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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皇后在一旁静静听着,此刻也走上前,轻轻握住崇祯的手,对朱慈烺温言道:
“皇儿,你父皇这次,确是真心实意,绝无半点勉强。他累了,也该歇歇了。你就莫要再推辞,安心接下这副担子吧。母后知道,你能担得起,也能做得比你父皇更好。”
按常理,皇帝与太子商议传位这等天大的事情,皇后理应回避。
但此刻,无论是崇祯还是朱慈烺,都早已不在乎这些虚礼。家国的未来,就在这亲人之间坦诚的对话中奠定。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朱慈烺知道再作姿态便是虚伪了。
他收敛神色,后退一步,对着崇祯与周皇后,郑重其事地长揖到地,声音清晰而沉稳:
“父皇母后苦心,儿臣……明白了。既然父皇决意颐养,母后亦如此说,儿臣……便谨遵父皇之命。这江山重任,儿臣必竭尽全力,不敢有负父皇母后所托,亦不敢有负天下臣民之望!”
“好!好!快起来!”
崇祯脸上笑容舒展,亲手将儿子扶起,用力拍了拍他的臂膀,眼中满是欣慰与期待。
待朱慈烺站定,崇祯似乎又想起一事,问道:
“对了,还有一桩,之前提过的,将大明诸王分封至海外疆土之事。此事,你是想等正式即位后,自己来办还是趁朕还在位时,由朕来下旨操持若你想自己来,那便不急,等过两年根基更稳些再行也可。
若是想让朕来办,那便正好可借着你此次大婚,天下藩王皆需入京朝贺之机,将他们悉数召来京师,由朕当面与他们分说明白。无论哪种,皆可。”
朱慈烺略一沉吟。
此事关系重大,涉及宗室权力结构的根本性调整,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思忖片刻,缓缓道:
“父皇,此事确为长远之计,然不可操之过急。如今辽东、朝鲜初定,百废待兴,北方数省旱情虽缓,元气未复。此时若骤然行分封海外之策,恐内外难以兼顾。儿臣以为,不妨暂缓施行。”
他话锋一转:
“不过,父皇所言极是。趁儿臣大婚,诸王齐聚京师之机,由父皇出面,将此事之原由、设想,先行与各位王叔、王兄透彻说明,让他们心中有数,早些开始思量准备,倒是极为妥当。
如此一来,既可安宗室之心,示朝廷坦诚,亦能为日后推行,扫清不少障碍。”
崇祯听罢,点头赞同:
“嗯,你所虑周详。就依你之言,借着大婚,先与他们通个气,铺垫一番,待你日后乾坤独断时,再行细定便是。”
父子二人又就大婚典仪、召见藩王的细节等简单商议了几句。
待诸事议定,朱慈烺便行礼告退,离开了这弥漫着温馨与重大决定的宫殿。
跨出殿门的刹那,朱慈烺微微眯起眼,望向那重重宫阙之上辽阔的蓝天。
大婚之后不久,他便将真正坐上那九五至尊之位。
一个属于他的时代,即将随着那场婚礼和禅让大典,轰轰烈烈地拉开序幕。
而海外分封的蓝图,也将在那时,向大明的宗室亲王们,展露第一角峥嵘。
等朱慈烺迈着沉稳的步伐,从紫禁城回到东宫时,日头已然偏西。
贴身太监马宝正守在二门处,一见到太子的身影,赶忙小碎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几分谨慎,压低声音禀报道:
“太子爷,郑公爷来了,正在厅上候着呢。”
“郑公爷”
朱慈烺脚步微顿,随即反应过来,所谓的“郑公爷”,自然便是刚刚晋封靖国公、风头无两的郑芝龙。
他略有些好奇,郑芝龙刚受封赏,正该是四处应酬、接受道贺的时候,怎会突然跑到东宫来还选在自己入宫面圣的时辰。
马宝似乎看出了主子的疑惑,立刻补充道:
“郑公爷说了,他明日一早便要启程离京,返回福建去。此番是特意来向太子爷辞行的。奴婢回说您进宫去了,郑公爷说不打紧,愿意等候,奴婢便先请他在后边的待客厅用茶歇息了。这会儿……郑公爷正和娘娘在厅上说话呢。”
“哦明日就走”
朱慈烺眉头微挑。
郑芝龙身为水师统帅,坐镇东南,离京日久,急着回去坐镇,倒也在情理之中。
他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只是吩咐道:
“知道了。”
