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马连滚带爬冲进议事厅,声音都劈了叉:“报——!将军!大事不好!彭遵将军他……他阵亡了!首级……首级被周军挑在辕门示众了!”
这噩耗如同一声闷雷,狠狠砸在徐盖心头。他看着厅中瞬间死寂的众将和一张张煞白的脸,一股深沉的无力感攫住了他。他疲惫地挥挥手,声音透着认命般的萧索:“都看到了吧?昨夜我就说过……这潼关,终究是守不住的。我徐盖并非不识时务,知道什么叫大势所趋。可你们……偏偏不信邪,非要硬撑!”这话带着几分自嘲,更多的却是对眼前绝境的绝望。
“主将!”王豹猛地站起身,脸上憋得通红。昨日他阵斩双将的威风犹在,岂能容忍主帅如此灭自家威风?“胜负乃兵家常事!彭遵轻敌冒进,怨不得旁人!末将恳请主将再给我一次机会!待我明日出关,若不能斩将立功,提头来见!到时候,任凭主将处置,是降是死,我王豹绝无二话!”
徐盖看着王豹眼中燃烧的战意和近乎狂妄的自信,如同看着一只扑向烈火的飞蛾。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沉沉的叹息,一个字也没再说出来,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默然无语,便是默许。
王豹见主帅沉默,以为是被自己说动,心中豪气更盛。他冷哼一声,抱了抱拳,竟自顾自转身离开,连基本的告退礼节都省了,径直回了自己府邸,养精蓄锐,准备明日大战。
当夜,徐盖独坐后堂。
烛火摇曳,映照着他愁眉不展的脸。他反复摩挲着手中的兵符,只觉得它烫手无比。彭遵死了,下一个会是谁?王豹?还是自己?强撑下去,不过是徒增尸骨,让这潼关内外血流成河罢了……
次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
出乎所有人意料,王豹竟没来帅府拜见徐盖!他直接点齐本部亲兵,手提那杆沾过周将鲜血的画戟,杀气腾腾地就冲出了潼关门!他要在主帅动摇之前,用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彻底堵住所有投降派的嘴!
“报——!”周营探马飞奔入中军大帐,“启禀元帅!关上王豹那厮,独自领兵在外叫骂,气焰极其嚣张!”
帅案后的姜子牙须发微动,淡然问道:“何人愿去灭了此獠的威风?替赵、孙二将彻底做个了断?”
“弟子愿往!”一个清脆却带着浓烈煞气的声音响起。只见帐下闪出一员小将,脚踏烈焰熊熊的风火轮,手持寒光四射的火尖枪,正是阐教三代弟子中的煞星——哪吒!他脸上杀气腾腾,显然憋着一股要给同门出气的劲儿。
“善!速战速决!”姜子牙颔首。
哪吒得令,风火轮“嗡”地一声烈焰暴涨,托着他化作一道赤红流光,瞬间冲出大营!
关门前,王豹正骂得起劲。忽见一道火光迅疾无比地冲到近前,待看清轮上小将的形貌特征,王豹心头猛地一凛,厉声喝道:“呔!那小娃娃!你可是那陈塘关的哪吒?!”
哪吒在风火轮上悬停下来,火尖枪斜指王豹,嘴角勾起一丝冰冷弧度:“正是你小爷我!叛贼,废话少说,拿命来!”话音未落,火尖枪已化作一道毒龙般的红芒,撕裂空气,直刺王豹咽喉!枪尖未至,灼热的罡风已扑面而来!
王豹大惊,急忙挥动画戟格挡!“铛——!”巨大的金铁交鸣声震耳欲聋!一股沛然巨力顺着戟杆传来,震得他双臂发麻,心中骇然:“这小崽子,好大的力气!”
仅仅交手一个回合,王豹就知道自己绝对打不过眼前这个踩着轮子的煞星!这可是玉虚宫元始天尊门下根正苗红的弟子!再拖下去必死无疑!
“妈的,打不过就抢攻!老子送你份大礼!”
王豹眼中凶光爆射,趁着马轮交错的一瞬间,故技重施!左手闪电般在怀中一掏,对着近在咫尺的哪吒面门,毫不犹豫地甩了出去!
“劈面雷!给老子爆——!!!”
轰隆!!!
熟悉的刺目雷光再次炸裂!炽白的电蛇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雷鸣,卷着能把人烤焦的火焰,狠狠轰向哪吒那张稚嫩却冰冷的脸!
王豹嘴角狞笑已经扬起,仿佛看到下一刻哪吒脑袋开花、跌落尘埃的惨状!
然而!
就在那毁灭性的雷火即将吞噬哪吒面门的刹那——
“哼!雕虫小技!”
哪吒冷哼一声,眼神里充满了不屑!他甚至连闪避的动作都懒得做!脚下风火轮猛地一转,烈焰暴涨,“嗖”地一声带着他凭空拔高数丈!那看似威力无穷的雷火,擦着他脚底板呼啸而过,轰在后方空地上,炸出一个焦黑的大坑,却连哪吒一根汗毛都没伤到!
“什么?!”王豹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赖以翻盘、连杀两将的绝招……竟然失效了?!
就在王豹心神剧震、呆若木鸡的瞬间!
高空中的哪吒眼中杀机毕露!
“死!”
他手腕一翻,一道灿若骄阳、缭绕着玄奥符文的金圈脱手飞出!正是太乙真人赐下的先天灵宝——乾坤圈!
乾坤圈迎风便长,带着镇压山河的威势和无坚不摧的锋芒,撕裂长空,精准无比地砸向王豹毫无防备的头顶!
