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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96章 冬储筹备
    十一月十日,立冬刚过,长白山草北屯的早晨已是呵气成霜。合作社大院里的几口大铁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炖着满满当当的酸菜和猪肉,香味在寒风中飘出老远。这是冬储工作的开始——要把秋收的粮食、狩猎的肉食、采集的山货,统统储存起来,准备迎接长达五个月的严冬。

    

    曹大林裹着军大衣,站在合作社仓库门口,手里拿着厚厚的账本。仓库里,一排排高大的木架上,已经整齐地码放着麻袋、竹筐、坛坛罐罐。

    

    “玉米晒干了,入库四十二万斤;谷子八万斤;豆子三万斤;土豆十万斤在地窖里。”保管员老马戴着老花镜,一笔一笔地念着,“这是粮食部分。还有山货:榛子五百斤,松子三百斤,蘑菇二百斤,木耳一百五十斤……”

    

    “肉食呢?”曹大林问。

    

    “野猪肉一千二百斤,鹿肉八百斤,狍子肉六百斤,都腌好了挂在熏房里。还有合作社自己养的十头猪,宰了八头,留两头过年。猪肉三千斤,已经分成三份:一份做腊肉,一份做香肠,一份鲜冻。”

    

    “够吃多久?”

    

    “按咱们屯五百三十口人算,吃到明年五月没问题。要是省着点,能吃到新粮下来。”

    

    曹大林点点头,但眉头没松开:“粮食肉食够了,柴火呢?今年冬天预报比去年冷,煤又涨价了。”

    

    “柴火储备了五百垛,每垛二百斤,够烧三个月。煤买了二十吨,省着烧能烧两个月。还差一个月的量。”

    

    “组织人进山砍柴,”曹大林果断决定,“但要按规矩来:只砍枯树、病树,不砍活树;砍一棵补两棵苗;砍过的地方要清理,防止山火。”

    

    “谁去?”

    

    “我带队,”刘二愣子正好走过来,“护卫队训练暂时停了,队员们都闲着。进山砍柴,既能储备柴火,又能巡山,一举两得。”

    

    “好,明天就组织。”

    

    冬储不只是物资储备,还有技能储备。合作社决定利用冬天农闲时间,开展系列培训:老猎人教狩猎技巧,老药农教药材识别,手艺人教手工艺,年轻人教文化知识。这叫“冬学”。

    

    十一月十二日,第一场冬学在合作社大会议室开课。老师是吴炮手,学生是二十个年轻人,包括护卫队队员和刚毕业回乡的中学生。

    

    吴炮手站在前面,身后挂着一张手绘的长白山动物图谱。老人今天特意穿了件洗得发白的旧猎装,腰上还别着那把老烟袋。

    

    “孩子们,今儿个我讲啥呢?讲冬天打猎。”吴炮手声音洪亮,“冬天打猎和春夏秋三季不一样。冬天雪厚,动物脚印明显,好追踪;但天冷,动物少活动,难找。所以冬天打猎,讲究个‘等’字。”

    

    他在黑板上写了个大大的“等”字。

    

    “等啥?等时机,等位置,等猎物。你们年轻人性子急,总想满山跑。不对。好猎人要像老树根,扎在那儿不动,等猎物自己送上门。”

    

    阿雅坐在第一排,认真记笔记。他虽然学过林业知识,但对老猎人的经验很感兴趣。

    

    “先说等时机,”吴炮手掰着手指,“冬天打猎,最好的时辰是啥?是早晨天刚亮那会儿,和傍晚天擦黑那会儿。为啥?因为动物要出来觅食。中午太阳好,动物躲着睡觉;夜里太冷,动物也躲着。就早晚这两个时辰,是机会。”

    

    “再说等位置。你得知道动物冬天在哪儿活动。鹿和狍子喜欢在阳坡,那儿雪薄,有草露出来;野猪喜欢在柞树林,拱地找橡子;熊冬眠了,不用管;狐狸、獾子这些小家伙,爱在石头缝、树洞里。”

    

    他指着墙上的地图:“咱们北山,阳坡在这儿,柞树林在这儿,石头区在这儿。要找猎物,得先找对地方。”

    

    “最后说等猎物。找到了地方,选好了位置,接下来就是等。等多久?少则一两个时辰,多则半天一天。要有耐心,不能动,不能出声,不能抽烟——动物鼻子灵,能闻出烟味。”

    

    大柱举手问:“吴爷爷,要是等半天不来咋办?”

    

    “那就换个地方,明天再来。”吴炮手说,“打猎不是打仗,非要今天拿下。今天不行明天,明天不行后天。山在那儿,猎物在那儿,急啥?”

