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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71章 翁婿会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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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欢迎仪式设在二条城的正殿。

    百官列队,公卿肃立,连那些平日闭门不出的老公卿们也穿上了压箱底的官袍,在殿内站得满满当当。

    德川家光走进殿内时,所有人齐齐伏下身去——额头贴着冰凉的地板,像被一阵无形的风吹倒的麦田。

    摄政王是这天下的主人,但幕府将军是这天下的基石。没有德川家光,就没有摄政王。这个道理,每个人都懂。

    陈九斤坐在主位上,千代坐在他身侧,正红色的吴服衬得她面若桃花。小腹被宽大的衣带遮得严严实实,看不出怀孕的痕迹。

    德川家光在主位下首落座,千代便起身走过去。

    “父亲大人一路辛苦。”她在德川家光面前跪下,双手伏地,额头抵着手背。

    德川家光看着这个嫁出去半年的女儿,脸圆润了,气色也好,嘴唇红润,不像是在夫家受委屈的样子。他伸出手,千代把手放在父亲掌心里。

    “起来吧。”德川家光说道。

    千代站起身,在德川家光身边坐下。

    陈九斤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欢迎仪式繁冗而漫长。先是百官献礼,一箱箱金银绸缎、名刀名画、奇珍异宝,流水般抬进殿内。

    德川家光端坐不动,目光在那些贡品上扫过,不说好也不说不好。然后是宴席,一道道精致的菜肴端上来,酒过三巡,乐师奏起和歌。

    德川家光端起酒杯,与陈九斤对饮了三杯。放下酒杯,他的目光落在千代的肚子上,隔着宽大的衣带什么也看不出来。

    “千代,最近身子可好?”德川家光问。

    千代低头,“托父亲的福,一切都好。”

    陈九斤知道这是老岳父在关心千代有没有怀孕,但现在由于绫妃那边的状况。千代的身孕还要瞒着。

    德川家光点了点头。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搁在案上,站起身。朗声道:

    “绫妃殿下在别院静养,本王想去探望一下。”

    殿内安静了一瞬。陈九斤放下酒盏,语气尽可能放得平稳:“绫妃殿下胎像不稳,太医嘱咐需要静养,不宜见客。岳父大人远道而来,不如先歇息几日,等绫妃殿下身子好些了,臣再安排觐见。”

    德川家光看了他一眼,“绫妃殿下腹中的孩子是未来的天皇,本王去看看未来的天皇,礼数不能免了。”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陈九斤知道,德川家光去探望先帝的遗孀、未来的天皇之母,礼法上是合乎情理的。

    “绫妃殿下的胎,太医每日都在看。”陈九斤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岳父大人若想看脉案,臣让人取来。”

    德川家光嘴角微微上扬。“摄政王有心了。”他停了片刻,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不过脉案是死的,人是活的。本王亲眼看看,心里才踏实。”

    陈九斤知道,他拦不住了。他想说臣陪岳父大人同去,话还没出口,德川家光已经摆了摆手。

    “绫妃殿下养胎,不方便太多男眷前往探望。本王自己去,摄政王就不必陪同了。”

    “备马。”

    陈九斤站在二条城门口目送德川家光的车驾远去。紫鸢跟在他身后,手按在忍刀柄上,低声问要不要派人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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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陈九斤望着那面三叶葵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派了也拦不住。”

    紫鸢没有再说话。

    陈九斤转身走回殿内。千代站在廊下,望着父亲离去的方向。

    “父亲会看出来吗?”千代小声说道。

    陈九斤握着千代的手。他不知道绫妃能不能瞒过去,他只能等。

    别院那头,翠儿正在替绫妃换衣裳。一件厚实的寝衣,衣带系得很紧,紧到绫妃皱了皱眉。

    翠儿有些紧张,系了几次都没系好。绫妃握住她的手,让她镇定下来。翠儿深吸一口气,终于把衣带系好了。

    那件厚实的寝衣把小腹撑出微隆的弧度,看着像是怀孕四个月的样子。绫妃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摸了摸,那棉垫软绵绵的,但没有温度。

    “德川将军还有多久到?”她的声音平静。

    翠儿低声道:“快了,已经出城了。”

    绫妃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脸苍白,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没有血色。她已经瘦了很多,是这两个月日夜煎熬的结果。吃不下,睡不着,闭上眼睛就是那个流掉的孩子。

    那孩子还没有成形,连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可她总觉得是个男孩。若他还活着,再过几个月就该出生了。

    他会成为北朝的天皇,她会成为天皇的母亲。她不用再在这座别院里躲躲藏藏,不用再挺着这个假肚子骗人。

    可孩子没了。

    绫妃拿起胭脂盒在脸上扑了一点,唇上染了一点。德川家光见过她,见过她在睦仁身边的样子。

    那时候的她脸上没有胭脂,红润润的,像一朵盛放的花。

    现在的她,涂再多胭脂也回不去了。

    “翠儿。”她的声音很轻,“你说,德川将军会看出来吗?”

    翠儿跪在地上,不敢回答。

    绫妃没有再问,放下胭脂盒,深吸一口气。“去吧,迎客。”

    绫妃殿的灯亮着,厚棉布帘将窗纸遮得严严实实,不透一丝光出去。

    廊下传来,很多人——杂沓的、沉重的、像擂鼓一样的脚步声。绫妃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涌上来的恶心硬吞了回去。

    自从流产后,她的胃像一只倒扣的碗,吃什么吐什么。翠儿变着法子给她熬粥、煮汤、蒸蛋羹,她捏着鼻子往下灌,灌完了又吐。

    瘦了,瘦了很多,颧骨高耸,眼窝深陷,连她自己都不忍心照镜子。

    纸门被拉开。德川家光站在门口,他站在那里,腰背依然挺得笔直,像一棵被风吹不倒的老松。

    绫妃看着那张脸——那张下令暗杀睦仁的脸,那张在江户城二条城之间运筹帷幄、翻云覆雨的脸。

    她想吐,不是孕吐,是恨。恨到骨子里,恨到五脏六腑都在翻搅。

    那个给了她名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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