说罢,便径直朝着后院的待客厅走去。
东宫,待客厅。
厅内光线明亮,透过敞开的雕花长窗,可以看见庭院一角摇曳的翠竹。空气中飘散着上等龙井的清香。
郑芝龙一身崭新的麒麟补子朝服尚未换下,正端坐在紫檀木圈椅上,神态虽竭力保持着恭敬,但那久经风浪、不怒自威的气度,依旧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他正对着坐在下首的女儿郑小妹,低声嘱咐着什么,语气严肃而关切。
“明日为父便要启程南返了。福建那边的海防、水师、还有与西夷的贸易事务,千头万绪,离开日久,实在放心不下。你留在这东宫,务必谨言慎行,好生侍奉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日理万机,你要多体谅,切不可使小性子,凡事以太子殿下为重,记住了吗”
郑小妹穿着一身淡雅的宫装,安静地听着父亲的训诫,心中虽因父亲即将远行而有些不舍,对父亲这番老生常谈的叮嘱也略感无奈,但面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温顺,轻轻点头应道:
“父亲放心,女儿都记在心里了,定会遵从父亲的教诲,不敢有丝毫怠慢。”
看着女儿乖巧的模样,郑芝龙那张被海风和岁月刻下深深痕迹的刚毅脸庞上,终于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他端起手边的茶盏,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心中一时感慨万千。
谁能想到呢就在十多年前,他还不过是东南沿海、被朝廷视为“海寇”的“郑一官”,朝不保夕,在官兵的围剿与同行的倾轧中挣扎求存。
可如今,他不仅洗白了身份,更成了朝廷敕封的靖国公,执掌大明最强大的水师,掌控着东南海疆的命脉!
更让他如在梦中的是,自己的女儿,竟然嫁入了天家,成了当朝太子的侧妃!这人生的际遇起伏,荣辱变换,实在是太过戏剧,太过难以预料了。
有时候午夜梦回,他都担心这只是一场幻梦,生怕醒来一切成空。
正当郑芝龙心潮起伏,还打算再叮嘱女儿几句关于宫廷礼仪、如何与太子妃相处等细节时,门口处忽然传来一阵清朗而透着亲近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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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丈大人来了怎地不早些派人知会一声,倒让你久候了!”
郑芝龙闻声,立刻从思绪中惊醒,放下茶盏,迅速起身。
抬头望去,只见朱慈烺已大步流星地跨进了客厅门槛,脸上带着爽朗的笑意,毫无半分储君的架子。
“臣,郑芝龙,参见太子殿下!”
郑芝龙不敢怠慢,连忙躬身行礼,姿态恭谨。
然而,他礼才行到一半,手臂便被朱慈烺稳稳托住。
朱慈烺手上用力,将他扶起,脸上佯装不悦道:
“岳丈大人,这是做什么此处乃东宫内宅,又无外人在场,你我翁婿之间,何必行此大礼岂不是显得生分了”
感受到太子手臂传来的力度和话语中的亲近之意,郑芝龙心中一暖,知道太子是真没把他当外人,这才放松了些紧绷的神经,直起身,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是,殿下说的是,是臣拘泥了。”
一旁的郑小妹也早已起身,对着朱慈烺盈盈一礼,声音柔婉:
“太子殿下回来了。”
朱慈烺对她温和地点了点头,示意她不必多礼,然后自己走到主位,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立刻便有伶俐的宫女悄步上前,为他奉上了一盏温度恰好的香茗。
朱慈烺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浅啜一口,这才看向郑芝龙,语气随意地问道:
“听下人说,岳丈大人明日便要离京南返了”
郑芝龙在侧首的椅子上重新落座,闻言点头答道:
