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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电站的工地上，那叫一个尘土飞扬！
李云峰把外套一脱，往旁边的石头上一搭，露出里头那件白背心。
都他娘的别看着我！干活儿！他一弯腰，抄起一把大铁锹，咔的一下，就插进了脚底下那块硬邦邦的土里。
那把铁锹，正常人挥起来都费劲。
可到了李云峰手里，那就跟玩具似的！
一锹下去，半立方的土就被他给翻了上来！
旁边的社员们看得是目瞪口呆。
我滴个亲娘嘞！书记这膀子力气，真不是盖的！愣着干啥！跟上！毛驴子在旁边一嗓子吼出来，自己也抄起家伙就上！
李云峰一边干活，一边在心里头盘算着这工程的进度。
这水电站，可不是闹着玩的。
五千万的预算砸下去，那是真金白银！
按照老张的估算，从挖地基、砌大坝、修引水渠、装水轮机组，一整套活儿干下来，最少最少，也得两年的工期！
这还是顺顺当当不出岔子的情况下！
为啥这么慢？
没办法的事情！
这东北的鬼天气，太他娘的不给面子了！
一年到头，能干活儿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就八个月！
剩下那四个月，从十一月一直冻到来年开春，那地是冻得跟铁疙瘩一样，一镐头下去，就一个白印儿，火星子都能给你崩出来！
那时候别说挖地基了，就是想往地上撒泡尿，都得给你冻成冰溜子！
所以这工程，就得抢！
抢在上冻之前，把地基这块儿硬骨头给啃下来！
只要地基打好了，明年开春，那大坝就能蹭蹭往上垒！
后年，这水电站就能发电！
至于东边那个蓄水池嘛！
李云峰直起腰，往东边瞅了一眼，嘴角勾了勾。
那玩意儿，不急！
十里长二里宽，那是个大工程，可那玩意儿不像水电站，没那么死的工期。
挖一年是它，挖三年也是它，挖五年它还是它！
村里的活儿，慢慢干就行了。
农闲了就去挖两锹，农忙了就先撂着。
反正这地，又跑不了。
挖出来的土也不浪费，正好用来垫村东头那片低洼地，将来盖房子、修路，都用得上！
这叫啥？
这叫细水长流！
李云峰心里头门儿清，治大国如烹小鲜，搞建设也是一个理儿。
该急的得急，该缓的得缓。
水电站是命脉，得抢时间。
蓄水池是锦上添花，得磨工夫。
书记！喝口水！二愣子端着个大瓷缸子跑过来，里头的凉白开晃晃悠悠。
李云峰接过来，咕咚咕咚一口气就给灌了半缸子。
痛快！他抹了把嘴，把缸子一搁，正准备接着干。
就在这个时候——书记！书记！出大事儿啦！恢复高考啦！恢复高考啦——！一阵急促得跟救火似的喊声，从工地外头传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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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峰抬眼一瞧。
只见好几个知青，一个个跑得跟兔子似的，鞋都快跑掉了，手里头死死攥着一份报纸，脸上又是哭又是笑，那表情，比中了五百万还激动！
跑在最前头的，是个戴着眼镜的瘦高个儿知青，叫赵建国，四九城来的，下乡都快八年了。
书记！赵建国一头就扎到了李云峰跟前，气都喘不匀，那双手抖得跟筛糠似的，把报纸往李云峰面前一递。
您看！您看这个！首都正式发文了！恢复高考啦！今年冬天就考！就考啊书记！李云峰接过那份日报。
头版头条，黑体大字，戳得人眼睛生疼——《高等学校招生进行重大改革》！
李云峰心里头咯噔一下。
来了！
可算他娘的来了！
虽说他早就知道这一天迟早要到，可真到了这一刻，他这心里头，还是涌上来一股说不出的滋味儿。
七七年！
这可是改变了千千万万人命运的一年啊！
多少在田间地头蹉跎了岁月的年轻人，就靠着这一张考卷，鲤鱼跳了龙门，从此改写了自己的一生！
书记！赵建国扑通一声，差点儿就给李云峰跪下了，被李云峰一把给拽住。
书记！我们想参加高考！我们想考大学！后头跟着的那几个知青，也跟着齐刷刷地围了上来。
有男的，有女的。
一个个眼圈都红了。
书记，您就成全我们吧！我们下乡这么多年，做梦都想着这一天！书记，我妈在信里头跟我说，让我无论如何都得试一把！那个叫林晓梅的上海女知青，话还没说完，眼泪就啪嗒啪嗒地往下掉，砸在那份报纸上，洇出一个又一个小水坑。
工地上，原本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慢慢地停了下来。
社员们都围了过来，伸着脖子，听着这边的动静。
李云峰没说话。
他把那份报纸，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然后又抬起头，把眼前这几个知青，一个一个地，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
赵建国，下乡八年，能写一手好字。
林晓梅，上海姑娘，识谱、能拉小提琴。
旁边那个胖乎乎的，叫孙卫红，津城来的，算盘打得啪啪响，会计的好苗子。
还有那个一直没吭声、就在后头默默站着的，叫陈志远，沉阳来的，听说在生产队的小学里头当过代课老师，教数学。
这一个个的，可都是宝贝疙瘩啊！
李云峰心里头，那盘大棋，又往前推了一步。
他要的，就是这些人！
考上大学的，将来是各行各业的精英！
哪怕考不上的，下乡这么多年，能识文断字、能搞文艺、能算账、能教书的，那也都是红旗生产队将来发展不可或缺的人才！
李云峰深吸了一口气，把手里的那份报纸，啪的一下，叠得整整齐齐，揣进了自己的兜里。
然后，他猛地一抬头。
那双眼睛里，闪烁着的，是连他自己都掩饰不住的——炙热的光芒！
“考！”
“都考！”
“但是有一点你们记住！”
“在这边结婚的，拖家带口的一起去！”
“没钱的，村里面给拿钱！”
“但要是让我知道谁抛妻弃子的。”
“咱老李的能量你们也了解！”
“别怪我咱老李跟你们翻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