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荣坐在帅位之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扶手,眉头拧成一个死结。刚刚探马带来的消息,如同晴天霹雳,炸得他心神俱裂!
“禀……禀大帅!余化将军……他……他阵亡了!”探马的声音带着哭腔和难以置信的颤抖。
“什么?!”韩荣猛地从帅椅上弹起,双眼圆瞪,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余化……死了?!怎么可能!他手握化血神刀,连哪吒、雷震子都栽在他手里!”
下方众将噤若寒蝉,人人脸上都带着惊惧和茫然。余化,那可是他们如今最大的依仗!
“废物!都是废物!”韩荣一掌拍在帅案上,震得笔墨纸砚乱跳,脸色气得发青,“前几日才派人快马加鞭去朝歌求援!结果呢?石沉大海!连个屁都没放回来!现在余化又死了……偌大一个汜水关,连个能顶上去跟周营那些妖人过招的都没有!”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帅府弥漫。失去了余化这柄锋利的尖刀,面对西岐那些层出不穷的奇人异士、仙家法宝,这雄关要塞,简直成了纸糊的灯笼!
“大帅!事已至此,我们……”副将硬着头皮开口,话却卡在喉咙里。能怎么办?死守?拿什么守?投降?谁敢提?
韩荣颓然坐回椅子,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他。这汜水关,难道真要在他手里丢了吗?他韩家的名声,他这颗脑袋……
就在帅府内愁云惨淡,一片死寂绝望之际——
“报——!!!”
守门军官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都变了调,充满了惊骇:
“大帅!关……关外来了一个道人!凶……凶煞无比!点名要见大帅!”
“道人?”韩荣心头猛地一跳,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浮木,“快!快请进来!不!本帅亲自去迎!”他此刻也顾不得什么体统了,任何可能的助力都不能放过!
韩荣带着一众惊疑不定的将领,快步来到帅府门前。
门开处,一股无形的、带着硫磺与血腥味的凶煞之气扑面而来!仿佛打开了地狱之门!
只见来人:
身高足有一丈七八尺,如同一尊移动的铁塔!面皮是诡异的靛蓝色,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满头的赤发如同燃烧的火焰根根倒竖!两颗獠牙狰狞地从下唇呲出,闪烁着寒光!一双铜铃般的巨眼,凶光四射,目光扫过之处,空气都似乎凝固了,胆小的军官被那目光一刺,竟双腿发软,差点瘫倒在地!
他身上穿着大红道袍,但那红色深沉得如同凝固的血液,袍子上绣着的白鹤图案在流动的凶煞之气下显得扭曲诡异。腰间束着一条看似普通的麻绳丝绦,但仔细看去,丝绦边缘仿佛有透明的虚幻火焰在无声燃烧!脚下踩着一双麻鞋,却晶莹剔透,隐隐有水纹波动。
最骇人的,是他座下那头凶兽——金睛五云驼!此驼体型庞大远超凡马,四蹄踏地悄无声息,周身笼罩着淡淡的五色云气,一双眼睛更是如同熔化的黄金,冰冷、威严,不带一丝情感地盯着前方!
来人正是蓬莱岛一气仙——余元!
这股灭绝生机的恐怖威压,让韩荣这位久经沙场的总兵都感到呼吸不畅!但他强压下心头的恐惧,脸上堆起十二分的恭敬,几乎是踉跄着抢下台阶,深深一躬:
“不知仙长大驾光临,韩荣有失远迎!仙长气度非凡,定是世外高人!快快请进!请进!”他声音带着明显的讨好和急切,将余元引入帅府,奉上银安殿主位。
韩荣不敢怠慢,直接躬身下拜:“敢问仙长高姓大名?仙乡何处洞府?驾临我这小小的汜水关,不知有何指教?”他心中狂跳,隐隐猜到了什么,却又不敢确定。
余元庞大的身躯端坐在宽大的银安殿主位上,那椅子都显得小了三分。他并未让韩荣起身,只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鼻孔中喷出两道灼热的白气,声音如同闷雷在殿中滚动:
“贫道,蓬莱岛一气仙,余元!”
轰!这个名字如同惊雷在所有人耳边炸响!余化的师尊!
余元眼中凶光暴涨,如同实质的尖刀刺向虚空:
“那阐教小贼杨戬!欺吾太甚!先以变化之术潜入吾蓬莱仙岛,欺瞒于我,盗走我秘炼的化血神丹!后又杀我亲传弟子余化!此仇不共戴天!”
