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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日头毒得发白,把黑竹峰晒得像块冒烟的烙铁。
空气里没了往日的湿气,只剩下一股子令人牙酸的铁锈味,混着陈年积水的腥臭。
王腾站在门口,手里的扫帚把被汗水浸得滑腻。
并没有车马。
这次来的,是两个身穿“剑阁”灰衣的杂役。
他们抬着一只巨大的、还在往外渗着黑水的木桶。
木桶沉得离谱,两个练气六层的杂役每走一步,小腿肚子都在打颤,脚下的烂泥地被踩出一个个深坑。
“韩瘸子,接货。”
左边的杂役把木桶重重顿在地上,溅起一片粘稠的黑泥。
他嫌弃地甩了甩手上的污渍,把一块玉简扔在桶盖上。
“这是剑阁‘洗剑池’底下清出来的‘万剑泥’。”
“那池子洗了几千年的剑,底下积了厚厚一层泥。里面全是断裂的剑尖、锈掉的剑刃,还有剑修洗剑时留下的杀气。”
“阁主说了,这泥太凶,寸草不生,扔哪儿哪儿荒。让你找个深不见底的裂缝,倒进去,填实了。”
万剑泥?
王腾缩着脖子,看着那桶黑乎乎、仿佛能吞噬光线的烂泥。
轮回之眼开启。
视线穿透那层粘稠的污垢。
这哪里是泥。
分明是无数道细若游丝的“碎剑气”,经过千年的沉淀,与铁锈、血污纠缠在一起,形成的“剑煞胶”。
剑阁的人只看到了废料。
却没看到这泥里,藏着一股能磨灭一切神识探查的“乱神磁场”。
“是……是……二位爷慢走……”
王腾唯唯诺诺地送走杂役。
等那两道身影消失。
他单手扣住木桶边缘。
“起。”
三万斤重的剑泥,在他手里轻若无物。
王腾并没有去填缝。
而是直接将这桶泥,拖到了地下暗河的入口处。
拉开暗门。
一股子冷冽的杀气扑面而来。
地下矿洞里,九十九个身披“血柳木甲”、背贴“影纸煞”的孩子,正静静地站在暗河边。
他们没有呼吸声。
就像是一群等待出鞘的死兵。
阿七站在最前面,身上的木甲已经与皮肉长在了一起,暗红色的纹路里流淌着微光。
“大人。”
阿七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如铁石摩擦。
王腾一脚踢翻木桶。
“哗啦——”
黑色的剑泥倾泻而入,瞬间染黑了清澈的暗河水。
水面上冒起一阵阵白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下去。”
王腾指着那条变成了墨汁的暗河。
“这泥里有万剑之气,最伤神魂,也最磨皮肉。”
“把你们身上的‘影衣’和‘木甲’,都在这泥水里滚一遍。”
“我要你们以后走在苏家的剑阵里,就像走在自家的后花园。”
阿七没有犹豫。
“跳!”
他带头跃入黑水。
“噗通、噗通。”
九十九个孩子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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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
不像是被火烧,更像是被无数把钝刀子在身上来回锯。
剑泥里的碎剑气,顺着木甲的缝隙,钻进影衣,刺入皮肤。
但没人叫出声。
他们咬着嘴里的“朱砂精”,任由那股乱神磁场冲刷着自己的神魂。
王腾站在岸边,手里捏着那枚“阴雷珠”。
他看着河水中翻滚的身影。
瞳孔深处的银色雷纹微微闪烁。
他看到了。
随着剑泥的浸泡,孩子们背后的“影纸煞”开始发生质变。
原本漆黑的影子,逐渐变得模糊,最后竟然呈现出一种灰蒙蒙的质感。
那是“混沌色”。
能同化周围环境,让神识滑开的颜色。
“不错。”
王腾满意地点头。
“有了这层皮,苏家那个金丹老祖的神识,也别想锁定你们。”
他转身,看向石屋的角落。
那里,堆着那堆“阵法堂”送来的阵盘碎片。
王腾走过去,捡起一块刻着“聚灵”纹路的残片。
指尖发力。
“咔嚓。”
碎片被捏成粉末。
他将粉末撒在地下暗河的出口处。
“阿七。”
“泡完了,就把这些粉末吃了。”
“这东西能锁住你们体内的煞气,不让一丝一毫泄露出去。”
河水中,阿七探出头。
那双竖立的兽瞳里,闪烁着幽幽的冷光。
他张开嘴,露出一口锋利的尖牙,接住了那把粉末。
吞下。
他的气息瞬间消失了。
就像是一块石头沉入了水底。
如果不是肉眼看着,根本感知不到那里有个活人。
“很好。”
王腾关上暗门。
天色渐晚。
外面的风停了。
黑竹峰的雾气里,突然多了一股子奇怪的味道。
不是臭味,也不是香味。
而是一股子……纸灰味?
王腾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远处的天空,飘来了一盏红灯笼。
灯笼下,没有人。
只有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穿着大红嫁衣的……纸人?
它顺着风,飘飘荡荡,直奔黑竹峰而来。
王腾眯了眯眼。
那纸人的脸上,画着两团鲜艳的腮红。
嘴角咧到了耳根。
手里还捧着一张鲜红的庚帖。
那是……“婚帖”?
苏家老祖的试探,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