“回殿下,确是如此。臣此次离闽北上,先往辽东,又随驾回京,前前后后已一年有余。福建那边,海疆辽阔,事务繁杂,虽有犬子及其他属下打理,但臣离京日久,终究是放心不下,故而想着早日回去,亲自坐镇,以免生出什么岔子。”
这话说得在情在理。
郑芝龙的老巢在福建,他的庞大舰队、复杂的外洋贸易网络、以及对东南沿海各路势力的掌控,其根基皆在于此。
离开一年多,即便有家人部下留守,也难保不会有人心生异志,或是外来的西夷势力趁机生事。海疆之事,瞬息万变,确实马虎不得。
朱慈烺自然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他放下茶盏,颔首道:
“岳丈大人所虑极是。东南海防,关系我大明海疆安宁与海上贸易命脉,确需岳丈大人这样的定海神针回去坐镇,方能万无一失。”
他话锋一转,嘴角噙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看着郑芝龙道:
“不过,岳丈大人此番回去,将福建诸事安排妥当之后,恐怕……还需尽快再赶回京城一趟。”
“哦”
郑芝龙闻言,微微一怔,脸上露出些许疑惑。
他刚刚封了国公,短期内并无回京述职的必要,朝廷也无新的调令。太子此言,是何用意
他试探着问道:
“殿下此言……臣愚钝,还请殿下明示”
朱慈烺哈哈一笑,也不卖关子,直接说道:
“今日父皇与母后召本宫进宫,除了商议些国事,还定下了一桩喜事——本宫大婚的吉日,已经定下了,就在今年的十二月。算算日子,如今也就不到两个月的光景了。本宫大婚,岳丈大人你这位堂堂国丈,难道能不来喝杯喜酒,做个见证么”
“大婚”
郑芝龙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脸上立刻绽开豪迈的笑容,抚掌大笑道:
“原来如此!此等天大的喜事,臣岂有不到之理必须来,必须来!哈哈哈!殿下放心,待臣回福建将诸事安排停当,定然快马加鞭,不,是扬帆疾驰,定在殿下大婚之前赶回京师!届时,臣不仅要来,还要为殿下备上一份重重的贺礼!”
看着郑芝龙开怀的模样,朱慈烺也笑着点了点头。
然而,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侍立在一旁的郑小妹,却发现她虽然也努力保持着微笑,但那笑容之下,却难掩一丝淡淡的失落与黯然。
朱慈烺心中了然。郑小妹的失落,并非因为父亲即将离去,而是因为听到“大婚”二字。
她很清楚,太子这次要明媒正娶、风光大办的,是太子正妃宁婉瑶,而不是她这个早已入宫、却无正式名分的“侧妃”。
虽然她早已接受这个现实,但亲耳听到心上人即将迎娶他人,心中那股酸涩与怅惘,终究是难以完全掩饰。
其实,对于这繁琐的嫁娶顺序,朱慈烺自己也颇有些头疼。
他并非拘泥古礼之人,甚至曾动过念头,想不如索性省事些,将太子正妃宁婉瑶,连同早已跟随自己的琪琪格,以及眼前的郑小妹,三人一起,在同一天、用同等的礼仪娶进门来,也免了先后之分可能带来的龃龉与麻烦。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知绝不可行。
原因无他,礼法二字,重如泰山。
纵观大明近三百年国祚,无论皇室还是民间,娶妻纳妾,从来都是先正妻,后侧室,次序分明,绝无混淆。这是维系宗法社会纲常伦理的基石。
他朱慈烺身为国之储君,未来的天子,更需以身作则,成为天下礼法的表率。
若他敢开“三女同娶,不分嫡庶”的先例,别说满朝文武的口水能淹死他,就是天下士林清议,也足以让他这个太子威望扫地。
那些御史言官的笔,可是比刀剑更锋利。
因此,这个看似“省事”的念头,只能是想想而已。
郑芝龙久经世故,察言观色何等厉害
他虽在与太子说笑,眼角余光却也瞥见了女儿那一闪而逝的黯然。
他心中了然,却并不在意。他出身草莽,靠实力搏杀出今日地位,对于这些虚名礼节,看得远比那些书香门第出身的文官要淡。
他很清楚,以自己的出身和如今“武将勋贵”的身份,女儿能成为太子侧妃,已是侥天之幸,是太子念旧情、重功劳的结果。
至于正妃之位,那从来不是他郑家能够奢望的,他也从未动过那份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