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竹清贴着墙根走，魂力压到最低，幽冥灵猫武魂半附体，整个人的气息在砖石缝隙里消失干净。

    东区靠近城墙，多是仓库和作坊。

    白天人多嘈杂，入夜之后一片死寂，巡逻的守卫每隔两刻转一次，路线固定，没什么技术含量。

    朱竹清用了不到半刻把东区地形摸了个大概。

    按凌风出发前推断的，兵工厂大概率在城东靠近水源处，冶炼需要大量用水。

    她往东北方向摸过去，果然在一条水渠旁边找到了一排大型铁皮作坊，门上挂着“庚金铁器行”的牌子，听起来是民间商号。

    但门前四个守卫，全是魂师，最低的也到了魂力师层次。

    普通铁器行，用不着这种规格。

    朱竹清停在附近一堵矮墙阴影里，盯着那排作坊，开始复盘。

    就在她准备绕到作坊背面，脚刚迈出去，又收了回来。

    作坊里有脚步声传出来。

    不是巡逻的节奏。

    踩得太随意，有点漫不经心，是一个习惯了被人保护、不需要时刻警戒的人走路的样子。

    朱竹清对这种步伐太熟了。

    铁门从里面推开。

    走出来的男人二十出头，修长的身量，一头金色短发，五官棱角分明。

    他身后跟着两个手持火把的护卫，腰间挂着暗器，落后他半步，一副随身护卫的架势。

    朱竹清死死压住呼吸。

    戴沐白。

    他上一次出现在她视野里，还是在史莱克学院在魂师大赛惨败后的分道扬镳。

    但戴沐白现在站在庚金城兵工厂门口，穿着一身星罗贵族锦袍，手里拿着一张图纸，对着旁边的护卫头领交代什么，神情从容，完全不像个被星罗帝国囚禁的皇子，倒像个坐镇的管事。

    朱竹清的脑子飞速转起来。

    唐三把他捞出来了。

    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让他来接手这里。唐三在星罗帝国活动不方便，他是昊天宗的人，不能光明正大在帝国腹地露面，所以改头换面，挂着商人的牌子，替星罗帝国管着这个兵工厂的运转。

    暗器图纸的生产对接，都经过了戴沐白的手。

    这个消息，凌风要知道，绝对不会让她安安静静回来睡觉。

    朱竹清盯着戴沐白，把他的面容、动作、随从人数、来去方向全部记下来，等到他收起图纸转身回了作坊，铁门重新合上，才悄悄从矮墙后退开。

    回到客栈，凌风已经靠在门框上等着了，手里转着根草茎，看见她进来，直接站直了身子。

    “收获？”

    朱竹清推开门进屋，没急着回答，等凌风跟进来把门掩上，才转过身。

    “兵工厂找到了。”她顿了一下，“但是里面有个人你可能没想到。”

    “谁？”

    “戴沐白。”

    凌风安静了两秒。

    “听说他不是被戴维斯囚禁了吗？”

    “应该是唐三把他捞出来了。”朱竹清把探查到的情况一条条说出来，

    “他现在挂着商人身份，实际上在管整个兵工厂的运转。”

    朱竹清把探查结果说完，在屋里等他反应。

    凌风在屋里绕了两步，忽然笑了出来。

    “这不正好嘛。”

    他抬头看朱竹清：

    “暗器的事好办，厂子烧了，原料毁了，工匠驱散，唐三就算有图纸也得重头来过。戴沐白嘛……这次正好你可以亲手斩杀他。”

    朱竹清抬起头。

    她沉默了几秒，没接话，转身从储物魂导器里翻出一张手绘地图，把今晚探查的守卫路线一条条标出来。

    “戴沐白身边两个护卫，两刻一换班，午夜前后换班间隔最长，有四分之一刻的空档。”

    “这个空档你记下来了？”凌风凑过去看。

    “记下来了。护卫魂力层次都在魂王和魂帝层次，五十五到六十级之间。”

    凌风点点头。

    五十五到六十级的魂王，放在星罗帝国算是不错的配置，落在他面前，连陪衬的资格都凑不齐。

    “那就明晚动手。”

    他把地图往桌上一放，

    “我去炸仓库和原料，你去找戴沐白。工匠不用杀，驱散就行，都是普通手艺人，没必要造孽。”

    朱竹清点头。

    安排好这些后，凌风低着头，声音压到很低。

    “那现在，让我看看我的小猫咪，吃不吃得消。”

    朱竹清的脸从耳根红到脖颈，张嘴想说什么，话卡在喉咙里，只能轻轻“嗯。”

    ……

    早上的光还没透进窗缝多少，一条细细的白亮落在地板上。

    朱竹清睡得很死。

    凌风把被子往她肩上拢了拢，起身穿好衣服，取了储物魂导器轻手轻脚出门。

    她平时睁着眼都是随时要亮爪子的架势，这会儿脸埋在枕头里，发丝散乱，肩头有个浅浅的红印。

    凌风没多看，带上门，往东区走。

    庚金城的早市开得早，卖豆腐脑的、卖炊饼的，烟气往上冒，和武魂城差不多的画风。

    凌风把身上气息压死，换了件普通短打，混在人堆里往水渠方向去。

    仓库旁边，白天比夜里热闹得多，几个苦力在进出搬铁锭，一箱箱码得整齐。

    他在路口蹲了一刻，把守卫的魂力波动逐个捋了一遍。

    门口四个，全是魂师，最高的五十二级。

    这个配置放在正规军里算不错，但也就这个层次了。

    凌风在心里记了个数，继续往南走。

    出了东区，有片安静区域，是旧官衙改的，现在挂着个“庚金行政院”的牌子。

    官衙外停了辆走长途的宽车厢马车，车轮带泥，辙印新的，昨晚刚到。

    凌风在斜对面茶摊上要了碗茶，把那辆马车盯着。

    然后他感应到了。

    魂力波动。

    不是五六十级那种普通强度，是封号斗罗级别的厚重感，从官衙里透出来，路边的雀鸟无声挪了窝，连茶摊掌柜端盘子的手都悄悄往里收了收。

    凌风手里的茶碗顿了一下。

    昊天宗七长老，烈阳斗罗。

    他在武魂殿翻过比比东的情报，九十一级，昊天宗长老里排末位。

    这人在庚金城，就说明唐三把这条线看得不轻。

    兵工厂有戴沐白盯着运转，后面压一个九十一级的老封号，这个布局对付普通武魂殿暗子已经够了。

    问题在于，来的不是普通暗子。

    凌风把茶喝完，把茶碗往桌上一扣，起身往客栈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