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深了。
窗外,风雪的呼啸声似乎也疲倦了,变得低沉而绵长。
屋内的炉火,将最后的余温,无私地奉献给这个温暖的小家,跳动的火光,在墙壁上投下夫妻二人相拥的剪影。
李淑芬已经睡熟了,呼吸均匀而绵长,像一只温顺的猫,蜷缩在丈夫的臂弯里,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然而,李云峰却毫无睡意。
他睁着眼睛,望着被黑暗笼罩的屋顶,心神却早已飞到了墙角那只不起眼的黑色陶坛上。
他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稳而有力,但血液里,却奔腾着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和激动。
成了。
一切都按照最完美的方式,完成了。
虎骨、虎鞭、鹿血、鹿尾、百年老参,这些在外界足以让无数人疯狂的顶级天材地宝,如今,就那样静静地,在他亲手酿造的灵谷酒中,开始了漫长而奇妙的融合。
他能想象得到,那坛酒,此刻正在发生着何等惊人的变化。
猛虎的霸道、雄鹿的生机、老参的灵蕴,都在酒精的催化下,一点一滴地,分解,交融,升华,但这还不够。
还差一点。
还差最后一点,能够化腐朽为神奇,能够让这坛凡间的宝药酒,真正蜕变为一坛仙家琼浆玉液的点睛之笔!
一个念头,如同野草般,在他的脑海里疯狂地滋生、蔓延,再也无法遏制。
他小心翼翼地,将手臂从李淑芬的脖颈下抽出,又轻轻地为她掖好了被角。
他悄无声息地坐起身,没有点灯,只是借着窗外雪地反射的微光,赤着脚,踩在冰凉但坚实的地面上。
“云峰?”
黑暗中,李淑芬带着浓浓睡意的声音,轻轻响起。
“吵醒你了?”
李云峰回过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歉意。
“没。”
李淑芬揉了揉眼睛,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你这是要干嘛去?睡不着?”
“嗯,有点想法。”
李云峰走到墙角,轻轻拍了拍那只大酒坛,眼中闪烁着一种狂热的光芒,就像一个即将完成旷世杰作的艺术家。
“媳妇,我觉得,它还能更好。”
李淑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黑暗中,那只酒坛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散发着一种无言的压迫感。
“还要怎么好?”
她好奇地问道。
“里面的东西,都快赶上神仙吃的了。”
“神仙吃的,自然要用神仙的法子来炮制。”
李云峰神秘一笑,他没有多做解释,而是盘膝坐在了酒坛前。
他缓缓闭上眼睛,心念一动。
下一刻,他的手心中,凭空出现了三块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的晶石。
这三块晶石,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的乳白色,仿佛是上好的羊脂白玉,但在其内部,却仿佛有流光在缓缓转动,散发出柔和而纯净的光晕。
它们一出现,整个屋子的温度,似乎都凭空升高了几度,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比那五百年老山参还要纯粹、浓郁百倍的灵气。
就连刚刚睡醒,还有些迷糊的李淑芬,在闻到这股气息的瞬间,也觉得精神一振,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舒泰。
“这是?”
她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仙晶。”
李云峰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
“白草图里,那条最大的灵脉源头,上万年才能凝结出这么一小块。这玩意儿,才是真正的宝贝。”
他没有说谎。
这仙晶,是整个白草图世界的能量核心,是灵气之源。
每一块,都蕴含着足以让一个凡人脱胎换骨的恐怖能量。
平日里,他自己修炼都舍不得用,现在,却一口气拿出了三块。
他要做的,是一场豪赌。
用三块仙晶蕴含的磅礴能量,去强行催化、融合、提纯那坛酒,让它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需要数十年甚至上百年才能完成的蜕变。
“你要把这个,放进去?”
李淑芬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可那坛子,不是已经封死了吗?”
“封死了,才好玩。”
李云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
只见他左手托着三块仙晶,右手并作剑指,缓缓点向了那厚厚的泥封。
他没有接触到坛口,指尖与黄泥之间,还隔着一寸的距离。
但是,一股无形的、强大的神识之力,已经如同一根看不见的钻头,精准地,刺向了坛口。
“开!”
他低喝一声。
那坚硬如石的黄泥封口,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产生任何裂纹,但李淑芬却分明看到,一个只有指头大小的、光滑的圆形小孔,凭空出现在了泥封的正中央。
这还没完。
神识之力,继续向下,穿过红布,穿过软木塞,在酒液的表面,打开了一个小小的、无形的漩涡。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一毫的酒气和药气泄露出来。
这份对力量的精准控制,简直骇人听闻。
李云峰的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这比他跟那头猛虎搏杀半个小时,还要耗费心神。
他不敢怠慢,立刻将左手的三块仙晶,对准了那个无形的小孔。
心念一动,三块仙晶,如同三颗乳白色的流星,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酒坛之中。
“噗通!噗通!噗通!”
三声轻响,仿佛是巨石投入深潭。
“封!”
