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几位长老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唐啸最后看了一眼唐三,脚步顿了顿,终究还是没有回头,跟上了长老们的步伐。
昊天宗的人走了。
带着无尽的屈辱和落寞,消失在广场的尽头。
只留下唐三一个人,孤零零地趴在冰冷的石板上。
周围的观众并没有散去。
他们像是看猴戏一样看着这一幕,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真惨啊。”
“活该,谁让他那么狂?”
“刚才还叫嚣着要杀人,现在像条死狗一样。”
“那个暗器确实阴毒,要是真让他得逞了,水冰儿女神恐怕就危险了。”
“还好蓝银学院实力强悍,没让这种小人得志。”
这些声音钻进唐三的耳朵里,比刚才七长老那一脚还要疼。
但他没有昏过去。
三百年的灵魂强度,赋予了他远超常人的忍耐力,也赋予了他一颗极度扭曲的心。
他艰难地抬起头。
满脸血污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狰狞至极的表情。
他没有恨昊天宗的长老。
在他那套自我逻辑里,昊天宗只是被逼无奈,是受害者。
他也没有恨水冰儿。
那是对手,技不如人,他认栽,日后算账便是。
他所有的恨,所有的怨毒,都集中在了一个点上。
那就是高台之上,那个依旧云淡风轻、仿佛在看一场闹剧的男人。
李长青。
是这个人。
是这个人设下了赌局。
是这个人教导出了那样恐怖的学生。
是这个人逼死了他的老师。
也是这个人,用一种无形的威压,逼迫昊天宗抛弃了他。
这一切的源头,都是李长青!
“我……不……服……”
唐三的手指扣着地面,因为用力过猛,指甲早已掀翻,血肉模糊。
他在心里疯狂地嘶吼着。
我是唐门弟子。
我带着前世的记忆而来。
我是天选之子。
我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莫欺……少年穷!”
唐三咬着牙,用仅剩的一只手和两条腿,像是一条蛆虫一样,一点一点地向着广场外挪动。
每挪动一下,都会在地上留下一道刺眼的血痕。
李长青。
你等着。
只要我唐三不死。
哪怕是化身修罗,哪怕是坠入地狱。
我也要将你碎尸万段,将你拥有的一切都毁掉!
我要把你的女人,你的学院,你的荣耀,统统踩在脚下!
这笔账。
我们来日方长!
……
……
高台之上。
茶香袅袅。
李长青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目光甚至没有在那个像蛆虫一样爬行的身影上停留半秒。
对于一只蚂蚁的誓言,巨龙是听不见的。
就算听见了,也不过是一笑置之。
如果仇恨能杀人,他李长青早就死了千百回了。
“处理干净了?”
他淡淡地问了一句。
身旁,比比东那一身繁复华丽的教皇袍在风中微微摆动,她刚刚从台阶下走上来,身上的威严气势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顺从”的柔和。
“都走了。”
比比东的声音很轻,却很稳。
“昊天宗元气大伤,就算给他们一百年,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至于那个玉小刚……”
提到这个名字时,比比东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但很快就平复如初。
“尸体已经让人处理了,扔去了乱葬岗。”
“那是他该去的地方。”
李长青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做得不错。”
“东儿,你今天的表现,我很满意。”
听到这句夸奖,比比东的嘴角微微上扬,那不是那种刻意勾勒出的弧度,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像是得到了糖果的小女孩般的喜悦。
她走到李长青身后,伸出一双保养得极好的玉手,轻轻地帮他揉捏着肩膀。
力度适中。
手法娴熟。
很难想象,这双手刚刚才指点江山,判人生死。
“都是长青你教得好。”
比比东柔声说道。
“若不是你点醒了我,我恐怕还要在那个泥潭里挣扎许久。”
李长青没有说话,只是舒服地眯起了眼睛,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就在这时。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脚步声有些犹豫,有些忐忑,但在距离两人五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李长青没有睁眼。
“既然来了,就说话。”
站在那里的人,正是胡列娜。
此刻的她,早已没了往日身为武魂殿圣女的意气风发。
她穿着一身简单的金色劲装,原本妩媚动人的脸庞上,此刻写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羞愧,有不甘,有渴望,还有一丝决绝。
刚才的那场战斗,对她的打击太大了。
水冰儿和水月儿那种近乎神迹的力量,那种足以冻结时空的绝对零度,彻底粉碎了她的骄傲。
她引以为傲的魅惑,在绝对的实力面前,简直就像是一个笑话。
她看着坐在那里享受着教皇按摩的李长青,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噗通。
胡列娜双膝跪地,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响亮。
“求院长收留。”
她的头深深地埋了下去,额头贴在冰冷的地面上。
比比东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她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弟子,又看了一眼李长青,眼中闪过一丝询问。
李长青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中,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给我一个理由。”
他淡淡地说道。
“武魂殿不好吗?你是教皇亲传弟子,是圣女,未来甚至可能继承大统。”
“蓝银学院虽然不错,但未必适合你。”
胡列娜抬起头。
她的眼眶有些红,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我不想要什么大统。”
“我只想要力量。”
“我想像水冰儿她们一样,拥有能够掌控自己命运的力量。”
“而不是像今天这样,只能站在台下,看着别人决定我的生死,看着老师……”
说到这里,她看了一眼比比东,咬了咬嘴唇。
“看着老师受人非议,我却无能为力。”
“我知道我很弱。”
“我也知道我以前很无知。”
“但只要院长肯给我一个机会,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哪怕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