“不……!”王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连格挡的念头都没生出!
“嘭——!!!”
一声闷响,如同西瓜炸裂!
乾坤圈结结实实砸在王豹的天灵盖上!那灌注了仙家法力的至宝,岂是凡人肉身能抗?王豹的脑袋像是被重锤砸中的鸡蛋,瞬间凹陷下去,红的白的四溅!他连哼都没哼一声,眼前一黑,整个人如同被抽了骨头的烂泥,直挺挺地从马背上栽落下来,“噗通”一声摔在尘埃里,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哪吒毫不停留,风火轮落下,火尖枪随意一挑,“噗嗤”一声,便将王豹那颗破烂不堪的脑袋割了下来。
他一手拎着滴血的脑袋,一手召回旋转飞舞的乾坤圈,冰冷的眼神扫过关上那些惊恐万状的守军,嘴角露出一丝冷酷的笑意。风火轮烈焰再起,托着他如同得胜归来的火神,拎着王豹的首级,在潼关守军绝望的目光中,大摇大摆地返回周营复命。
“师叔,王豹已诛!首级在此!”哪吒将那颗狰狞的人头掷于帐前。
帐中诸将皆是一凛,看向哪吒的目光多了几分敬畏。姜子牙看着王豹那颗死不瞑目的脑袋,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快慰的笑容:“好!好!哪吒神勇,此獠伏诛,赵丙、孙子羽二位将军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记你头功!”大帐之中,士气大振!
王豹阵亡,首级被悬于周营辕门的消息,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徐盖。
“唉……王豹啊王豹,彭遵啊彭遵……你们这是何苦来哉!”徐盖颓然坐在帅椅上,喃喃自语,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看不清形势,不懂得审时度势,白白赔上性命……罢了,罢了!与其拖着全城军民陪葬,不如……”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降了吧!只盼能免了这一场生灵涂炭……”
就在徐盖内心天人交战,痛苦抉择之时——
“报——!”亲兵又冲了进来,声音带着怪异,“启禀将军!关外……关外来了一个打扮古怪的陀头(头陀和尚),指名道姓要见将军!”
“陀头?”徐盖眉头紧锁,这种时候,怎么会有出家人找上门?他强打精神,“请进来!”
片刻,一名道人步入厅中。此人打扮甚是奇特:头戴一个光芒流转的赤金箍,身穿一袭宽大的皂色道袍,行走间仿佛有白鹤祥云随身,腰间丝绦悬挂着水火纹饰,头顶隐隐有焰光升腾。他周身弥漫着一种深不可测、与周遭天地格格不入的气息。
道人来到徐盖面前,并未行跪拜之礼,只是单手竖掌于胸前,微微一躬身,做了个简单的稽首:“无量天尊。徐将军,贫道有礼了。”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
徐盖被这道人奇异的气度震慑,下意识地从座位上站起来:“道长不必多礼!敢问道长法号?此来有何指教?”他心中惊疑不定,这和尚……不,道人,怎么看都不像凡俗之辈!
道人抬起眼皮,目光深邃如古井,缓缓道:“贫道法戒。听闻我那不成器的徒儿彭遵,丧命于周营雷震子之手。此仇不共戴天!贫道此来,便是要亲手了结因果,为他讨还这笔血债!”
徐盖心头一震!彭遵的师父?!他连忙更加恭敬:“原来是法戒仙长!失敬失敬!仙长请上坐!”他连忙命人看座。
法戒也不客气,坦然在客座上首坐下,举止自然,仿佛理所当然。
徐盖心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但想到周营的恐怖实力,又不禁忧心忡忡:“仙长道法通玄,晚辈佩服!只是……那姜子牙乃是昆仑山玉虚宫门下,真正的道德高人!他帐下能人异士多如牛毛,三山五岳的门徒比比皆是,更有杨戬、哪吒、雷震子那般凶悍战将……仙长孤身一人,恐怕……”后面的话他没敢说全,意思却很清楚:您老别仇没报了,再把自己搭进去。
法戒闻言,嘴角竟露出一丝极其淡漠的笑意,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睥睨众生的绝对自信:“徐将军多虑了。区区姜尚,玉虚小辈,何足挂齿?贫道此来,不仅要为徒儿报仇,更要顺手将那姜尚拿来,交由将军处置。这,便算作贫道送给将军归顺周营之前的一份‘见面礼’吧。”
“什么?!”徐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生擒姜子牙?!这口气也太大了!但法戒那平静中蕴含的恐怖自信,却又让他不由自主地信了几分!若真能如此……那这投名状的分量,可就太重了!
徐盖心中狂喜,但面上依旧恭敬:“若仙长真能如此,那便是……那便是对晚辈天大的恩德!永世不忘!”他激动得差点语无伦次,连忙殷勤问道:“不知仙长平日有何忌口?晚辈好命人准备斋饭素席……”
法戒眼皮微阖,淡淡道:“持斋即可。无需特意准备。”仿佛那些世俗饮食,对他而言毫无意义。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
法戒手持一柄样式古朴、非金非木的长剑,孤身一人,飘然出了潼关。他甚至没用徐盖派出一兵一卒随行。
他一步步走向旌旗招展、杀气冲霄的周营辕门。明明是孤身一人,却仿佛带着千军万马般的恐怖威压。
在距离周营尚有百丈之地,法戒停下脚步。他并未刻意高声,声音却如同滚雷般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周营,震得辕门旗帜都猎猎作响:
“姜子牙!出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