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夜归人。
当李云峰再次推开那扇厚实的木门时,一股夹杂着蒜香和酱香的热浪,混着炉火的温暖,瞬间扑面而来,将他满身的寒气驱散得一干二净。
厨房里,传来了刺啦一声,那是热油与食材碰撞后,奏响的最美妙的乐章。
李淑芬正站在灶台前,长长的麻花辫利落地甩在身后,手中那把大铁勺,在她手里仿佛有了生命,上下翻飞,锅中的土豆、茄子和青椒,随着她的动作,在火光中欢快地舞蹈。
“回来了?”
她没有回头,只是笑着问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种安定的从容。
“嗯,回来了。”
李云峰将门栓插好,把身上的雪花拍落,深吸了一口这独属于家的味道,只觉得连日来的疲惫和烦躁,都在这一刻,被这浓浓的烟火气,抚慰得妥妥帖帖。
他走到灶台旁,从背后轻轻环住了妻子的腰。
“香,真香。”
他把下巴搁在李淑芬的肩膀上,像一只偷.腥的猫。
“做什么好吃的呢?”
“去去去,一身的雪粒子,别捣乱。”
李淑芬笑着,用肩膀轻轻拱了拱他。
“还能是什么,不是你点的地三鲜吗?马上就好了,去洗手,准备吃饭。”
“好嘞!”
李云峰笑着应了一声,松开手,走到院里的压水井旁,用冰冷的井水,将手上的血腥气和风尘彻底洗净。
当他回到屋里时,一张方木桌已经摆在了堂屋的中央。
桌子上,一盘色泽鲜亮、香气扑鼻的地三鲜,正冒着腾腾的热气。
金黄焦香的土豆块,油光发亮、内里软糯的茄子条,还有那依旧保持着翠绿本色的青椒片,三者被浓郁的酱汁包裹着,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除此之外,李淑芬还用那块熊肉,快速地爆炒了一盘葱爆熊肉。熊肉被切成薄片,用大火和辛辣的大葱一同翻炒,肉质紧实弹牙,带着一股独特的野性风味,被大葱的香气一激,更是霸道无比。
主食,是两大碗热气腾腾的高粱米饭。
李云峰甚至不用招呼,自己就从墙角的柜子里,拿出了一小坛自家酿的苞谷酒,给李淑芬和自己,都倒上了一小杯。
“辛苦了,媳妇。”
他举起那只粗瓷碗,对着李淑芬,笑得一脸灿烂。
“快吃吧,就你嘴甜。”
李淑芬嗔了他一眼,眼里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李云峰嘿嘿一笑,夹起一块最大的茄子,塞进了嘴里。
茄子被油炸过后,外皮带着一丝韧劲,内里却早已化作一包滚烫的汁水,混合着蒜香和酱油的咸香,在口腔里猛地爆开。那滋味,简直妙不可言。
他又夹起一片熊肉,肉片边缘带着一丝焦香,咀嚼起来,却又充满了韧劲和弹性,每一次咀嚼,都能感受到那股来自原始山林的、狂野的力量。这可不是寻常家猪肉能比拟的口感。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李淑芬看着丈夫那狼吞虎咽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好笑,不停地给他碗里夹着菜。
“在图里,是不是又跟那些大家伙干架了?”
她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虽然李云峰从没详细描述过白草图里的细节,但作为妻子,她能从丈夫每一次归来后的状态,猜到个大概。
那种酣畅淋漓之后的疲惫,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煞气,是骗不了人的。
“嗯。”
李云峰嘴里塞满了饭菜,含糊地应了一声。
“那头老虎,越来越不像话了,都快成精了,再不收拾一下,以后就得翻天。”
他说的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李淑芬却知道,能让丈夫都说出快成精了的评价,那头猛虎,在白草图那个人间仙境般的地方,经过上百年的繁衍和进化,恐怕早已不能用凡间的野兽来衡量了。
她没有再多问,只是默默地又给李云峰添了一碗饭。
有些事,男人不说,是不想让女人担心。她懂。
她要做的,就是在他从那片充满了未知与凶险的世界里归来时,为他点一盏灯,烧一桌热饭,让他知道,这里,有他可以停靠的港湾。
一顿风卷残云。
当最后一块土豆被李云峰意犹未尽地吃下后,他满足地打了个饱嗝,靠在椅背上,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慵懒的惬意。
李淑芬麻利地收拾着碗筷。
李云峰看着妻子忙碌的背影,笑着说道。
“先别忙活了,媳妇,过来,帮我搭把手,咱干点正事。”
“什么正事?”
李淑芬好奇地问道。
李云峰神秘一笑,起身走进了里屋,不多时,便吃力地抱出了一个半人多高的、通体黝黑的陶制大酒坛。
砰的一声,酒坛被他稳稳地放在了地上。
接着,他又像变戏法一样,将今天那些珍贵的零件,一一摆了出来。
那根被剔得干干净净、仿佛白玉雕琢而成、节节贯穿着神秘力量的虎骨;那根让无数男人梦寐以求、充满了阳刚之气的虎鞭;那条带着细密绒毛的鹿尾;还有他用一个玻璃瓶装着的、依旧鲜红如初的鹿血。
李淑芬看着这一地的宝贝,瞬间就明白丈夫要干什么了。
“你要泡酒?”
