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正是沈清寒。

    他褪去朝服，换了一身常服，面色看着比往日柔和。

    只是片刻，他便与长公主、镇北王相谈甚欢，时不时抬手举杯，神色间竟带着几分轻松的笑意。

    宋九月站在假山后，看着这一幕，原本平静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眸底覆上一层寒冰。

    长公主本就与宋宝珠暗地勾结，镇北王刚出狱，沈清寒便与他们走得如此亲近，还相谈甚欢。

    他们到底在谋划什么？

    那一刻，宋九月心头莫名泛起一丝慌乱与担忧。

    她下意识放轻脚步，想凑近一些，偷听他们的谈话内容。

    可刚挪动两步，亭内的沈清寒便猛地抬眸，目光精准看向假山方向，眼神锐利如鹰。

    他早已察觉宋九月的存在。

    沈清寒放下茶杯，起身快步走出凉亭，径直站在宋九月面前，神色冷沉，语气带着几分讥讽。

    “公主殿下若是想听，索性光明正大上前便是，何必躲在假山后鬼鬼祟祟，失了公主身份。”

    宋九月被当场戳破，心头一阵尴尬，脸颊微微发烫，却强装镇定，抬眸冷冷瞥了他一眼。

    “沈将军多虑了，我只是路过御花园，并非有意偷听。”

    说罢，她不愿再多做停留，转身就走，脚步匆匆，逃离了御花园。

    她怕再待下去，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更怕听到自己不想听的内容。

    回到慈宁宫，宋九月坐在主位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越想越觉得不安。

    沈清寒与长公主、镇北王的会面，绝非偶然，若是他们联手，自己在宫中的处境，会越发艰难。

    她当即打算唤来心腹侍卫，派人去试探三人的动向，看看他们到底在谋划什么。

    可还没等她开口，殿门外便传来宫女的通报声。

    “公主殿下，几位后宫妃嫔前来拜见。”

    宋九月微微蹙眉，有些意外，却还是收敛心神，淡淡开口。

    “让她们进来。”

    话音落下，几道稚嫩的身影缓步走进殿内，正是方才在长乐宫偏殿的那些妃嫔。

    她们神色忐忑，却还是恭恭敬敬地对着宋九月屈膝行礼，态度温和又恭顺。

    宋九月看着她们，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抬手示意她们起身，吩咐宫人看座。

    “不必多礼，都坐下说话吧。”

    妃嫔们依言坐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一位胆子稍大的女子，开口问了些后宫起居、日常礼仪的平常问题。

    宋九月都耐着性子，一一温和回答，没有半分不耐烦，更没有公主的架子。

    看着她们怯弱不安的模样，她甚至还主动开口，教她们在后宫生存的道理，提醒她们如何自保，如何避开纷争。

    妃嫔们听完，脸上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看向宋九月的眼神，满是感激。

    可没说几句话，她们便相视一眼，神色变得神神秘秘，纷纷起身对着宋九月行礼告辞。

    “多谢公主殿下指点，我们不便久留，先行告退。”

    不等宋九月挽留，她们便快步离开了慈宁宫，脚步匆匆，显得格外怪异。

    宋九月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眉头紧锁，心头泛起一丝疑惑。

    这些妃嫔无故前来，问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又突然匆匆离开，实在太过反常。

    不过她们像是刻意来打探什么，又像是在传递某种信号。

    她压下心头的疑惑，突然想起一事。

    那个被宋宝珠派人带走的哑奴。

    自从他从宫门口被带走后，便再也没有消息，宋宝珠心狠手辣，定然不会善待他。

    江澄安实在太危险，必须放在自己身边才妥当。

    宋九月立刻唤来心腹侍卫，低声吩咐，让他去寻宋宝珠处置哑奴的地方，务必查清楚下落。

    侍卫领命，快速离去，不过半个时辰，便匆匆回来禀报，说在皇宫最偏僻的废弃宫殿，找到了江澄安。

    宋九月心头一沉，立刻起身，跟着侍卫前往那处偏僻宫殿。

    还未走近，便听到一阵阵嬉笑戏弄的声音，夹杂着打骂与闷哼，刺耳至极。

    她快步走进去，眼前的一幕，让她瞬间僵在原地。

    破败的宫殿里，几个宫女太监围在一起，正肆意戏弄着江澄安。

    他被剥去了原本的衣物，浑身脏兮兮的，头发凌乱，脸上满是污垢与伤痕，被人当成狗一样使唤，脚下还丢着几块干硬的窝头。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怒吼，想要挣扎反抗，却瞬间被几个太监按在地上。

    他们一阵拳打脚踢，疼得他浑身抽搐，却发不出一丝完整的声音。

    宋九月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蜷缩在地上的江澄安，眼神复杂。

    眼前的他，狼狈不堪，任人欺凌，像极了上一世深陷绝境、无人相助的自己。

    江澄安也在这时看到了宋九月，原本浑浊绝望的眼眸，瞬间亮起一丝希望的光芒。

    他拼命挣扎，朝着宋九月的方向挪动，眼神里满是期盼，期盼她能出手帮自己一把。

    可宋九月只是静静站在原地，脚步没有丝毫挪动，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冷漠。

    江澄安脸上的希望，瞬间破灭，眼神骤然变得凶狠无比，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饿狼。

    他死死盯着宋九月，满是怨毒与恨意。

    宋九月看着他的模样，缓缓从袖中取出一叠金叶子，随手丢在那些宫女太监面前，金叶子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语气平淡，对着那些宫女太监开口，声音清冷。

    “这些，赏你们。”

    “这人是一个穷凶极恶的流民，早前在宫外伤了不少人命，本该处死，是我心善，为了不造杀孽，才留他一命。”

    “往后，你们好好‘照顾’他，不必手下留情，若是把人照顾好了，我还有重赏。”

    宫女太监们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纷纷捡起金叶子，喜笑颜开，对着宋九月连连磕头道谢。

    “多谢公主殿下赏赐！奴才们明白，一定好好照顾他！”

    说罢，他们再次围上去，对着江澄安又打又骂，肆意戏耍，嬉笑打骂声，隔着很远都能传过来，刺耳又凉薄。

    江澄安的嘶吼声渐渐被淹没，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与恨意。

    宋九月站在原地，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江澄安，没有丝毫留恋，缓缓转身，打算离开。

    可刚一转身，便对上一双冰冷彻骨、满含深意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