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五指猛然握拢，拳锋之上，骤然绽放出耀目至极的光芒，宛如手中握住了一颗新生的恒星。

    

    九霄惊龙拳。

    

    【星罡·破界】

    

    两股极致的力量，在虚空中轰然碰撞。

    

    并没有想象中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一道肉眼无法直视的黑白波纹，以两人交手点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波纹所过之处，空间如镜面般寸寸崩碎，露出了背后深邃幽暗、乱流肆虐的虚空。

    

    沙漠不见了，天空不见了，方圆千里的天地，在这一瞬间仿佛重归混沌。

    

    在这混沌的中心，两道身影若隐若现，如同神魔交战，每一次碰撞都引得大道哀鸣，法则崩坏。

    

    【湮】的眼中，第一次闪过了不可置信，那是深深的震惊。

    

    因为苏墨在接触到他的湮灭气息时，竟并未被抹除。相反，对方居然在这一刻，散发出了一股与他同源的气息。

    

    远处，江映雪早已将灵舟收回，身影如谪仙般漂浮在虚空边缘。此刻，她的美眸中同样闪过震惊之色。

    

    因为，她也感觉到了。

    

    苏墨这一刻所动用的大道，不再是先前那纯粹的【杀伐】。

    

    “为什么？！”

    

    【湮】咆哮着发出质问，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愕，“你为什么也拥有湮灭的力量？你不应该走的是【杀伐】之道吗？”

    

    苏墨伫立在破碎的虚空之中，半截身躯已被湮灭的气息笼罩，衣衫破碎。

    

    但他的肉身却并未有任何消散的迹象，相反，那股毁灭的力量似乎正在令他愈发强大。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讥讽的冷笑，目光冰冷地望向对方：“我走的是【杀伐】不错，但我似乎从来没有说过，我只走了【杀伐】这一条大道。”

    

    此话一出，令【湮】的身形猛地一僵。

    

    难怪！难怪！

    

    难怪那既定的未来会忽然出现偏差。

    

    【杀伐】与【湮灭】这两条大道，虽有共通之处，但本质迥异。

    

    想要同时驾驭这两条大道，往往需要花费数不尽的岁月去打磨、去融合。更别说像苏墨这般，做到随心所欲地切换。

    

    即便是他自己，虽同时也走上了【湮灭】与【毁灭】两条大道，但对于【毁灭】之道，他依然未能完全掌控，无法做到瞬息切换。

    

    而这，还是他花费了无数岁月才达到的成就。

    

    反观苏墨，才修炼了多久？

    

    区区数百年。

    

    他却完成了自己数个纪元都未能办到的事情。

    

    他究竟是如何办到的？

    

    【湮】想不明白，但此刻，他脸上的戏谑之色已完全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杀意。

    

    如今他才明白，以前的他们究竟有多蠢，居然会放纵苏墨成长至此。

    

    必须在此地将苏墨彻底抹除！

    

    否则，等到“天”的限制被彻底破开的那一日，按照苏墨这般妖孽的成长速度，绝对会对他们的计划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恐怕这无尽岁月以来的所有谋划，都将化作泡影。

    

    “不得不承认，你确实有资格成为与我们平起平坐的那一位君王。”

    

    【湮】冷冷地看向苏墨，顿了顿，语气幽幽地开口：“可惜，你站在了我们的对立面。否则，我们会成为不错的道友。”

    

    “那可不行。”

    

    苏墨轻轻摇了摇头，“我答应过我娘子，当年那些人，都将要付出代价。”

    

    他抬起头，目光如刀：“因此，你们必须死！”

    

    闻言，【湮】顿时发出一阵大笑，笑声震颤虚空。

    

    “很好！”

    

    “那便让我们看看，究竟是谁能够活下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湮】身上的皮肤顿时寸寸龟裂，从中透出刺目而危险的灰光。

    

    这具六臂男子的身躯作为容器，终究还是太差了，根本无法承受他全部的力量。

    

    因此【湮】从最开始便刻意压制着实力。

    

    但此刻，苏墨带给他的危机感太过强烈，逼得他不得不动用所有力量进行抹杀。

    

    虽然动用全力后，这具身躯最多只能支撑半个时辰。但对于他而言，杀一个苏墨，足够了。

    

    这一刻，【湮】不再保留，全力轰出一拳。灰光所过，万法皆空。

    

    苏墨见此，同样挥拳回应。

    

    两股力量在这一刻进行了极致的碰撞，宛如两轮曜日在这被抹除的虚妄空间中升起。

    

    两人皆不再有任何隐藏，而是进行着最纯粹、最原始的大道厮杀。

    

    但越是交手，【湮】心中的惊骇便越甚。

    

    虽说他目前只是投影，但此刻已动用了大罗级别的力量。为何苏墨不仅能承受住他的攻势，且隐隐间，自己竟然处于了下风？

    

    苏墨的攻势越发凶猛，拳意滔天，每一击都带着破碎星辰的霸道。与【湮】的每一次碰撞，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身躯在加速崩解。

    

    苏墨心中清楚，必须尽快结束战斗。拖得越久，自己的底牌暴露得便越多。

    

    一念至此，苏墨借力后撤，瞬间拉开了与【湮】的距离。

    

    正当【湮】感到疑惑之时，却见苏墨身上骤然绽放出刺目而神圣的光芒。

    

    下一刻，一道冰冷如来自九幽的声音，传入他的耳畔。

    

    “【三生寂】。”

    

    天地间，在这一刻彻底化作了一片死寂。

    

    所有的光芒、声音、甚至时间的流动，都被尽数敛去。世界仿佛被无尽的黑暗吞噬，归于永恒的虚无。

    

    【湮】惊恐地发现，在这一刻，自己的视觉、听觉、触觉……五感竟然出现了片刻的消失！

    

    还不待他反应过来，下一刻，一股无法抗拒的伟力已然袭来。

    

    待到他的五感回归的那一瞬，他低头望向自己的身躯。

    

    只见那六臂魔躯已被浓郁的湮灭气息彻底笼罩，灰雾翻涌间，血肉与骨骼正在快速崩解，化作飞灰。

    

    “我……败了？”

    

    失败的感觉，他早已不知多少岁月没有品尝过。但如今，这苦涩的滋味确确实实地再度涌上心头。

    

    他缓缓抬头，看向不远处的苏墨。

    

    此刻，动用了【三生寂】的苏墨，虽然气息略显紊乱，面色微白，但状态并未太差，只是用那双冷漠的眸子，静静地盯着正在消散的【湮】。

    

    身躯崩解，只剩下头颅的【湮】忽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癫狂而恣意。

    

    “很好！很好！”

    

    “苏墨，我期待下次与你的真正交手！届时，那将会是我们之间真正的生死之战！”

    

    “哈哈哈……”

    

    随着最后一声狂笑回荡在虚空之中，【湮】的这具投影，彻底化作一缕轻烟，消散在天地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