    

    学生们都笑了。这话听着简单,但透着大智慧。

    

    “光等还不行,还得会看。”吴炮手拿出几个动物蹄子模型——鹿蹄、野猪蹄、狍子蹄、熊掌,“冬天雪地上,全靠看脚印。你们得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啥动物,公的母的,大的小的,往哪儿去了,去了多久。”

    

    他拿起鹿蹄模型:“看,鹿蹄是两瓣的,像心形。前蹄印深,后蹄印浅,说明在跑;前后一样深,说明在走。蹄印间距大,是大鹿;间距小,是小鹿。蹄尖朝外,是公鹿;朝里,是母鹿——这个不准,但七八成准。”

    

    又拿起野猪蹄:“野猪蹄是四趾的,前面两个大,后面两个小。野猪走路拖沓,脚印旁边有划痕。看划痕深浅,能判断体重。三百斤的野猪,划痕这么深,”他用手比划,“五百斤的,这么深。”

    

    一堂课讲了一个半小时,学生们听得入迷。吴炮手不光讲技术,还讲故事,讲他年轻时打猎遇到的险事、趣事,课堂气氛活跃。

    

    课后,阿雅找到吴炮手:“吴爷爷,您讲的这些,能让我整理成文字吗?我想编一本《长白山狩猎手册》,把老辈人的经验都记下来。”

    

    吴炮手眼睛一亮:“这个好!我肚子里这些东西,不带进棺材,传给后人,是好事。你整理,我讲,咱们合作。”

    

    第二天,砍柴队进山。刘二愣子带队,二十个护卫队员,加上三十个自愿参加的社员,五十个人,十辆马车,浩浩荡荡开往北山。

    

    进山砍柴有讲究。不能一窝蜂乱砍,要分区划片。刘二愣子把五十人分成五组,每组负责一片区域。

    

    “一组砍阳坡,二组砍阴坡,三组砍沟塘,四组运柴,五组清理。”他分配任务,“记住规矩:只砍枯树、倒木、病树。活树一棵不能动。砍完后,要把树枝清理干净,堆成堆,防止山火。还要在砍过的地方,插上标记,明年春天来补种树苗。”

    

    阿雅负责监督和记录。他带着几个年轻人,拿皮尺、记录本,每砍一棵树都要登记:树种、胸径、高度、健康状况、砍伐原因。

    

    “这棵柞树,胸径二十厘米,已经枯死三年,树皮脱落,树心腐烂。符合砍伐条件。”阿雅记录,“砍伐人:张大山。时间:十一月十三日上午九点二十。”

    

    张大山挥着斧头,“咚咚”几下,枯树倒下。队员们立即上前,剔枝,截段,装车。

    

    “这棵树能出多少柴?”阿雅问。

    

    “估摸着二百斤,”张大山抹把汗,“柞树木头硬,耐烧,一斤顶松木一斤半。”

    

    砍柴也是技术活。有经验的老社员教年轻人:“砍树要顺着纹理,省力;截段要长短一致,好码垛;剔枝要从下往上,安全。”

    

    中午,大家在林中空地点起篝火,热带来的干粮。玉米面饼子烤得焦黄,就着咸菜疙瘩,喝着山泉水,吃得香甜。

    

    刘二愣子趁休息时间,教年轻人识别动物痕迹。雪地上,各种脚印清晰可见。

    

    “看这儿,”他指着一串脚印,“这是狐狸的。狐狸脚印小巧,四个趾印排成一线,后面有尾巴拖痕。看这脚印的方向,是往那边山坡去了,可能是去找老鼠洞。”

    

    又指另一处:“这是獾子的。獾子脚印五个趾,像小熊掌。獾子冬天半休眠,但天好也会出来活动。这个脚印新鲜,是今天早晨留下的。”

    

    大柱发现了一处奇怪的痕迹:雪地上有一道深深的沟,沟两边有羽毛。

    

    “这是啥?”

    

    刘二愣子仔细看:“是山鸡(野鸡)的。山鸡冬天在雪里刨食,用爪子扒开雪找草籽。看这羽毛,是山鸡尾巴上的。这说明附近有山鸡群。”

    

    正说着,果然听到“咯咯”的叫声。循声望去,约五十米外的灌木丛里,十几只山鸡正在雪地里觅食。雄鸡羽毛艳丽,在白雪衬托下格外醒目。

    

    “要不要打两只?”二牛跃跃欲试。

    

    刘二愣子摇头:“山鸡不是狩猎目标,让它们活着吧。冬天食物少,它们活着不容易。”

    

    这就是生态意识的体现——不是见什么打什么,是有选择,有节制。

    

    下午继续砍柴。到太阳偏西时,十辆马车都装满了。估摸着有五千斤柴火,够全屯烧三天。

    

    “收工!”刘二愣子下令,“明天再来。”

    