“那是自然!”
李云峰拍了拍那个大酒坛,一脸的兴奋。
“这么好的东西,不拿来泡酒,简直是暴殄天物!这要是泡好了,别的不说,咱爹那老寒腿,咱爷那气虚的毛病,喝上一口,保证药到病除!”
他说着,便开始了他的炼金大业。
酿造这种汇聚了天地精华和猛兽气血的宝药酒,可不是简单的泡那么简单,而是一场近乎神圣的仪式。
第一步,处理虎骨。
只见李云峰将那几十斤重的虎骨,平铺在地上。他没有用锤子或者斧头,而是深吸一口气,双掌缓缓下压,一股无形的劲气,从他掌心透出。
只听咔嚓咔嚓几声脆响,那比钢铁还要坚硬的虎骨,竟然应声而裂,从中断开,露出了里面如同凝固的玉髓一般的骨髓。
李淑芬在一旁看得暗暗心惊,她知道丈夫厉害,却没想到,他的力量,已经到了如此匪夷所思的地步。
“媳妇,搭把手,把这些骨头,一块一块,放进坛子里。”
“好。”
夫妻二人,一个递,一个接,小心翼翼地将所有碎裂的虎骨,都装进了酒坛底部。
第二步,是处理虎鞭和鹿尾。
李云峰没有直接扔进去,而是取来一根铁钎,将两样东西串起来,放在炉火上,反复燎烤。随着温度的升高,表皮的绒毛被烧尽,一股浓郁的、带着奇异腥香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直到两样东西的表皮,都呈现出一种焦黄油亮的状态,他才将其取出,用刀切成小段,与虎骨放在了一起。
第三步,是点睛之笔。
李云峰从怀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棵用阔叶包裹着的、近五百年的极品野山参。
当红绳解开,阔叶展开,那酷似人形、须根发达的老山参出现在眼前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沁人心脾的药香,瞬间充满了整个屋子。就连一旁的李淑芬,只是闻了一口,就觉得神清气爽,仿佛浑身的疲惫都被洗涤一空。
“整根都放进去吗?”
李淑芬小声问道,她知道这东西的价值,恐怕比这一整坛的虎骨加起来,还要珍贵。
“不。”
李云峰摇了摇头,他拿起小刀,小心地从老山参上,切下了几根最粗壮的参须。
“这老参的药力太霸道了,要是整根都放进去,这酒就不是补药,而是穿肠的毒药了。光是这几根参须,就足够了。”
他将那几根参须,轻轻地放在了虎骨和虎鞭之上,仿佛是在安放一件稀世珍宝。
最后一步,注入灵魂。
李云峰从地窖里,一连搬出了五坛密封的、足有二十斤装的酒坛。
他拍开其中一坛的泥封,一股纯粹、凛冽的酒香,瞬间冲了出来。这是他用白草图里的灵谷,加上山泉水,亲手酿造的高度数纯粮食酒,俗称“闷倒驴”,酒劲霸道无比。
他抱起酒坛,将那清亮如水的酒液,缓缓地注入到黑色的大陶坛之中。
“咕嘟……咕嘟……”
清澈的酒液,没过白玉般的虎骨,没过焦黄的虎鞭,没过那几根灵气逼人的参须。
当酒液即将住满时,李云峰拿起了最后一样东西——那瓶鲜活的鹿血。
他拧开瓶盖,将那如同红宝石般粘稠的液体,尽数倒入了酒坛之中。
“嗤——”
仿佛是烧红的烙铁,浸入了冰水。
当鹿血与高度数的烈酒混合的瞬间,整坛酒,都沸腾了起来。原本清澈的酒液,瞬间被染成了一种妖异的、充满了生命力的深红色。无数细小的气泡,从酒坛底部翻涌而上,发出细密的声响,仿佛这坛酒,在这一刻,拥有了呼吸。
一股混杂着酒香、药香、血腥气和野兽阳刚之气的复杂气味,从坛口喷薄而出,浓郁得几乎化不开。
李云峰迅速地用一块厚实的红布,将坛口蒙住,然后用早就准备好的麻绳,一圈一圈地,将坛口死死地捆绑结实。
做完这一切,他还不放心,又取来早就和好的黄泥,厚厚地糊在了坛口,将所有的缝隙都封得严严实实。
至此,大功告成。
李云峰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看着眼前这个其貌不扬,内里却蕴含着磅礴能量的黑色酒坛,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知道,只需要静静地等待,让时间,去催发这一切的反应。等到开坛的那一天,这一坛酒,将会成为他手中,足以改变很多人命运的,又一张底牌。
“好了,大功告成!”
他拉起一直陪在身边,看得目不转睛的妻子,“走,媳妇,咱睡觉去!”
李淑芬俏脸一红,轻轻啐了他一口,但还是顺从地跟着他,走进了里屋。
堂屋里,炉火依旧烧得正旺。
那只黑色的酒坛,静静地立在墙角,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仿佛一颗正在孕育着雷霆的、巨大的心脏。
窗外,风雪依旧。
但这个小小的家里,却充满了温暖、希望和一种足以对抗一切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