李云峰再次低喝,右手剑指猛地一收。
那坛口上的小孔,瞬间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而就在仙晶入坛的刹那——“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洪荒的嗡鸣,猛地从酒坛内部爆发开来!
原本静静立在墙角的黑色陶坛,此刻,竟如同一个被激活的引擎,剧烈地颤抖起来。坛身之上,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深红色的光芒,从内部渗透出来,将坛壁上的裂纹,映照得如同滚烫的岩浆纹路。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狂暴而又充满了生命力的能量波动,轰然爆发!
整个屋子,都在这股能量的冲击下,微微震动。窗户上的积雪,簌簌地落下。
李淑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抓住了丈夫的胳膊。
“别怕。”李云峰一把将妻子揽入怀中,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成了!它活过来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坛中的酒液,此刻已经彻底化作了一锅沸腾的能量熔炉。
三块仙晶,如同三颗小太阳,正在源源不断地释放着最纯净的灵气。虎骨、虎鞭、鹿血、人参,所有的药力,在这股磅礴能量的强行催化下,被瞬间打碎、揉捏、融合。
原本需要数十年光阴的水磨工夫,被压缩在了这短短的一瞬间。
但这还不够。
如此狂暴的能量,如果没有一个合适的温床去慢慢蕴养,让它沉淀下来,那么,这坛酒最终只会因为能量过剩而自爆,或者,变成一坛谁也无法饮用的剧毒之物。
“媳妇,我要进去一趟。”
李云峰看着怀中脸色发白的妻子,柔声说道。
“现在?”
“现在。”
李云峰的目光,无比坚定。
“这坛酒,已经是一匹脱缰的野马,我必须给它找一个最好的草原,让它慢慢沉淀下来。否则,我们家这屋子,今晚就得上天。”
李淑芬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她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立刻松开了手。
“那你小心。”
“放心。”
李云峰笑了笑,他走到那只依旧在嗡嗡作响、光芒四射的酒坛前,深吸一口气,伸出双臂把酒坛子抱了起来。
“开!”
在李淑芬震惊的目光中,李云峰抱着那只发光的酒坛,他的身影,没有移动,却在原地,开始变得模糊,透明,仿佛是水中的倒影,被投入了一颗石子。
下一秒,他连同那只酒坛,就那样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没有一丝声响,没有一丝波动,仿佛他从未存在过。
只留下满屋子尚未散尽的、浓郁的灵气,和空气中,那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白草图世界。
灵脉之源,万年灵泉。
这里,是整个白草图世界灵气最浓郁的地方,没有之一。
空气,在这里已经不能称之为空气,而是近乎粘稠的、液态化的灵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直接在吞服最精纯的丹药。
地上没有泥土,只有亿万年灵气沉淀、结晶而成的灵石。随便撬下一块,都比李云峰刚刚扔进酒坛的那三块仙晶,品质要高得多。
一株株外界传说中的灵草仙药,在这里,就像路边的野草一样,肆意生长。发光的蘑菇,流淌着蜜汁的藤蔓,还有扇动着半透明翅膀、如同精灵一般的结晶蝴蝶。
在山谷的中央,有一个方圆百米的碧绿色水潭。
潭水,并非凡水,而是由最精纯的、液化的木系灵气,汇聚而成的万年灵液。这水潭,便是整个白草图世界,所有生命力的源头。
就在这水潭的中央,一道身影,凭空出现。
正是抱着酒坛的李云峰。
他一出现,便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怀中的酒坛,此刻已经烫得像一块烙铁,坛身的光芒,比刚才更加炽盛,仿佛随时都有可能爆炸。
他不敢有丝毫的犹豫,抱着酒坛,一头扎进了那碧绿色的灵泉之中。
“刺啦!”
仿佛是亿万吨烧红的钢铁,被同时扔进了北冰洋。
当那只滚烫的酒坛,接触到灵泉的瞬间,整个灵泉,都彻底沸腾了!
无尽的、精纯的木系灵气,被酒坛疯狂地吸引、吞噬,通过坛壁,涌入其中,去中和、安抚那因为仙晶和虎血而变得无比狂暴的阳刚燥烈之气。
一阴一阳,一刚一柔。
在灵泉的帮助下,酒坛内部那即将失控的能量,终于开始趋于稳定。
李云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将酒坛,小心翼翼地,沉入到了灵泉最深处,也就是那条巨大灵脉的泉眼之上。
他知道,在这里,在一百比一的时间流速下,在无穷无尽的灵泉滋养下,这坛酒,将会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进行着沉淀和升华。
外界过去一个星期,这里,就是将近两年的光景。
外界过去一个月,这里,便已是匆匆近十年。
十年蕴养,再加上虎骨、仙晶、灵泉,李云峰不敢想象,一个月后,当他再次开坛时,这坛酒,将会变成何等惊世骇俗的神物!
他心满意足地看了一眼在泉眼处,如同一颗巨大的心脏般,随着灵脉的搏动,缓缓收缩、舒张的黑色酒坛。
然后,他心念一动,身影再次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