    连续砍了十天柴,储备增加到八百垛,十六万斤,够烧三个月了。加上之前储备的,柴火问题解决了。

    

    与此同时,冬学的其他课程也陆续开课。

    

    张大山讲药材识别和采集。他在合作社会议室摆满了各种药材标本:人参、黄芪、五味子、刺五加、灵芝……

    

    “冬天采药和春夏秋不同,”张大山举着一支干人参,“冬天人参休眠,药性最好,但难找——雪盖着,看不见。所以冬天采参,要靠经验,靠记忆。”

    

    他指着墙上的山地图:“咱们合作社有五十亩林下参,都在这儿。但除了这些,山里还有野生参。野生参长在哪儿?阳坡,柞树林下,腐殖土厚的地方。我年轻时,跟着我爹,每年冬天都要进山‘趟参’——就是找参。”

    

    “怎么找?”

    

    “看地形,看植被,看雪。”张大山说,“参喜欢长在‘龙抬头’的地形——就是山坡上突出来的一块平地。植被呢,参旁边常有椴树、柞树,还有‘伴生草’——比如四叶参、山茄子。雪呢,参上面的雪会比别处薄,因为参的地上茎虽然枯了,但地下还呼吸,有热气。”

    

    学生们听得啧啧称奇。原来采参有这么多学问。

    

    “找到参了,怎么采?”一个学生问。

    

    “冬天采参要小心,”张大山说,“先用木铲轻轻扒开雪,露出参的芦头(茎基部)。然后顺着参须的方向,慢慢挖。不能急,不能伤须。挖出来后,要用苔藓包好,保持湿度。回到家里,要阴干,不能晒。”

    

    他拿出一支三十年生的野山参,芦头长,须子密,形态优美。“这样的参,现在少了。咱们合作社的林下参,就是模仿野生环境种的,虽然药性不如纯野生的,但比园参好。”

    

    孟库的手工艺课最受欢迎。合作社专门腾出一间屋子做手工作坊,里面摆满了各种工具和材料:桦树皮、兽皮、木材、骨角、颜料。

    

    “冬天是做手工艺的好时候,”孟库边示范边说,“天冷,出不了门,坐在炕上,手里做点活计,既暖和,又有收入。”

    

    他教的第一课是桦皮盒制作。桦树皮是鄂伦春人的传统材料,轻便,防水,有韧性。

    

    “选材要选白桦树,树皮光滑,没有疤痕。剥皮要在秋天,树液流动慢的时候。剥下来的皮要压平,阴干。”孟库拿出几张处理好的桦皮,“冬天就用这些干皮做。”

    

    制作过程很精细:先把桦皮按需要的尺寸剪好,然后用马尾鬃或鹿筋线缝合。缝合针法有讲究——要密,要匀,要结实。最后装饰,用烙铁烫出花纹,或用植物染料画出图案。

    

    “花纹有讲究,”孟库烫着一个云卷纹,“这是鄂伦春的传统纹样,象征吉祥。还有鹿角纹、山形纹、水波纹,都是山里的东西。”

    

    学生们学得很认真。手工艺不仅是技艺,是文化,是山里人与山林对话的方式。

    

    年轻人们也没闲着。阿雅组织了一个“文化补习班”,教社员识字、算数、农业知识。教室就在合作社仓库隔壁,晚上点着煤油灯上课。

    

    “咱们山里人,不能光会种地打猎,还要有文化。”阿雅在黑板上写“生态平衡”四个字,“要知道为啥要保护山林,要知道怎么科学种田,要知道外面的世界是啥样。”

    

    学生从十几岁的孩子到四五十岁的壮年都有。开始有些老社员不好意思:“这么大年纪了,还学认字,不让人笑话?”

    

    曹大林带头报名:“我四十多了,也学。不识字,看个文件都要求人,不方便。”

    

    书记带头,大家就跟着学了。每天晚上,教室里坐得满满的,读书声传出老远。

    

    冬储、冬学之外,还有“冬猎”。虽然狩猎季要到十二月三十一日才结束,但十一月下旬到十二月上旬,是狩猎的黄金时间——动物为了过冬,吃得肥,皮毛也最好。

    

    十一月二十日,刘二愣子组织了一次冬季狩猎实战训练。二十个持证猎人全部参加,目标是完成今年的最后四头指标:两头野猪,两头狍子。

    

    这次狩猎和十月不同,是雪地狩猎。队员们要适应深雪环境,学习雪地追踪、隐蔽、射击。

    

    清晨五点,天还黑着,队伍就出发了。每个人都穿着白色伪装服——用白布做的外套,在雪地里能隐形。脚上绑着滑雪板或雪鞋,能在深雪上行走。

    

    刘二愣子带第一组去北山阳坡,那里有野猪活动。雪深及膝,走起来很费力,但滑雪板帮了大忙。

    

    “雪地追踪,要看脚印深浅,”刘二愣子边走边教,“新鲜的脚印,边缘清晰,雪还没压实。旧的脚印,边缘模糊,雪被压实了。看这个,”他指着一串野猪脚印,“是新鲜的,不超过两小时。脚印很深,说明猪很重。蹄印间距大,说明在跑。”

    

    “为什么跑?”

