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两人距离出口,越来越近,希望就在眼前。
杨阳背着诗雨,从走到隧道口的时候。
水位已经漫到他的下巴。
天上的雨水,还在不停往下倾倒,视线变得很模糊。
因为水的浮力,杨阳不用再抱着诗雨。
只用一只手,紧紧拽着对方。
他另一只手,小心翼翼扶着墙壁。
两人都不会游泳。
只要脚下踏空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他甚至都不敢回头,再看背上的诗雨一眼。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而漫长。
此时此刻,两人头顶上,虽然就是天空。
可他们现在的位置,直接往上攀爬,又上不去。
上面还有一节水泥墙壁。
如果继续往前走,脚下是一段坡度。
杨阳背着诗雨很难上得去。
脚下稍微一滑,两人就会被底下的暗流,冲回到隧道里面去。
就在这时。
杨阳慢慢转头,看一眼隧道口。
此时那里,已经完全被洪水淹没。
还有汽车漂浮在洞口。
里面堵着的人,这时候再出不来,估计已经没有生还的希望。
忽然,浑浊的泥水中,冒出一个人头。
他正奋力地往前方游去。
只可惜杨阳是个旱鸭子,后悔以前没有学会游泳。
正当他一筹莫展时,头顶上方传来一声呼喊。
“这里,把手给我,我拉你们上来。”
杨阳抬起头,看不见上面的人长什么模样。
只从声音上听出来,是一位中年女性。
杨阳用力眨眨眼睛,就算伸长手臂,依旧够不到。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诗雨,站在他肩膀上。
情况十万火急,水流已经漫到鼻息下方。
每一次呼吸都很困难,并且能闻到浑浊污水中的泥腥味。
而且这个时候。
杨阳脚下再一滑。
两人很有可能,会回到隧道里面去。
那就这一线生机都没了。
“你爬到我身上……踩着我的肩膀上去。”
杨阳用力抬起头,闭着眼睛,脸面朝天,提醒说道。
“那……你呢?”
诗雨同样如此,呼吸很困难。
“先不用管我……你自己先上去。”
“可……”
“别再犹豫……我脚下撑不了太久。”
杨阳用命令的语气说道。
这个姿势说话真的很费劲。
没有其他办法,诗雨只好照做。
不过旁边,没有借力的地方。
她很难爬上去。
最关键的是,她怕稍微一用力,就会把杨阳按到水
杨阳明白对方所顾忌的点。
可再这样僵持下去,自己撑不了多久。
两个人都会没命。
杨阳拽住诗雨的肩膀,让她紧贴墙壁。
杨阳抬头看一眼高墙,又看了一眼,即将淹没鼻息的水位。
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
杨阳转过头,深深地看了诗雨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一丝恐惧和遗憾。
只有一抹近乎神性的宁静与温柔。
杨阳把嘴巴朝上,艰难的用力喊出五个字:“你要活下去!”
说完这句话,杨阳猛地吸一大口空气。
整个人沉入浑浊的水底。
然后,诗雨惊呼一声,感到身体失去支撑力。
杨阳赶紧再撑住诗雨身体,并在水下蹲了下去,让她骑在自己的脖子上。
紧接着,杨阳像一根脊梁,从泥水中拔地而起,用尽全身力气向上站起来。
另一边,诗雨的身体,被顶出了水面。
上方的混凝土高墙上,已经有几个人趴在边缘,绝望地向下伸着手。
“距离不够,站起来!”
上面的人用力呼喊着。
杨阳听到后,托着诗雨的身体,方便她站起来。
诗雨身躯颤抖着,踩住下方的肩膀,往上伸着胳膊。
“还差一点。”
一位满身泥泞的男人,趴在高墙边缘,正拼命向下伸着手。
诗雨伸手向上望着。
那个男人,正是之前的出租车大叔。
原来他已经逃出来了。
诗雨又忍不住向下望一眼。
却只看到了杨阳的上半张脸。
因为缺氧,而变得紫红。
下半张脸,被淹没在浑浊的泥水之下。
呼吸的鼻孔,时不时被水面覆盖。
不过,他那双眼睛布满血丝,却依然坚定向上凝望。
看到眼前的一幕,诗雨的一双眼眶红热,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杨阳在水下已经竭尽全力,可自己还是够不到上面的手。
她的内心不由得涌上前所未有的死亡感。
难道两个苦命的人,真的要丧命于此吗?
杨阳在水下憋得满脸通红,青筋暴起。
听到上面的话,他伸出双手,死死托住诗雨的双脚,拼命向上举。
因为诗雨身体,完全失去水的浮力。
整个人的重量,全都压在水下的他身上。
杨阳的双臂颤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手臂向上伸直。
如果上面的人,再够不到诗雨的手。
他的双臂就真的撑不住了。
“抓住了!”
出租车大叔大喊一声。
诗雨感觉到一股巨大的拉力,将她向上拽去。
就在她被拉住的一瞬间。
杨阳因为身体太用力,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消失在浑浊的泥水中。
上岸后,诗雨的身体瘫软在岸边,趴着向下方望去。
可她目之所及,只有泥黄色的水面,再也看不到杨阳的身影。
“叔叔,能不能帮我救救他?”
诗雨双腿跪在泥水中,苦苦哀求刚才救她的那位大叔。
此时。
出租车大叔正在旁边,大口喘着气,表情犹豫不决。
实在他不是不愿意救人。
自己也是刚从隧道里,拼命游出来,捡了一条命。
已经快60岁的年纪,体力完全不支,还没来得及喘息休息。
从他逃出来到现在,也才过一分钟。
如果这个时候,他跳下去救人。
很有可能被暗流,卷进隧道里面去,再也上不来。
毕竟自己也有家庭顾。
不歇个几分钟,他真的有心无力。
可在岸上耽误的时间越久。
杨阳生还的希望就越渺茫。
诗雨声音抽泣,用祈求的目光,扫视旁边的人。
“小姑娘,我不会游泳。”
一位30多岁,戴眼镜的男子无奈摇摇头。
最开始的那位阿姨,更没有这项技能。
就算会游泳,跳下去的风险也有点大。
无情的大雨,砸在诗雨的脸上。
她眼眸中仿佛失去了光,目光无助望向周围。
路面上的水位,已经到腰身,其他人也都自顾不暇。
附近只有这座高墙,位置还算高。
一些人在这等待水位下去。
此刻他们望着泥黄色的水面,无奈叹息摇头。
见乞求无果,诗雨用尽全身力气,颤颤巍巍站起身,准备跳进浑浊不堪的泥水中。
“哎呀小姑娘……你做什么傻事,你不会游泳,跳下去也没用啊!”
出租车司机见状,赶紧站起来拉住她。
“对呀,小姑娘,你可别想不开。”
“你男朋友用生命救你上来,你怎么忍心呢?”
旁边的人纷纷阻拦,他们不能眼睁睁,看到一个鲜活的生命,再次消失在眼前。
听到这话,诗雨情绪更加崩溃,哭得更大声,用尽全身力气想往下跳。
她又怎不知,自己跳下去只有死路一条,白搭上一条命。
可不能看着杨阳死在面前,自己却无动于衷。
她真的做不到!
毕竟杨阳是为了将她托上岸,最终才没能上来。
诗雨无法想象,以后她的每一次呼吸,将承受多么巨大的压力。
她的精神,很可能会崩溃。
除了跳下去陪杨阳之外,自己已经没有其他路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