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
当李云峰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怀中的娇妻仍在酣睡,鼻翼间发出轻微而平稳的呼吸声。
与昨夜那场耗尽心神的炼金不同,这一觉,他睡得格外踏实,格外香甜。
不仅仅是因为抱着温香软玉,更是因为,他心中最大的一块石头,已经稳稳地落了地。
那坛倾注了他无数心血和珍宝的酒,此刻正在白草图的灵泉之眼,享受着最高规格的待遇,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向着完美蜕变。
他甚至能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精纯至极的灵气,正通过他与白草图之间的神秘联系,从那坛酒中反馈回来,缓慢地滋养着他的四肢百骸。这让他非但没有宿醉般的疲惫,反而精神饱满,龙精虎猛,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
他小心翼翼地起床,没有惊动李淑芬,只为她掖了掖被角。
当他推开屋门,准备去院里洗漱时,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微微一愣。
下雪了。
而且,是鹅毛大雪。
不知从何时开始,漫天的雪花,如同扯碎了的棉絮,又像是天宫派来的亿万信使,洋洋洒洒,铺天盖地。
目之所及,一片银装素裹。
远处的山峦,近处的田野,全都盖上了一层厚厚的、洁白无瑕的棉被。村子里的屋顶,变成了圆润可爱的白色面包,歪歪扭扭的篱笆墙,也勾勒出了柔和的白色线条。
整个世界,仿佛都被这场大雪,重新格式化了一遍,变得安静、纯洁,且祥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冰冷而清新的味道。深吸一口,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洗涤过一遍,说不出的舒爽。
“瑞雪兆丰年啊。”
“想当年我后背被砍了十六刀,我是一声没坑啊!”
李云峰由衷地感叹了一句。
对于靠天吃饭的庄稼人来说,冬天里的一场大雪,就意味着来年的丰收有了保障。这厚厚的雪被,既能冻死地下的害虫,开春化冻时,又能为干渴了一冬的土地,提供最宝贵的水分。
他拿起墙角的铁锹和扫帚,开始清理院子里的积雪。
雪已经很厚了,一脚踩下去,直接没过了脚踝。但他力气大,动作也快。铁锹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一铲一铲,干净利落,积雪被他轻松地扬起,在院墙边堆成了一座小小的雪山。
不一会儿,一条从屋门口,一直通到大门口的干净小径,就被他清理了出来。
这时,屋门吱呀一声开了。
李淑芬披着一件厚棉袄走了出来,看到院里的丈夫,和那条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的路,眼中充满了暖意。
“不多睡会儿?”
李云峰停下手里的活,笑着问。
“闻着你这边的动静就醒了。”
李淑芬一边说,一边快步走进厨房。
“雪大,天冷,我去烧点热水,给你熬一锅热乎乎的玉米糊糊。”
“好嘞!”
李云峰应了一声,心里暖洋洋的。
他没有停下,清理完自家院子,便打开了大门。
门外的景象,更是壮观。村里的土路,早已被积雪完全覆盖,最厚的地方,恐怕已经到了膝盖。这样的雪,要是不及时清理,等人一踩,车一压,很快就会冻成坚冰,到时候,别说走人,就是走车都费劲。
他正准备从自家门口开始,向着村里的主路清理过去,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了一阵喧闹的笑骂声和铁锹的“咔嚓”声。
“毛驴子!你他娘的往哪儿扬呢?全扬我脸上了!”
“炮子你闭嘴!老子这是给你洗脸呢!大清早的,去去晦气!”
“都他妈别吵吵了!赶紧干活!没看雪都快把王寡妇家门给堵了吗?一会儿人家想出来都出不来!”
李云峰闻声望去,只见村东头,几个年轻力壮的身影,正挥舞着铁锹,热火朝天地干着。
领头的,正是村里的几个“活跃分子”。
为首那个身材瘦高,脸有点长,外号“毛驴子”的青年,名叫马建,是村里出了名的热心肠,也是个闲不住的主儿。他旁边那个敦实健壮,性子火爆的,是“炮子”刘大炮。还有一个瘦得跟猴一样,但手脚最是利索的,叫孙明,外号“猴子”。
这几个人,都是村里二十出头的后生,平日里农活干得一把好手,但一到农闲,就精力旺盛得没处使,整天凑在一起,不是上山掏鸟窝,就是下河摸鱼,是老一辈人眼里的“闲不住”,也是年轻一辈里的“孩子王”。
此刻,他们并没有只扫自家门前雪,而是在清理村里的主干道,尤其是优先照顾那些家里缺少壮劳力的五保户、困难户。
李云峰看着他们那虽然骂骂咧咧,但手上动作却丝毫不停的样子,不由得笑了起来。
这就是农村,最朴实,也最温暖的地方。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谁家有困难,吼一嗓子,青壮们抄起家伙就上了。
“嘿!哥几个,忙着呢!”李云峰扛着铁锹,笑着走了过去。
“哟!峰哥!”