    

    “可能受惊了,或者发现了食物。”

    

    顺着脚印追踪。走了约二里,脚印进了一片灌木丛。刘二愣子示意停下,仔细观察。

    

    灌木丛里有动静——哼哼声,还有拱雪的声音。

    

    悄悄靠近,拨开树枝看去:三头野猪正在拱雪找草根。两大一小,是一家子。

    

    “打哪头?”大柱小声问。

    

    “打那头大的公猪,”刘二愣子判断,“母猪和小猪不能打。公猪的獠牙长,是头壮年猪。”

    

    距离约六十米,角度很好。但中间有灌木遮挡,要等野猪转到开阔处。

    

    等待。雪地里趴着,很冷,但队员们一动不动。这是训练出来的耐力。

    

    约十分钟后,公猪走到了一个小坡上,完全暴露。

    

    刘二愣子慢慢举枪。雪地射击和平时不同——要考虑风速(雪地被风影响小),要考虑寒冷对枪械的影响(枪油可能凝固),要考虑自己的状态(手不能抖)。

    

    他深吸一口气,屏息,瞄准。

    

    “砰!”

    

    枪声在雪野中格外清脆。公猪中弹,倒地挣扎。其他两头野猪受惊,撒腿就跑。

    

    “补枪!”刘二愣子又开一枪,结束了野猪的痛苦。

    

    “命中!”队员们欢呼。

    

    上前检查,是一头壮年公猪,约三百五十斤,獠牙有二十五厘米长,是上等货。

    

    “记录:时间,十一月二十日上午八点十五分;地点,北山阳坡;猎物,公野猪一头;猎手,刘二愣子;子弹,两发。”阿雅认真记录。

    

    处理猎物时,刘二愣子特意教雪地处理技巧:“雪地里处理猎物,要快,不然肉会冻硬。先放血,血要放干净。然后开膛,内脏要尽快取出,不然会影响肉味。皮要趁热剥,冷了不好剥。”

    

    队员们分工合作,半小时处理完毕。猪肉装进特制的雪橇(用树枝临时做的),拉着返回。

    

    当天下午,第二组也打到一头公狍子。这样,今年狩猎指标只剩下两头:一头野猪,一头狍子。

    

    到十一月三十日,所有指标完成。今年生态狩猎总成绩:野猪三头,鹿两头,狍子五头,完全按照指标,没有超猎,没有误杀母兽幼兽。

    

    合作社举行了狩猎季总结会。刘二愣子汇报:“今年狩猎收入六万五千元,比去年增长百分之八。所有猎物都按规矩处理,充分利用。皮张硝制后做手工艺原料,肉按户分配,骨角做工具或工艺品,内脏做肥料。一点没浪费。”

    

    阿雅汇报科研数据:“通过全年观察记录,我们掌握了B区狩猎场的动物种群动态:野猪数量稳定在二十头左右,鹿三十头,狍子五十头。狩猎后,种群结构更合理——去除了年老个体,保留了壮年和幼年。这是可持续的证明。”

    

    吴炮手作为老猎人代表发言:“我打了一辈子猎,今年最高兴。看到年轻人守规矩,懂节制,知道敬山敬猎物。这样打猎,能打一辈子,子孙后代还能打。”

    

    曹大林总结:“生态狩猎的第二年,我们走得更稳了。证明了这条路可行,可持续。明年,咱们要继续完善,还要把经验推广出去,让更多的猎人走这条路。”

    

    冬储工作到十二月初全部完成。合作社仓库堆得满满当当,地窖里蔬菜成堆,熏房里挂满肉食,柴火垛码得像小山。社员们心里踏实了——再冷的冬天也不怕了。

    

    十二月十日,第一场大雪来了。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一夜之间,草北屯变成了银装素裹的世界。

    

    但合作社里热气腾腾。手工作坊里,妇女们忙着做过年用的剪纸、窗花;熏房里,男人们翻动着腊肉;教室里,读书声朗朗;狩猎队虽然休息了,但仍在训练场练枪法、练追踪。

    

    曹大林站在合作社门口,看着漫天飞雪,心里很踏实。这个冬天,草北屯准备好了——有粮,有肉,有柴,有知识,有手艺,有希望。

    

    山睡了,雪盖着。

    

    人醒着,火燃着。

    

    冬天来了,

    

    春天就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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