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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峰站在二楼的窗户口。
瞅着楼底下那一片采购的人群。
那是黑压压的,挤得水泄不通。
有扛着白面袋子的,有提着腊肉串子的,还有那揣着一兜子鸡蛋,乐得合不拢嘴的。
一个个的,那脸上,全是占了大便宜的乐呵劲儿。
李云峰瞅着瞅着。
嘴角,就翘了起来。
旁边那看账的老会计,是村里头管了半辈子账的王德发。
王德发手里头,拨拉着那算盘珠子。
噼里啪啦,响成了一片。
拨拉着拨拉着。
王德发那两只手,就开始哆嗦了。
“云?云峰啊。“王德发的嗓子,都劈了。
“你过来瞅瞅。““你瞅瞅这数儿!“李云峰凑了过去。
往那账本子上头,瞄了一眼。
那账本子上头,写得密密麻麻。
全是进项。
“咋了,王叔?“李云峰乐呵呵地问。
“咋了?“王德发一拍大腿。
“我活了这么大岁数。““管了一辈子账。““我就没见过,钱来得这么快的!““这才几天的工夫啊!““咱村里头的余粮,余肉,余菜!““卖出去的这些个钱。““顶得上咱红旗生产队,过去十年的进项!““十年啊!“王德发的眼圈儿,都红了。
“我滴个老天爷哎!“李云峰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叔。““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往后啊。““咱村里头的好日子,还长着呢。“王德发抹了把眼睛。
连连点头。
“对!对!““听你的!““打从你来了咱红旗生产队。““这日子,那是一天一个样儿啊!“李云峰没再多说。
只是转过身,瞅着窗外那戏台子。
那戏台子底下的人,是越聚越多。
县里的,市里的。
那是一拨儿接着一拨儿,往这儿赶。
光让人家看戏,光让人家采购。
那不够。
李云峰心里头,早就盘算好了。
要让这红旗生产队的名声,彻底响出去。
光靠唱戏,光靠卖东西,那还差着点儿火候。
得让来的人,全都吃上一口。
吃饱了,喝足了。
回去之后,那才能逢人就念叨红旗生产队的好。
这人情,得做到底。
主意打定。
李云峰下了楼。
直奔村东头,毛驴子他们几个住的那片儿去了。
毛驴子那几个后生。
正蹲在墙根底下,瞅着村中心那采购的热闹。
一个个的,乐得直拍大腿。
“峰哥!“毛驴子头一个瞅见了李云峰。
噌一下,就从地上蹦了起来。
那大嗓门儿,先到了。
“峰哥,你瞅瞅!““咱村里头这阵仗!““那市里头来的工人,扛着白面,跟扛麻袋似的!““五十斤,一百斤地往家搬!““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旁边那二愣子,狗剩儿。
还有几个壮实的后生。
也都围了上来。
一个个的,脸上都是那股子兴奋劲儿。
“峰哥!“二愣子搓着手。
“你找我们,啥事儿啊?““您就吩咐!““上刀山,下火海。““我们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李云峰乐了。
“用不着上刀山下火海。““跟我出去一趟。““出去?“毛驴子那几个,你瞅瞅我,我瞅瞅你。
“上哪儿啊,峰哥?““这村里头,正热闹着呢。““咱这一走。““是不是不大合适啊?““就因为这村里头热闹。““咱才得出去这一趟。“李云峰压低了嗓门儿。
“听着。““都赶上大车。““多套几辆。““五辆,不,套六辆!““再带上家伙事儿。““绳子,麻袋,大筐子。““能带的,都带上!“毛驴子那几个,听得云里雾里。
虽说不知道李云峰葫芦里头卖的啥药。
可峰哥的话,那是从来不打折扣的。
打从李云峰来了红旗生产队。
那一桩桩,一件件。
哪一回,不是说啥成啥?
哪一回,不是让大伙儿,过上好日子?
