门,更加沉闷。炮弹这一次正中船身。火光在船舷上炸开,铁板碎裂的声音隔着海峡都能听见。

    “打中了!”老兵从炮位上跳起来,手舞足蹈。

    杉山的望远镜里,那艘中弹的船微微晃了一下。船上冒起了烟——但只有淡淡的一缕,像伤口渗出的血。

    西洋舰队的反击来得比杉山预想的快得多。

    第一轮炮击的硝烟还没散尽,海面上的西洋舰队就调整了阵型。旗舰“亚勒斯”号的旗语急促地变换着,那些原本挤在海峡里的船开始散开,一艘接一艘地调转船头,将船舷对准了前田炮台的方向。

    他们的指挥官已经看出了这座炮台的位置——建在海岸高地,视野开阔,但炮位暴露,没有遮蔽,每一门炮都像摆在棋盘上的棋子。

    “大哥!他们转过来了!”年轻的炮手喊道。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