他猛地一掌拍在扶手上,坚硬如铁的扶手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
“贫道今日下山,不为别的,就是要踏平周营!将那杨戬挫骨扬灰!为我徒儿报仇雪恨!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韩荣听闻此言,简直如同听到了天籁之音!巨大的狂喜瞬间冲垮了之前的绝望!他激动得浑身发抖:
“原来……原来是余仙师大驾!失敬!失敬!弟子韩荣,代汜水关上下将士,拜谢仙师援手之恩!”他再次深深叩首,“杨戬小儿,卑鄙无耻,杀害余化将军,天理难容!仙师法力无边,定能手刃此獠,为余化将军报仇雪恨!为朝廷除此叛逆!弟子愿为仙师马前卒!”
他立刻跳起来,嘶声力竭地吼道:“来人!立刻!马上!准备最好的酒宴!给仙师接风洗尘!要快!!”
这一夜,汜水关帅府灯火通明,珍馐美味流水般送上。韩荣极尽谄媚之能事,将余元奉若神明。而余元只是冷眼旁观,偶尔灌下几坛烈酒,心中燃烧的只有对杨戬的滔天杀意!
翌日,天刚蒙蒙亮。
余元骑着那神骏凶戾的金睛五云驼,独自一人,踏出汜水关厚重的关门!五云驼四蹄踏下,脚下自动生出淡淡的五色云气,托着他庞大的身躯,如同魔神降世!
他径直来到周营辕门之前,也不叫阵,只是那恐怖绝伦的凶煞气息如同海啸般朝着周营碾压过去!整个营盘仿佛瞬间陷入了寒冬,鸟雀噤声,战马不安地嘶鸣!
“报——!!”探马几乎是连滚带爬冲进中军大帐,“禀……禀元帅!关……关前来了个凶神恶煞的道人!指名……指名要元帅您……您答话!那气势……太吓人了!”
姜子牙闻报,心中一凛。如此嚣张,点名要他出去,来者不善!他立刻传令:“点齐人马!随本帅出营!”
中军鼓响,辕门大开!
姜子牙骑四不相,在五岳门人簇拥下缓缓而出。只见营前空地之上,那余元如同赤发蓝面的魔神骑在五云驼上,凶威滔天,几乎将周遭的光线都吞噬了!
子牙目光沉稳,朗声道:“前方道兄,请了!不知唤姜尚出来,有何见教?”
余元那熔金般的凶瞳瞬间锁定子牙,声音如同砂石摩擦:
“姜子牙!少废话!叫杨戬那无耻小贼立刻滚出来见我!今日,贫道就要将他扒皮抽筋,神魂贬入九幽,永世不得超生!”
子牙心中了然,却不动声色,沉声道:“杨戬此刻不在营中,另有要务催粮去了。道兄,你既在蓬莱仙岛清修,当知天数循环!今商纣无道,宠信妖邪,残害忠良,荼毒生灵!天下共愤,气数已尽!我西周顺天命,应民心,吊民伐罪!此乃天道昭彰!”
他声音愈发洪亮,带着一股浩然正气:
“道兄,你乃有道修真,何必逆天而行,强阻义师?前番余化、魔家四将等人,仗着邪法凶顽,妄图螳臂当车,结果如何?皆已化为飞灰!纵有通天法力,岂能挽狂澜于既倒,逆天命而独行?道兄三思!!”
“住口!”
余元被姜子牙一番义正言辞的“天命论”彻底激怒!他那蓝靛色的脸庞几乎涨成了紫黑色,周身赤发根根倒竖如同燃烧的怒焰!
“姜子牙!你这巧舌如簧的老匹夫!满口天道人心,实则蛊惑众生,祸乱天下!今日不杀你,难消我心头之恨!”
他根本懒得再废话,彻底失去了理智!猛地一拍座下五云驼顶门!
“吼——!”金睛五云驼发出一声震天咆哮,四蹄踏着五色云雾,化作一道狂暴的流光,直扑姜子牙!同时,余元巨掌一翻,那柄寒光四射的宝剑已然出鞘,卷起一道撕裂空气的惨白匹练,朝着子牙当头斩落!剑锋未至,那凶戾的杀气已让子牙座下的四不相惊嘶不已!
“妖道休狂!”“保护师叔!”
子牙左右,两道身影同时怒吼冲出!
左侧,托塔天王李靖!他面沉如水,手中黄金玲珑塔虽未祭起,但那锋利无匹的金背大砍刀已带着刺骨的寒芒,横削余元腰腹!刀光过处,空气凝结冰霜!
右侧,护法韦陀韦护!他面容刚毅,降魔宝杵虽藏于身,但一根沉重无比、非金非玉的降魔杵已带着万钧巨力和破灭妖魔的金光,如同倒塌的天柱,横扫余元双腿!
一时间,四道身影战作一团!
余元剑光如龙,凶戾霸道,每一次挥砍都带着刺耳的破空尖啸和毁灭性的法力波纹!
