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内的气氛,在接连反转的真相之下,早已紧绷到了极致。
苏晨、楚伊、凌冰、胡晓薇四人震惊难平,夏岚瑶和岚月则满脸茫然无措。
明明所有线索都指向巨龟驮城,可巨龟本身却对传送阵一事毫无所知,这中间到底藏着怎样的谬误与尘封岁月,谁也说不清楚。
就在这时,站在下方席位中,一位一直沉默侍立的夏岚遗族男性长老,犹豫再三,终于还是小心翼翼地向前踏出一步,对着苏晨恭敬躬身,试探着开口:
“少主……属下……属下有一句愚见,不知当讲不当讲。”
苏晨收敛心神,目光平和地落在他身上,淡淡点头:“但说无妨。”
那位长老深吸一口气,这才鼓起勇气,低声说道:
“少主,诸位娘娘,属下想问……你们当年在灵海遇到那只驮城巨龟,只是与它交谈,还是……亲自登上了它背上的那座古城,仔细查看过了?”
这话一出,苏晨顿时一怔。
他仔细回想当日,他、楚伊、胡晓薇和雪莲宗弟子见到了巨龟横卧海面的场景,龟背上的古城巍峨如神山,他的确是与巨龟进行沟通,展露虫王血脉,收下深海抗压珠,可从头到尾,他们根本没有升起登上龟背古城的念头。
沉吟片刻,苏晨坦然摇头:“没有。当日我与巨龟交流完毕,便动身前往下一站,并未登城。”
楚伊和胡晓薇也连忙点头附和,脸上不约而同掠过一丝悔意。
“是啊,我们当时只想着尽快找到深海迷宫,一心都在赶路,与巨龟交谈时,根本没想过要登上那座城去一探究竟。”
“若是当时多留一个心眼,上去仔细查看一番,说不定就能发现到底有没有传送阵,也不会像现在这般困惑了。”
那位夏岚长老见自己的话引起了众人注意,胆子稍稍大了一些,弱弱地继续说道:
“那……属下斗胆,再猜一个可能。
会不会……那座上古传送阵,真真实实就在巨龟背上的古城里,只是巨龟它……年岁实在太过古老,活了数万年,神魂沉睡,记忆残缺,把传送阵这件天大的事情,给……忘记了?”
给忘了?!
巨龟忘了传送阵在自己背上???
这个猜测一出,苏晨、楚伊、胡晓薇三人同时僵在原地,嘴巴微微张大,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巨龟本就是上古异种,寿元悠长,远超寻常修士。
数万年岁月下来,偶尔神魂沉睡,记忆残缺,忘记一些尘封往事……似乎……并非完全没有可能。
可堂堂传送阵,如此重大的事情,怎么能说忘就忘?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皆是一脸哭笑不得,却又无法彻底否定这个听起来荒诞却又合乎情理的猜测。
而就在众人沉默之际,一直站在旁边、眉头紧锁思索的凌冰,忽然眸光一凝,清冷的声音陡然响起,打破了大殿的死寂:
“别说……这个可能,真的成立。”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部集中到凌冰身上。
凌冰抬眸,目光清澈而坚定,缓缓开口,声音清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
“在我与师弟汇合之前,曾化名‘彪哥’,混迹于灵海修士之中,我是真正登上过巨龟驮城的。”
“那座古城中心,确实有一座巨大的中心广场,广场地面,刻着一幅太极八卦图案。当时我只当那是龟壳天然生成的纹路,与灵韵地形巧合所致,并未多想,更没有往传送阵上面联系。”
“可现在回想起来——那图案的纹路、结构、方位、符文痕迹,与眼前这座夏岚秘境的传送大阵,几乎一模一样!”
轰——!!!
一句话,惊雷炸响!
苏晨、楚伊、胡晓薇三人浑身一震,惊得再次张大了嘴巴,瞳孔骤缩,脸上写满了骇然与悔不当初。
一模一样!
太极八卦广场!
传送阵布局!
所有线索在这一瞬间全部对上了!
他们千想万想,猜遍了所有可能,唯独漏掉了最关键的一步——亲自登城查看!
若是当时凌冰没有独自登岛,若是当时他们多停留片刻,若是当时他们多一分细心……这困惑众人的谜团,早就解开了!
“竟然……竟然是这样!”胡晓薇捂住嘴,眼眶微热,又是惊讶又是懊恼。
“我就说,伊依老祖绝不会给出错误方位,传送阵一定就在灵海!”楚伊激动得声音发颤。
苏晨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明悟。
所有矛盾、所有疑惑、所有不合理,在凌冰这句话出来之后,瞬间迎刃而解。
巨龟驮城之上,确有传送阵。
巨龟年老健忘,神魂沉睡,确实不记得。
而灵海护阵军百年寻觅不得,也必有隐情!
一旁的夏岚瑶和岚月听到这里,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脸上的迷茫一扫而空,只剩下狂喜与释然,两人疯狂点头,连声附和。
“对!一定是这样!”
岚月声音颤抖,激动得眼眶发红,“我就知道,我夏岚先祖传承万年的使命,绝不会错!伊依老祖更不会骗人!”
