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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了。”
苍羽猛地睁开眼，指着当中一个方向。
李吟风顺着指向看去，可那里却什么都没有。
但他从不质疑苍羽的感知能力，反而把古剑横在身前，刃口朝外，一步跨到了对方左侧。
这是他们的默契。
苍羽指路，李吟风清障。
至于障碍是什么，根本不重要。
在归墟里面，任何无关龙元碎片的东西都是障碍。
两人走了很久，兴许是一天，或是一个月，又或是一年。
归墟里面没有时间，苍羽觉得自己就像被困在一段无限循环的记忆里面，每一步都似曾相识，却又模糊不清，难以辨认。
靴底被彻底磨穿，苍羽赤足踩在虚无之中，竟感觉到了一股奇异温热。
不是归墟温度有变，而是不知何时，脚掌已被割破，正在往外渗血。
“李疯子，你看！”
苍羽忽然停下来。
李吟风走到他身边，再次顺着指向看去。
就在金光最边缘，有一团模糊影子，状似一块漂浮的礁石。
可若再细看，那根本不是礁石，而是一块碎裂的巨大骨骼。
看起来不像人骨，也并非兽骨，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骨骼。
骨架通体漆黑，布满了诡异符文，在归墟中明灭不定，好似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再三观察之下，苍羽的脸色终于变了。
“这是什么？”
李吟风看向苍羽。
“上古烛龙。”
“开眼为昼，闭眼为夜的那个。”
“我以为是传说，没想到它沉在了这里。”
苍羽轻声细语，生怕惊动什么似的。
“西北海之外，赤水之北，有章尾山。”
“有神，人面蛇身而赤，直目正乘，其瞑乃晦，其视乃明。”
“不食不寝不息，风雨是谒。”
“是烛九阴，是谓烛龙。”
李吟风细细看着那具巨大骸骨，忽然想起一段古籍记载。
如果连烛龙这样的存在都逃不出归墟，那他们凭什么觉得自己能行？
只是他没有问这个问题。
不是因为他不怕，而是他知道，如果问了，苍羽就会停下来思考。
一旦停下来思考，他们可能就再也迈不动步子了。
“继续走。”
李吟风目光坚定，当先迈步前往。
苍羽瞥了他一眼，始终没有说话。
两人继续前行，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苍羽的右腿终于撑不住了。
事发向来没有任何征兆，前一秒他还在稳稳迈步，后一秒右膝以下的骨骼突然无声碎裂，顿让他整个人向前栽倒。
与此同时龙渊古剑的金光剧烈闪烁了一下，险些熄灭。
幸好李吟风手疾眼快，及时扣住了他的腰，才总算没有跌倒。
“别撑了，剩下的路我背你。”
李吟风挥了一把汗，事实上连他自己都步步为艰。
“你背不动的。”
“归墟的重量不是你一个人就能......”
苍羽额上全是冷汗，可依旧咬着牙，试图重新直起身体。
“我说背得动就背得动。”
李吟风把古剑插在地上，然后蹲下身，不由分说把他拽到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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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羽并不算重，加上瘦了一圈，本该很容易背起才对，倒是此刻像一座山压在了对方的脊背上。
李吟风的脊椎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接着闷哼了一声，把苍羽往上颠了颠，再伸手拔起古剑，总算站稳了。
最终龙渊古剑交到了苍羽手里，那柄神兵重逾千斤，原本只有龙族的膂力和龙元才能勉强运转，但此刻失去了主人护持，轻得就像一根鸿毛。
“往哪儿走？”
李吟风左顾右盼，再次问路。
“一直往前，它在呼唤我，越来越近了......”
苍羽趴在他背上，下巴抵着他的肩窝，声音虚弱得像一缕将散云烟。
李吟风继续迈步，只是每往前一步，他都能感觉到苍羽的体温正在流失。
原本苍羽的体温就比常人高，简直一炉不灭的火，可这时炉火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熄灭。
他的心跳透过胸腔传到李吟风的背上，慢得不像话，好似一口快要停摆的古钟，每次敲击都隔着一个纪元。
“苍羽。”
李吟风大声叫他，只是没有回应。
“苍羽，跟我说话，别睡！”
李吟风又再嚷道。
“说什么？”
苍羽只觉深度疲倦。
“随便，就说你为何总是那么倔。”
黑暗在他们四周涌动，仿佛无数只看不见的手，试图把金光撕碎。
龙渊古剑上已有三条金龙熄灭，剩下六条也在拼命燃烧着最后的光辉，光芒一次比一次黯淡。
“因为我不想跟你们有任何往来。”
“我觉得这是一个黑暗的旋涡，我越跟你们往来，我就越堕入其中，最终引来因果加身，得不偿失。”
苍羽终于开口，声音轻似梦呓。
“若是真有因果加身，那我一定替你偿还因果。”
李吟风愣了一下，然后回应道。
“这些因果，我欠了天下，这辈子都还不完。”
苍羽略显无奈。
“那就下辈子还。”
李吟风毫不在意。
“要是下辈子我变成一条虫呢？”
苍羽自嘲道。
“那我就助你破茧化蝶。”
李吟风不知苍羽为何会说出这种话。
在宗门的时候，他是出了名的不讲情面，不留余地，弟子们怕他，同门们敬他，但没人觉得他是个会说这种话的人。
可他就是说了，而且说了之后心里没有一丝别扭，仿佛这些话已经在他喉咙里憋了许久，如今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倒的地方。
归墟之境没有风，可李吟风却觉得眼角有些冰凉，唯有吸了吸鼻子，继续往前走。
龙渊古剑上又熄灭了三条金龙。
余下三条拼命燃烧着微弱的光，仿若三颗将灭的星辰，光芒剧烈颤抖，随时都可能断绝。
“苍羽。”
李吟风又叫了一声。
只是没有任何回应。
“苍羽！”
最后一声呼唤，苍羽的心跳从他背上消失了。
李吟风的脚步猛地一滞，整个人僵在原地，状似一尊被雷劈中的木雕。
他的嘴唇在颤抖，但他不敢回头，生怕一回头就看到他最不想看到的画面。
“往前走......”
蓦地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那道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荡然无存，可李吟风还是听到了。
“往前走，李疯子，就在前面了......”
苍羽继续引路，李吟风唯有咬牙迈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