子牙仙剑灵动,守得滴水不漏,剑身上七彩霞光流转,不断化解消磨着对方的凶煞剑气!
李靖刀光如雪,快如疾风,专攻要害,刀气纵横交错,逼得余元不得不分心防御!
韦护杵影如山,势大力沉,每一击都让大地震颤,金光四溢,如同怒目金刚降世!
四人杀得难解难分,兵器碰撞的火星如同烟花般不断爆开!狂暴的法力冲击波一圈圈扩散,将地面犁出道道深沟,飞沙走石!周围观战的两军将士无不骇然变色,连连后退!
久战不下,余元越发焦躁!他堂堂一气仙,竟然被两个小辈和一个老朽缠住?!
“蝼蚁安敢阻我!”余元眼中凶光爆闪,猛地一拍后脑!一道金光冲天而起!
“宝贝!去!”
只见一柄不足二尺长、通体金光璀璨、形如锉刀的法宝——金光锉!此锉一现,一股撕裂元神、磨灭法力的恐怖气息瞬间笼罩战场!它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金线,带着刺耳的尖啸,撕裂空间,直射姜子牙眉心!速度之快,威势之凌厉,远超飞剑!
“不好!”李靖、韦护惊呼,想要救援已是来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
“中央戊己旗!起!”
姜子牙面沉似水,一声清叱!一面杏黄色的小旗瞬间从他头顶升起,迎风便长!刹那间,旗面展开数十丈方圆,其上金光万道,瑞气千条!无数朵纯净无比、蕴含玄奥道韵的金色莲花凭空绽放,层层叠叠,将子牙周身护得严严实实!
嗡——!
那道撕裂一切的金线(金光锉)狠狠刺在金莲屏障之上!如同撞上了一面亘古不动的神山!只发出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金光锉上的凶戾之气被死死抵住,无数符文在金莲上流转闪烁,将其蕴含的恐怖动能层层消解!金光锉哀鸣一声,竟被那看似柔弱实则坚韧无比的金莲屏障硬生生弹开!
“什么?!杏黄旗?!”余元又惊又怒,急忙掐诀欲收回金光锉再打李靖泄愤!
“妖道!看打!”姜子牙等的就是这一刻!他深知余元法力高强,金光锉又凶戾,唯有抓住其法宝被阻、心神微分的刹那!
一道古朴的长鞭,悄无声息地从子牙袖中飞出!此鞭非金非木,其上缠绕着无数玄奥的太古神文,散发着至高无上的裁决气息——正是元始天尊所赐,专打封神榜上有名之仙神的——打神鞭!
打神鞭一出,天地间的法则似乎都为之共鸣!鞭影仿佛无视了空间距离,后发先至!
啪嚓——!!!
一声如同九天雷霆炸裂的巨响!
打神鞭结结实实地抽在了余元的后背上!鞭身上那玄奥的神文瞬间亮起,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噗——!!!”
余元魁梧如魔神般的身躯剧震!后背道袍瞬间化为飞灰!一道深可见骨的焦黑鞭痕烙印其上!更为恐怖的是,这一鞭蕴含的“打神”之力,如同烧红的烙铁捅进了他的神魂深处!
轰!
余元张口喷出的,不再是鲜血,而是如同火山爆发般的暗红色三昧真火!这真火灼热无比,竟喷出丈余之远,将他面前的地面瞬间烧融成琉璃状的岩浆坑!他座下的金睛五云驼也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
剧痛钻心!神魂震荡!
余元眼前发黑,体内法力一阵紊乱!就在这剧痛冲击神智的瞬间——
哧!
一道冰冷的寒光闪过!李靖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战机,手中金背砍刀如同毒蛇出洞,精准无比地捅进了余元大腿外侧!虽然不是要害,但也是深可见骨!鲜血瞬间飙射而出!
“嗷——!!”
接二连三的重创让余元发出一声痛苦而暴怒到极致的咆哮!他终于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托大了!低估了姜子牙这老儿的底蕴和这帮阐教门人的配合!
“走!”
他再不敢恋战,忍着剧痛,狠狠一拍五云驼顶门那颗最大的金色眼瞳!
“嘶聿聿——!”
金眼五云驼发出一声穿金裂石的长嘶!四只巨大的蹄子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浓郁金光!金光包裹着它和余元,如同瞬移般化作一道刺目的金色流星,速度快得超越了所有人的反应,撕裂长空,朝着汜水关方向狂飙而去!原地只留下被真火灼烧的琉璃坑和点点血迹,以及那弥漫不散的凶戾气息和……滔天恨意!
姜子牙并未下令追击,望着那消失在关隘方向的流光,眉头微蹙,随即沉声道:“收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