“得嘞!“毛驴子把脖子一梗。
“峰哥说咋办,咱就咋办!““二愣子,狗剩儿!““都愣着干啥!““赶紧套车去!““哎!“那几个后生,撒丫子就跑。
不大一会儿。
六辆大车,套好了。
那车上头,绳子,麻袋,大筐子。
堆得满满当当。
毛驴子那几个,往车辕子上头一坐。
李云峰也跨上了头一辆车。
“走!“李云峰一挥手。
那六辆大车。
吱吱呀呀地,专挑那村后头没人的小道儿,出了村。
戏台子那头。
锣鼓喧天,人声鼎沸。
那二人转,唱得正欢。
满村子的人,全都挤在那戏台子底下。
谁也没注意。
李云峰这一行人,赶着六辆空车,悄没声儿地,出了村。
大车走了约莫一个时辰。
进了后山。
那山路,越走越窄。
越走越偏。
到后头。
连个人影儿都没了。
道儿两边,全是那密不透风的老林子。
只有那山风,呼呼地刮。
刮得那树叶子,哗啦啦地响。
“峰哥。“毛驴子赶着车,有点儿犯嘀咕了。
“咱这是上哪儿啊?““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这荒山野岭的。““啥也没有啊。““快了。“李云峰瞅了瞅四周。
那山势,那石头。
他是再熟悉不过了。
“就前头那个山坳子。““到了,你们就知道了。“又走了一袋烟的工夫。
到了一处山坳。
那山坳,三面环山。
避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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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在这老林子深处。
寻常人,根本寻摸不到。
山坳的最里头。
有一个山洞。
那洞口,让一些个杂草,树枝。
挡得严严实实。
要不是仔细瞅。
根本瞅不出来,这草丛子后头,还藏着个洞。
“停车!“李云峰跳下车。
“就这儿了!“毛驴子那几个,也跟着跳下了车。
瞅着那黑漆漆,深不见底的洞口。
一个个的,脖子后头,直冒凉气。
“峰哥。“二愣子咽了口唾沫。
“这洞里头。““不会有啥野物吧?““狼啊,瞎子(熊瞎子)啊啥的?““咱这空着手。““万一碰上了,那可咋整?““没有。“李云峰乐了。
“里头啊。““有好东西。““是峰哥我,早就给大伙儿,存下的好东西。““跟我进去,搭把手。“李云峰从车上头,取下个火把。
“嗤“地一下,点着了。
当先,就钻进了那洞口。
毛驴子那几个,对视了一眼。
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这洞口窄。
可里头,倒是越走越宽敞。
那火把的光,照在那湿漉漉的石头壁上头。
晃晃悠悠的。
走了没几步。
那哥几个,就听见了。
“嘎——嘎——嘎——“那叫声。
此起彼伏。
一声赶着一声。
从那洞的深处,传了出来。
把整个山洞,都给震得嗡嗡作响。
毛驴子那几个,当时就站住了。
“这?这是。“毛驴子的眼珠子,瞪得溜圆。
“这是?大鹅的动静啊?““这荒山野岭的山洞里头。““咋会有大鹅叫唤?“李云峰没吭声。
只是把那火把,往前头,使劲儿一举。
那火光,“腾“地一下。
照亮了洞里头那一大片宽敞的地界儿。
毛驴子那几个。
当时就傻了眼。
只见那洞里头。
黑压压,白花花的。
挤挤挨挨的,全是大鹅!
一只挨着一只。
一只压着一只。
那是望不到边儿!
那一只只大鹅。
膘肥体壮,脖子老长。
让那火光一照。
一双双红眼睛,瞅着这几个外来人。
伸长了脖子。
扯着嗓子,就开始嚷嚷。
“嘎嘎嘎——““嘎嘎嘎——“那叫声,汇在一块儿。
震得人耳朵根子,嗡嗡的。
“我?我滴个亲娘哎!“毛驴子手里头那筐子,“哐当“一下,掉地上了。
“这?这得有多少只啊?““峰哥!“二愣子的嗓子,都劈了。
“这一洞的大鹅!““都?都是你的?““你这是?啥时候存下的啊?“李云峰瞅着那一片大鹅。
嘴角,翘了起来。
这百草图里头的大鹅。
如今,是泛滥成灾了。
繁得那叫一个快。
他寻摸了好些日子。
才寻摸着这么个隐蔽的山洞。
提前,把这些个大鹅,都给挪了出来。
存在了这儿。
就为的,是今儿个这一出。
“行了。“李云峰把火把,往洞壁上头那个石窝子里头一插。
回过身。
冲那几个还傻愣着的后生,把手一挥。
“都别愣着了!““动手吧!““动?动手干啥啊,峰哥?“毛驴子还没回过神来。
“装车啊!“李云峰乐了。
“今儿个。““咱把这洞里头的大鹅。““逮出五百只来!““五?五百只?“毛驴子那几个,倒吸了一口凉气。
“装上车,拉回村里头去。“李云峰瞅着那一片大鹅,慢悠悠地说。
“咱红旗生产队,唱大戏。““来的客人,那是几千号。““光让人家看戏,光让人家采购。““那不够。““峰哥我,要请全村人。““连同那来看戏的客人。““一块儿。““敞开了肚皮,吃一顿!““吃大鹅!““炖大鹅!““管够!““让大伙儿,全都吃饱喝足!““吃饱了,喝足了。“李云峰的眼睛里头,闪着光。
“开了春。““咱红旗生产队。““就甩开膀子。““盖新房!““盖砖瓦房!““让家家户户。““都住上那楼上楼下,电灯电话的好房子!“这话一出口。
毛驴子那几个后生。
当时就炸了锅。
“炖大鹅!““五百只大鹅!““我滴个娘哎!““这得炖多少大锅啊!““够全村人造的了!““还有那看戏的客人!““敞开了吃!““管够!“那几个后生,激动得脸通红。
“盖砖瓦房!“二愣子一拍大腿。
“峰哥,你是说真的?““开了春,咱就能住上新房子?““那还有假。“李云峰乐了。
“峰哥我说话,啥时候放过空炮?““没有!““从来没有!“毛驴子那大嗓门儿,又上来了。
“峰哥说能住,那就准能住!““弟兄们!“毛驴子把袖子一撸。
“都别愣着了!““逮鹅!装车!““咱可得麻溜儿的!““早点儿拉回村去!““让全村的乡亲们。““都吃上这口热乎的炖大鹅!““哎!“那几个后生,齐声应了。
撸胳膊挽袖子。
提着麻袋,拎着筐子。
就朝那一片大鹅,扑了过去。
一时间。
那山洞里头。
“嘎嘎“声,乱成了一片。
那一只只大鹅。
扑棱着翅膀,伸着脖子。
满洞乱窜。
毛驴子那几个后生,跟那大鹅,斗在了一处。
逮住一只,往麻袋里头一塞。
再逮一只,再往筐子里头一装。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