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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吃完了？吃完了别待在家里，走出去逛逛！”
老妈精神头足得很。
以前在村里，天一黑就得睡觉，没别的事干。
现在不一样了。
白音浩特有电有路灯，晚上跟白天似的，热闹得很。
安娜也站起来，帮着收拾碗筷，脸上带着笑。
“妈，去哪儿逛？”
“去黑市啊！我听说今天又来了不少好东西！”
老妈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亮的。
黑市。
这个词在白音浩特，现在已经有点名不副实了。
最早的时候确实是黑市。
大家偷偷摸摸的，拿点自己做的东西，或者从别处捣腾来的稀罕玩意儿，找个没人的地方，换点钱，换点票，换点粮食。
那时候管得严，抓到了那可是投机倒把。
但现在白音浩特这边不一样了。
李云峰开了口子不要票。
村里头自己又有工厂，有产出，大家手里头渐渐都有了活钱。
有钱了，就想买东西。
想买供销社里头没有的东西。
想买更便宜的东西。
黑市，就这么顺理成章地，壮大起来了。
壮大到最后，村里头干脆就不管了。
不管不是放任自流。
是专门划了一块地，就在水电站下游不远的地方，那片地方大，开阔，交通也方便。
村里头出了人，出了材料，把那块地平整了，拉了电线，安了路灯，一排排的摊位，给你画得整整齐齐。
想卖东西？
行。
去村委会报个名，领个摊位号，交一点点的管理费，你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去卖。
卖什么村里头不管。
只要不是偷的抢的，不是犯法的东西，你摆出来有人买那就是你的本事。
这么一搞，所谓的黑市一下子就正规了。
灯火通明，人来人往，跟个大型的露天集市一样。
大家伙儿也不叫它黑市了，都叫它夜市。
老妈一说去夜市，几个孩子眼睛都亮了。
老二第一个响应，嘴里那块羊肉刚咽下去。
“去去去！我要去吃烤土豆！”
老三老四也跟着起哄，他们俩对吃的兴趣不大，但对热闹的地方，有种天生的向往。
李云峰看着他们，笑了笑。
他不去。
他还有自己的事要做。
他看着安娜。
“你带他们去吧，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安娜点了点头，眼神温和。
“知道了。”
于是，家里头，又呼啦啦地走了一大半。
老妈打头，安娜在后头，四个孩子夹在中间，浩浩荡荡地，往夜市的方向去了。
屋子里，又重新安静下来。
李云峰一个人坐在那，反而觉得，这安静里，多了点什么。
是那种，家被填满过的痕迹。
白音浩特的夜市。
离着老远，就能看见那一片冲天的灯光，听见那股子鼎沸的人声。
一走近，那股子热浪就扑面而来。
是人的热浪，是食物的热浪，是那种生活本身的，滚烫的热浪。
老妈一进到这个环境里，就像是鱼儿回了水。
她拉着安娜的手，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你看你看，那家卖布的，今天又上新颜色了！”
“哎哟，这家卖鞋的，这鞋样子，比供销社的好看！”
确实是好看。
夜市里卖的东西，大部分，是各个厂子里出来的“瑕疵品”。
纺织厂的布，可能有一根抽丝，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鞋厂的鞋，可能鞋胶多了一点点，溢出来一小块。
罐头厂的罐头，可能外头那张纸贴歪了。
这些东西，在厂里头，都过不了质检，成不了正品。
但扔了又可惜。
于是，就有人想了办法，把这些东西，成批地弄出来，拿到夜市上来卖。
价格，只有正品的三分之一，甚至更低。
对白音浩特的老百姓来说，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穿在身上的衣服有点小毛病怕什么？谁还能趴在你身上拿放大镜看？
鞋子穿着舒服就行，那点胶水算个事？
罐头好吃就行，纸贴歪了，影响味道吗？
完全不影响！
所以，夜市一开，供销社的生意，立马就淡了不少。
到最后，供销社自己都急了，干脆也在夜市里头，申请了个最大的摊位，开了个分点。
专门卖那些临期的，或者包装有破损的商品。
价格，当然也是便宜得吓人。
本地人，现在没事就爱往这边跑。
不买东西，就过来逛逛，看看热闹，都觉得舒坦。
老妈就是其中的主力军。
她拉着安娜，在人群里头穿梭，熟门熟路。
“走，我们去那边看看，听说今天有从南方来的新奇玩意儿。”
安娜被她拉着，也不说话，就那么笑着跟着。
她的目光，更多的是在几个孩子身上。
老二一进来，就跟脱了缰的野马一样，直奔小吃摊。
烤土豆，烤红薯，煮玉米，炸油糕，一路吃过去，两只手就没空过。
老大跟他们不一样。
他背着手，走得慢，不怎么看两边的商品，反而老是看那些摊主，看那些买东西的人。
他看他们怎么讨价还价。
看哪个摊位前面人最多。
走到一个卖小人书的摊子前，他停了下来。
不是看书，是看那个摊主。
摊主把小人书分成了两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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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堆是租的，一分钱看一本，不准带走。
一堆是卖的，五分钱一本。