夏岚瑶更是激动得眼圈泛红,连忙上前一步,对着苏晨就要屈膝跪拜,声音哽咽:
“少主!你要相信我!我发誓,我夏岚瑶绝没有半句虚言,更不敢欺瞒少主!所有秘史,都是一代代传承下来的真相啊!”
见两人激动得要下跪,苏晨连忙伸手一挥,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轻轻托起她们,语气温和而笃定:
“快起来,你们这是多虑了。”
“你们与你们的先祖,为了守护传送阵,付出十不存一、几近亡族的惨烈代价,忠心昭日月,气节撼天地。我苏晨,没有任何理由,不信夏岚一脉,不信我族先辈。”
“我刚才只是在梳理所有线索,将错乱的岁月、遗忘的真相、残缺的使命一一拼凑起来,让整件事情的脉络变得清晰而已,绝非怀疑你们。”
楚伊也连忙上前,温柔地拉住夏岚瑶和岚月的手,柔声安慰:
“是啊,两位姐姐千万不要多想,我们都是一家人,不过是在一起分析问题、解开疑惑罢了。”
“就像现在,疑惑已经越来越清晰——巨龟明明在灵海,传送阵就在龟城之上,可八千年前,灵海护阵军却整整一百年都找不到它。
那段岁月里,巨龟到底去了哪里?发生了什么?为何会凭空消失?这才是我们眼下最该弄明白的关键。”
这话一出,苏晨、凌冰、胡晓薇同时眼神一凝,齐齐点头,异口同声:
“正是这个意思!”
大殿之内,所有人恍然大悟。
原来并非线索错误,并非巨龟刻意隐瞒,也并非护阵军无能,而是中间缺失了一段岁月——巨龟曾消失百年,无人知晓踪迹!
夏岚瑶、岚月以及在场所有长老,纷纷面面相觑,低头沉思,眉头紧锁,试图从传承的记忆里,找到那段消失岁月的痕迹。
片刻之后,岚月猛地抬起头,眸中闪过一丝决绝,上前一步,对着苏晨恭敬躬身,语气坚定无比:
“少主!我与我全族之人,本就是当年灵海护阵军的后代!我们生来使命,就是找到灵海传送阵,并世代守护,至死方休!”
“如今巨龟已经重现灵海,龟城之上的传送阵也有迹可循,所有疑惑都有了揭开的希望!我恳请少主下令,允许我带领全族五千族人,即刻赶赴灵海,登上巨龟驮城,找到传送阵,与巨龟重新沟通,彻底揭开所有真相!”
话音一落,大殿之内所有夏岚遗族长老同时站起身,齐齐躬身,声音铿锵有力,响彻大殿:
“我等愿随族长前往灵海,寻回传送阵,完成先祖使命,死而无憾!”
岚月看着一众忠心耿耿的族人,重重点头,眼中满是欣慰与决绝。
可她转头看向夏岚瑶时,语气又瞬间犹豫下来,带着愧疚与不舍:
“只是……瑶姐姐。我们若是全部赶赴灵海,这遗岚秘境、这座灵真大陆传送阵……又有谁来守护?”
一语问出,大殿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夏岚瑶身上。
气氛,瞬间变得伤感而沉重。
夏岚瑶看着岚月,看着眼前五千族人最后的火种,苍白的脸上,扬起一抹凄然却释然的笑。
她轻轻摇头,声音温柔,却带着夏岚遗族八千年守护的孤绝与平静:
“没事,你们尽管去。”
“灵海传送阵,本就是你们先祖的使命,你们该回去完成自己的宿命。”
“至于这里……有我一人,足矣。”
“如今少主已是整个灵真大陆的大帝,威名震慑八州,万宗臣服,谁敢再来打秘境传送阵的主意?我一个人守着,足够了。”
话说得轻松,可苏晨众人听得清清楚楚,那份平静之下,是深入骨髓的孤独与不舍。
眼前这五千族人,是她千年守护岁月里,唯一的亲人,唯一的同伴,唯一的慰藉。
他们一去,秘境之中,就真的只剩下她孤零零一人。
一代又一代十万护阵军的最后传人,终究要独自走完这漫长的使命之路。
苏晨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轻叹一声,眼底掠过一丝明悟,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打破了这份伤感:
“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何这夏岚遗族之内,既有族长,又有首领。”
夏岚瑶闻言,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抹苦涩而温和的笑,轻声解释:
“少主聪慧,一眼便看穿了。”
“岚月族长与族人们,感念当年我秘境先辈收留、相助他们先祖的恩情,所以即便我灵真护阵军的传人,如今只剩下我一个人,他们依旧世代尊我为首领,敬我、重我、护我。”
“可实际上……真正该感恩的人是我。若不是他们先祖当年万里驰援,这座传送阵,还有我灵真护阵军,早在八千年前就已经灰飞烟灭,不复存在了。”
苏晨缓缓点头,眼中肃然起敬。
守望相助,以命换命,代代不忘恩情。
这便是夏岚遗族。
他沉默片刻,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让所有人安心的笃定与威严:
“你们的顾虑,我已知晓。”
“既要安心守住这座秘境传送阵,又能让岚月与族人毫无牵挂地前往灵海,寻找真相,完成使命……我有一个办法。”
一听这话,岚月与夏岚瑶同时眼睛一亮,激动得浑身一颤,连忙上前,齐声问道:
“少主!什么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