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他心中的悔恨与不甘，竟奇迹般地化作了一丝释然。
他仰起头，望着漆黑的夜空，喉咙里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嘶哑而悲凉，回荡在死寂的湖畔。
苏墨眉头微蹙，这家伙，是临死前失心疯了？
笑声渐歇，夜骨收回了心神，艰难地盘坐在地，气息已是风中残烛。
他抬眼看向苏墨，眼神复杂地说道：“输给你，我认了。”
“你有什么问题，现在便问吧。”他仿佛已经接受了命运的裁决。
见他如此，苏墨亦不再紧绷，收回了刀锋，沉声问道：“那碎片，在何处？”
“若非在方才的冲击中损毁，便应在……祭坛的中心。”夜骨抬起颤抖的手，指向了他先前盘坐的位置。
苏墨依言走到那片区域，拂去碎石，将手探入其中一个不起眼的洞孔。
片刻后，当他收回手时，掌中已多了一块残缺的碎片。
他仔细端详片刻，确认无误。
他再次看向气若游丝的夜骨，问道：“你口中的那些人，为何也要寻找此物？”
夜骨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讶异：“你……不清楚这碎片的作用？”
苏墨坦然摇头。
他只知此物能修复体内的玉璧。
夜骨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缓缓道来：“这残片，乃是一件上古遗物的碎片，来历无人知晓。
只知，只要集齐了一定数量，便能开启一个神秘之地。”
“那是何处？”苏墨追问。
“我不知。”夜骨虚弱地摇头，“如你所见，我仅有此一块，对那地方的了解亦是少之又少。
不过……这碎片还有另一个功用，想必你会更感兴趣。”
说到此处，夜骨嘴角竟牵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是什么？”苏墨的好奇心确实被勾了起来。
“你所见的这座祭坛，其运转的核心，便是这块碎片。”夜骨闭上双眼。
苏墨目光一凝，一个大胆的猜想涌上心头：“此物，可以靠吞噬来提升修为？”
“不错。”夜骨吃力地点头，“它能吞噬生灵的生机，并将其转化为最精纯的能量，反哺给修士，从而……大大提升突破境界的成功率。”
这番话，令苏墨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功用，竟与他体内的玉璧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远不如玉璧那般完善和玄妙。
“此物，还能吞噬其他东西吗？”苏墨试探着问。
“不能。”夜骨摇头道，“它只能吞噬生灵的生机，且必须在月圆之夜进行。
否则，你以为我为何要冒着风险，四处寻找天赋异禀的孩童来此献祭？”
苏墨眉头紧锁：“这么说，寻常修士的生机亦可？”
“是的。”夜骨给予了肯定的答复。“但献祭寻常修士，动静太大。
除却那些无门无派的散修，任何一个宗门修士的失踪，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更何况，还有‘上头的人’在四处追寻碎片的下落，我自然不能将事情闹大。”
苏墨默然点头，夜骨的话不无道理。
如此看来，拥有这碎片，的确是一件祸福相依的麻烦事。
他不禁想起了自己得到的第一块碎片，当时那人，也正是在利用此物吞噬修士与凡人，以求修为精进。
看来，这碎片的持有者，倒是挺多的。
“你为何要将这些都告诉我？”苏墨看着生机即将彻底消散的夜骨，问出了最后的疑惑。
夜骨嘴角奋力上扬，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因为……我在进行一场豪赌，赌注便是我的这条命！”他用手指了指自己。
“赌什么？”苏墨皱眉。
“赌你知晓了这残片的真正能力后，能否守住本心，会不会也走上这条吞噬生灵的邪路！”
“不会。”苏墨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他拥有更好的玉璧，根本不屑于此等邪法。
“你会死的。”夜骨低声笑道，笑声中带着一丝快意，“就算你不使用它，那些人也不会放过你。
这个世界，最不缺的便是嫉妒天才之人。
既然你已卷入这场纷争，他们便绝不会给你安然成长的机会。”
“我知道。”苏墨颔首，神色淡然。
这也正是他一直以来行事低调的原因。
他不愿过早地暴露在风口浪尖，只求能安稳修炼。
待到将来，真正天下无敌之时，才能无惧任何风雨。
“我会在黄泉路上……等着你。”夜骨的声音已细不可闻。
“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苏墨摇头，“我，是不会输的。”
“真是……狂妄的小子……”
话音落下，夜骨头颅一垂，最后一丝生机彻底断绝。
在苏墨的注视下，他跪坐的半截身躯竟开始寸寸风化，化作飞灰，在清晨的微风中缓缓飘散，了无痕迹。
苏墨低眉敛目片刻，随即环顾四周。
此地一切都被摧毁，祭坛已然尽废。
就在这时，一股迟来的剧痛猛然从四肢百骸传来，让他身形微不可察地一晃。
他心中轻叹一声，自己终究还是太弱了。
方才的动静实在太大，即便有阵法遮蔽，也难保不被外界察觉。
如今战斗结束已有一段时间，周围却依旧静悄悄的，这本身就不太对劲。
此地不宜久留。
恰在此时，一抹鱼肚白自天际浮现，刺破了浓重的夜幕，为这片狼藉之地镀上了一层熹微的晨光。
长夜已过。
苏墨不再停留，身形一闪，便朝着客栈的方向疾驰而去。
回到客栈，苏墨只是以灵力传讯，给江映雪送去了一道告知事毕的令符，并言明自己需要闭关恢复，便回到房间，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江映雪的房中，她指尖捏着那道逐渐消散的令符，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速度倒是挺快的。”她轻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却并无过多在意。
——
苏墨离开后不久。
幽湖之畔，空间微微扭曲，三道模糊的身影悄然浮现，宛如凭空出现的鬼魅。
他们扫视着满目疮痍的战场，眼神中皆有异色。
三人缓步走上祭坛废墟，很快便看到了夜骨那半截端坐着化为飞灰的残躯。
“他终是踏出了那一步，但还是死了。”其中一道身影漠然开口。
“此城之中，竟还有人能杀得了他？力量强至如此地步。”另一人语气中带着一丝惊疑。
“不清楚。”
这时，第三人走到了祭坛中心，俯身探查了那个洞孔，片刻后，他站起身来，声音毫无波澜：“我们来晚了，东西已被取走。”
“走吧，此地再无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