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提拉玛不说话,大臣也不敢言语,殿内的沉默也因此持续得有些久了。
“安加侯爵最近如何?”苏提拉玛忽然问。
大臣微微一怔,旋即明白了什么。
“侯爵大人前些日子上奏,说领地内天选者活动频繁,请求陛下允许他自行处置。”
“自行处置?”苏提拉玛目光微微一凝,“怎么个处置法?”
“侯爵大人的意思,大概是与臣方才所奏相仿。”大臣回应。
“哦。”苏提拉玛点了点头,似乎只是随意一问,“安加侯爵是王国的重臣,行事自有分寸。”
“只要不违背教会的训诫,不触犯王国的律法,他想怎么做,便由他去吧。”
大臣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不违背教会的训诫?不触犯王国的律法?
安加侯爵要做的这件事,恰恰是把这两样东西踩在脚下反复践踏。
但大臣懂了。
有些事情,国王不用说,但是作为国王大臣的他需要懂。
“陛下圣明。”他深深叩首,“臣会转告侯爵大人,务必谨慎行事,不可逾越。”
单纯的言语,又怎么可能阻拦贪婪的豺狼虎豹?
苏提拉玛没有接话,只是挥了挥手。
大臣倒退着退出殿外,直到殿门合拢,才敢直起身。
他站在走廊里,望着墙上描绘传说众神创世的壁画,忽然觉得那些慈眉善目的神祇,此刻看起来格外讽刺。
这一切的一切或许都在神明的注视之下,可是真到了那个时候,神明又在做些什么?
他不懂神的想法,但是,作为大臣,他需要为泰什米尔王国的未来思考。
哪怕这个王国被天选者毁灭死有余辜。
阵营不同啊……
大臣再一次跪在了地上,只是这一次,他跪着的方向是那贫民区。
他口中念念有词,似乎是在忏悔,可短暂地忏悔之后,是执行计划的狠辣与恶毒。
上位者怎么能够与下位者感同身受?
短暂的忏悔不过是为了让心中的愧疚感少一些罢了。
殿内,苏提拉玛重新拿起那份羊皮纸,对着烛火点燃。
火舌舔舐着写满了策略的羊皮纸,将那些工整的字迹一点点吞噬。
他看着火焰烧到指尖附近,才松手让最后一片焦黑的残骸落进铜盆里。
安加侯爵是个聪明人。
聪明到足以领会国王的沉默,也贪婪到足以主动跳出来背这个锅。
如果事情成了,侯爵会得到平乱成功的嘉奖,但那个“用平民做饵”的恶名,也会永远烙在他的家族纹章上。
如果事情败了,侯爵会被当成替罪羊献祭给教会的怒火。
苏提拉玛什么都没有说过。
他只是……没有阻止。
窗外传来一阵喧哗。
国王走到窗前,高阶强者的视力让他足以看见城门口聚集了一群人。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手里攥着草叉、木棍、锈蚀的镰刀。
有人在分发什么东西。
大概是侯爵府的管事,正在宣读那份诱人的承诺:杀死一名天选者,赏五亩土地,一头牲畜,以及自由民的身份。
那些农奴的眼睛亮得吓人,他们好像看到了未来与希望。
苏提拉玛忽然有些想笑。
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候随父王打过的一次猎。
他们围住一群野兔,放出猎犬驱赶。
那些兔子拼命奔跑,以为前方是生路,却不知道猎人的弓箭早已等在出口。
苏提拉玛关上了窗,闭上了眼。
只要看不到,他就不知道。
多好?
三天后,消息传来。
安加侯爵领地内的农奴自发组织起来“协助剿灭天选者叛乱”,在天亮前包围了一处天选者占据的庄园。
这曾经是一位男爵贵族的庄园,但是对方招惹到了天选者,并且欺压自己的农奴和佃户……
于是,庄园成为了天选者们的据点。
那些天选者正在里面睡觉,据说他们晚上会讨论什么“理想”“平等”“公正”“道义”,白天则呼呼大睡。
他们似乎很喜欢在白天睡觉,跟猫头鹰似的。
然后发生了什么,众说纷纭。
有人说天选者惊醒后仓促反击,用剑与魔法杀出了一条血路,上百名农奴倒在血泊中。
有人说那些天选者根本没有动手,只是用某种诡异的能力让农奴们互相残杀。
还有人说,混乱中有人引爆了不知从何而来的烈性魔法炸药,庄园的废墟下埋葬了双方几十具尸体。
唯一确定的是,当天下午,安加侯爵的信使快马加鞭奔向光明教会在南境的总堂。
信使带去的消息很简单:【天选者残暴成性,屠杀无辜平民百余人,欲要血祭邪神,恳请教会主持公道】
血祭邪神,邪教异端,屠杀平民……教会最为敏感的神经一下子就被触发了。
而与此同时,庄园内,站在血泊之中的天选者们迷茫地看着那倒在地上的尸骸。
破破烂烂的衣裳,简陋的武器,干瘦的身体,无不在说明他们的身份。
这是一群平民,一群忽然包围了他们,要伤害他们的平民。
天选者们不懂,但是在平民选择袭击他们的同时,他们就已经决定进行反抗。
毕竟只是一群游戏NPC,居然敢袭击高贵伟大的玩家?
可是……
“我们杀人了……”
一位女性玩家声音颤抖地说道,她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莹白如玉的双手,仿佛上面被平民的鲜血染红。
“他们不是人,只是一群NPC而已。”有玩家出言想要反驳。
可是他的话却让这位女性玩家一下子炸了。
“这种话你相信吗?”
“他们长得不一样,有着各自的家庭,还有着属于自己的记忆,什么时候蓝星的科技能够达到这种程度了?这就是一个真实的世界,我们其实是穿越到了……”
“够了,鸭鸭。”一个高大的战士玩家皱了皱眉,忽然出声打断了女玩家激动的话语,“我们讨论过这个。”
“我们能够复活,可以升级,可以被封号,还能够回到蓝星……这就是一个游戏世界!”
“况且是这些人先动手伤害我们的,我们不过是自卫!”
“是啊,你没看见那些人拿着草叉往我身上捅?”
另一个盗贼玩家揉了揉胳膊上的淤青。
“要不是我反应快,现在躺这儿的就是我了。”
“我还只是一个见习职业者,皮肤还没有坚韧到抵挡兵器。”
若是其余的时候,或许会有玩家出言打趣他,可现在,周围的倒下的平民让他们根本笑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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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连窝都觉得这计划太毒了,可问题,贵族就是这样的)
(南境诸多王国和公国的贵族们在确定了玩家的特性之后,肯定会想方设法地准备应对的)
(贵族们是傲慢,可他们不完全是蠢货)
(他们不是艾塔尔帝国境内被霍恩认可的新贵族,而是一群完全寄生在平民身上吸血的旧贵族)
(为了能够更好的敲骨吸髓,任何毒计他们都有可能使用出来)
(事实上,还有更毒的计划,但是窝有些下不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