租的人多，买的人少。
但摊主不着急，就那么靠在椅子上，优哉游哉地收钱。
老大看了一会儿，走到摊主旁边，小声问了一句。
“老板，你这租书的生意，比卖书好吧？”
那摊主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这个半大孩子，乐了。
“嘿，你这娃儿，有意思。你怎么知道的？”
“租的人多，你收的钱，可能比卖书还多。”老大说得认真。
摊主眼睛一亮，坐直了身子。
“你再说说？”
“一本卖五分，就赚一次。租的话，一个人一分，五个人看，就回本了。后面再有人看，都是纯赚。”
老大把这个账，算得清清楚楚。
那摊主听完，一拍大腿。
“哎哟！你这娃儿，谁家的？脑子也太好使了！”
老大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又去看别的地方了。
他看到夜市入口处那个挂灯笼的招牌，有点歪，影响了美观。
他看到有几个摊位，因为位置偏，人流明显就少很多。
他把这些，都记在了心里。
安娜在不远处看着，眼神里，有些惊讶，也有些了然。
她知道，这孩子，像他爸。
但又不像。
李云峰的像，是那种大开大合的，是画一张巨大的蓝图。
老大的像，是那种精打细算的，是把蓝图里头的每一块砖，都算得清清楚楚。
她正想着，老三老四那边，又出了点小状况。
两个小家伙，被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吸引了。
孙悟空，猪八戒，关公，小兔子，一个个做得活灵活现，在灯光下，晶莹剔透的，特别好看。
老三想要那个孙悟空。
老四想要那个小兔子。
两个人都眼巴巴地看着安娜。
安娜笑了笑，掏钱，一人买了一个。
两个小家伙拿着糖人，高兴得不得了，举在手里，舍不得吃，就那么看着。
李云峰要是看到这一幕，大概又会忍不住笑起来。
这两个被他寄予厚望，要继承他衣钵的极品木灵根，这会儿，也就只是两个看见糖人会走不动路的小孩子。
修炼的路，还长着呢。
不急。
一家人，就这么在夜市里头，走走停停，看看逛逛。
老妈跟相熟的摊主，聊了几句家长里短。
安娜给每个孩子，都买了点小东西。
老二吃得肚子滚圆。
老大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老三老四的糖人，最终还是没忍住，一人舔了一口，然后就停不下来了。
等他们从夜市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月上中天。
白音浩特的夜，不冷，带着点青草的味道。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李云峰站在自家的院子里，远远地就看见了他们。
他没有迎上去，就那么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
看着他们，从远处那片明亮的光里走出来，走进这片安静的夜色里，然后，一点一点地，向他走来。
他觉得这大概就是他想要的。
外面有他一手打造的，越来越繁荣的白音浩特。
家里有等着他，也让他等着的人。
这就够了。
他看着看着，脑子里头，又把白音浩特的规划，重新过了一遍。
夜市，只是个开始。
这片地方，人气已经聚起来了。
光靠一个露天市场，是不够的。
得盖商场。
盖那种好几层楼高，冬暖夏凉，什么东西都有的商场。
一楼卖金银首饰化妆品。
二楼卖衣服鞋帽。
三楼卖吃的，搞个美食城。
四楼，可以搞个电影院。
把南方那些时髦的东西，全都搬过来。
商场旁边，还可以再搞点别的。
观江别墅。
这个可以有。
水电站把河道扩宽了，水流也平稳，两岸的风景，再好好地弄一弄，种上树，修上路，盖几栋漂亮的房子，专门卖给那些有钱没地方花的人。
一套别墅，不求多，卖个几十万。
对那些在山河社稷图里出来的牛羊肉面前，眼睛都不眨一下的资本家来说，洒洒水啦。
李云峰不缺这点钱。
但他老妈缺事情做。
到时候，把这些产业，都注册一个公司，让他老妈去当董事长。
每天的工作，就是到处视察，到处提意见。
再给她配两个秘书，一个司机。
出门，前呼后拥的。
比现在这样，天天操心家长里短，有意思多了。
李云峰把这些，在脑子里头盘算了一遍，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他觉得，这事，靠谱。
等修为到了反虚期，把地形改造的大事做完，就该把这些，提上日程了。
白音浩特，不能只有一个青云观。
它得有自己的根，有自己的烟火气。
得让住在这里的人，觉得舒服，觉得方便，觉得离不开这里。
这才是长久之计。
他正这么想着，远处的人影已经清晰起来。
老妈走在最前面，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手里还提着一个布袋子，里面鼓鼓囊囊的，显然没少买。
安娜跟在她身侧，眼神温柔，不时低头看看身边的老三老四，两个小家伙一人手里拿着半截糖人，脸上还沾着糖渍，一脸的意犹未尽。
老大则依旧是那副沉稳的样子，走在最后，但眼神却不时地扫视着周围，似乎还在回味着夜市里的种种。
“爸！”
老三眼尖，第一个发现站在门口的李云峰，立刻挣脱了安娜的手，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
老四也紧随其后，虽然没老三那么快，但小短腿也蹬得飞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