“行了,别贫了,赶紧干活。”
李云峰笑着催促道。
有了李云峰这个超级引擎的加入,扫雪的效率,瞬间提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们一路从村东头,扫到了村西头,将整个村子的主干道,都清理出了一条足以让两辆架子车并行的宽阔大路。
积雪被整齐地堆在路的两旁,像两道白色的城墙。
他们又顺手,帮村里几户孤寡老人的院子和屋顶,都清理得干干净净。
当头发花白的老人,端着热气腾腾的烤红薯,颤巍巍地出来感谢时,毛驴子他们嘿嘿傻笑着,挠着后脑勺,连说应该的,应该的,那份淳朴和善良,让李云峰心中也感到一阵温暖。
不知不觉,一上午的时间就过去了。
雪,渐渐小了。
太阳,从厚厚的云层里,勉强挤出了一点微弱的光。
一群人干完活,聚在村口的大槐树下,虽然累得气喘吁吁,但脸上都洋溢着一种酣畅淋漓的满足感。
炮子从兜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大丰收,给每人散了一根。
李云峰也不嫌弃,接过来,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辛辣的烟气,在肺里打了个转,吐出来,化作一团白雾,和口中呼出的哈气,融为了一体。
“峰哥,你现在是真牛逼。”
毛驴子蹲在地上,一边抽烟,一边由衷地说道。
“以前吧,我们觉得你就是书读得多,有文化。现在才知道,你这动起手来,比我们这些泥腿子,还猛!”
李云峰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知道,自己已经不可能,再做一个普普通通的村民了。
白草图的存在,那坛正在酝酿的神酒,都注定了他未来的路,会和村里所有人,都不一样。
但此刻,他却无比享受这种感觉。
和一群志同道合的兄弟,为生养自己的村庄,做一点力所能及的小事。在漫天大雪中,挥洒汗水,感受最纯粹的、来自集体的温暖和力量。
这种感觉,很踏实,很接地气。
它像一根无形的锚,将那个在白草图世界里,可以呼风唤雨、翻江倒海的“李云峰”,牢牢地,锚定在这片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土地上,让他不至于在强大的力量中迷失自己,让他永远记得,自己的根,在这里。
他看着远处,自家的屋顶上,那根被雪映衬得格外清晰的烟囱里,正升起一缕笔直的、灰白色的炊烟。
他知道,那是李淑芬,在等他回家吃饭。
“走了,哥几个,回家吃饭了!”
李云峰将烟头在雪地里掐灭,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
“好嘞!峰哥慢走!”
“峰哥,改天喝酒啊!”
在身后一片热情的招呼声中,李云峰扛着铁锹,向着那缕炊烟升起的地方,大步走去。
他的脚下,是坚实而干净的黄土路。他的身后,是整个充满活力的村庄。他的前方,是家,是温暖,是那个永远会为他亮着一盏灯的人。
他推开屋门,一股混合着饭菜香气的暖流,便迫不及待地从门缝里涌了出来,瞬间包裹住他,驱散了身上最后的一丝寒意。
“回来啦?”
李淑芬听到动静,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她的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额前几缕碎发被热气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鼻尖上还沾了一点白色的面粉,看起来煞是可爱。
“快,用盆里的热水洗洗手,都冻坏了吧。我从窗户里看见了,就你干得最起劲,铲雪跟刮风似的。”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和心疼。
“哪有,跟毛驴子哥几个凑热闹罢了。”
李云峰笑着,走到墙角的水盆边,用妻子早就备好的热水,痛痛快快地洗了把脸和手。温暖的水流过冰冷的皮肤,带走了一上午的疲惫。
桌上已经摆好了午饭。
没有山珍海味,只有两碗金黄粘稠的玉米糊糊,一盘刚出锅、冒着腾腾热气的白面馒头,和一小碟翠绿爽口的腌白菜。
简单,朴素,却充满了家的味道。
李云峰坐在桌边,拿起一个暄软的馒头,狠狠地咬了一大口,麦面的香甜瞬间在口中弥漫开来。他再就着爽口的咸菜,喝一口滚烫的玉米糊糊,一股暖流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浑身上下的毛孔都舒展开了。
简单的玉米糊糊,朴实的白面馒头,却比任何山珍海味,都更能抚慰人心。
他一边吃,一边还能感觉到,身体深处,那与百草图的一丝联系,正传来微弱而持续的反馈。那坛在灵泉中沉睡的神酒,像一颗正在孕育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都让他的力量,精进一分。
但他知道,真正让他感到踏实和满足的,正是眼前这碗热气腾腾的玉米糊糊,和身边这个为他忙前忙后、眼含笑意的女人。
窗外,风雪依旧。
屋内,温暖如春。
这便是他愿意用生命去守护的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