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郊觉得自己胸口憋着一团淤血,咽不下也吐不出。
刚刚土遁狼狈逃回军营的他,独自一人坐在冰冷的帅座上,黄金锁子甲上还沾着泥土和干涸的血迹。后背被姜子牙打神鞭抽中的地方,骨头缝里都透着钻心的疼,提醒着他方才那场惨败——大将温良惨死阵前,自己引以为傲的番天印竟被那该死的杏黄旗挡住,还被趁机偷袭打得吐血坠马!若非张山、李锦拼死相救……
“姜尚!广成子……”殷郊五指深深抠进坚硬的青铜扶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英俊的脸庞因极致的恨意和屈辱而扭曲狰狞,“此仇不报,我殷郊誓不为人!”
整个中军大帐气压低得可怕,侍立的亲兵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触怒了这位濒临暴走的千岁爷。
就在这死寂压抑、几乎令人窒息的时候——
“报——!!!”
一个传令官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启禀……启禀千岁!辕门外……来了一个道人!非要见您!”
殷郊布满血丝的眼睛猛地抬起,戾气几乎化为实质:“道人?什么道人?敢来我军营搅扰?轰出去!”
他现在听到“道人”两个字就头皮发炸,广成子的背叛如同毒刺,申公豹的蛊惑犹在耳边。
“千岁息怒!”传令官吓得一哆嗦,赶紧补充道,“那道人……形貌极其古怪凶恶!穿着大红八卦道袍,骑着一匹……浑身冒烟的赤红怪马!他指名道姓要见您,还说……还说……”
“还说什么?”殷郊不耐烦地低吼。
“他说……他乃火龙岛焰中仙罗宣,受申公豹道长之邀,特来助千岁一臂之力!”
“申公豹?”殷郊心下一凛,那股翻腾的怒火和戾气像是被投入了一块寒冰,瞬间冷静了几分。又是申师叔引荐的高人?他眼中闪过一丝狐疑,更多的是在绝境中看到一丝光亮的希冀。“快!快请!不……本殿下亲自出迎!”
殷郊强忍着后背的剧痛,霍然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甲胄,大步流星地走向辕门。无论如何,申师叔介绍的人,总不会害他!这或许是翻盘的唯一希望!
辕门外。
殷郊第一眼就看到了那道人——或者说,那团燃烧的火焰!
只见来人身材极其魁梧,几乎比常人高出一头!头戴一顶造型奇诡的“鱼尾冠”,那冠冕仿佛不是金属玉石打造,而是由凝固的暗红色岩浆构成,丝丝缕缕的赤红火苗在冠顶无声跳跃!一张脸膛如同烧红的烙铁,透着骇人的重枣赤红,颔下虬髯根根如钢针,同样是刺目的赤红色!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双眼睛!不,是三只眼睛!除了寻常双目,其眉心处竟还生有一只竖瞳!那竖瞳开合间,仿佛有熔岩在其中流淌,目光扫过之处,空气都隐隐扭曲!
他身穿一件仿佛用烈焰织就的“大红八卦仙衣”,衣袍上天然流转着云霞般的火焰纹路。腰间系着一条赤色丝绦,脚下踏着一双看似朴实无华、却步步生红云的道履。腰间悬一口古朴长剑,剑鞘上隐隐有暗红色的星火符文明灭不定。而他跨下坐骑,更是神异非凡——通体赤红如血,无一丝杂毛,四蹄踏动间,竟有灼热的赤色烟气升腾缭绕,仿佛踩在燃烧的炭火上!那马双眼一片赤金,毫无感情,犹如火龙降世!
此人通身上下,无一处不赤,无一处不火!整个人就像一座人形火山,散发着焚尽八荒的恐怖热力与凶煞之气!仅仅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窒息般的压迫感!
饶是殷郊见多识广,也被这非人的形貌惊得瞳孔微缩!但他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立刻压下心头震撼,脸上挤出热情(或者说强装的平静),快步走下台阶,深深一揖:“不知仙长大驾光临,殷郊有失远迎!还望恕罪!快请帐内上座!”
那赤发赤须、三目如火的凶恶道人——罗宣,只是用那双熔岩般的眼睛淡漠地扫了殷郊一眼,鼻翼微不可查地动了动,并未客套,只是随意地打了个稽首,便迈开大步,径直走上帅位旁专门设置的尊贵客座,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那灼热的气势,仿佛连冰冷的金属帅座都要被融化!
殷郊丝毫不敢怠慢,连忙命人奉上最上等的香茗美酒。
罗宣却摆了摆手,声音如同两块烧红的岩石摩擦,低沉沙哑,带着灼人的气息:“不必麻烦。贫道乃修行之人,只食素斋,不沾荤腥。”
殷郊心头一凛,暗忖这位果然不是凡俗之辈,连忙喝令:“速去准备上好的素酒素斋,不可怠慢贵客!”
一连三四日,罗宣便在殷郊军中住了下来。
他既不外出,也不去城下挑战姜子牙,整日里只是盘坐帐中,周身赤红的法力若隐若现,仿佛在蕴养着什么,又像是在等待。军营里似乎都弥漫开一股若有若无的硫磺气味。
殷郊起初还耐心接待,好生款待,但眼看日子一天天过去,外面子牙的军队严阵以待,自己这边却毫无动静,复仇的火焰在他心中越烧越旺,终于忍不住了。这天,他亲自来到罗宣暂居的营帐,强压着焦躁不安,恭敬地问道:“仙长远道而来,为助殷郊。只是晚辈心中急切,为何连日来……不去阵前会会那姜子牙?也好挫其锐气?”
罗宣缓缓睁开三眼,那竖瞳中的熔岩仿佛滚动了一下,声音依旧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殿下稍安勿躁。时机未到。贫道尚有一挚友未至。待他前来,你我联手,必能一战功成!届时,踏平西岐,擒杀姜尚,只在反掌之间!何须殿下此刻费心劳力?”
就在殷郊将信将疑,心头打鼓之际,辕门外再次传来急促的军报!
“报——千岁!罗宣仙长!辕门外又……又来了一位道人求见!”传令官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显然又被吓得不轻。
罗宣那熔岩般的竖瞳猛地亮起一丝红光,嘴角隐隐勾起一抹极其冷酷、残忍的笑意:“哦?终于来了!殿下,随贫道一同迎接贵客!”
殷郊精神一振,连忙紧随其后。
这次出现在辕门外的道人,形貌与罗宣截然不同,却同样令人望而生畏!
此人面色蜡黄,如同病入膏肓,偏偏生着一部极其浓密、如同钢针般根根怒张的虬髯!身穿一袭毫无光泽、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墨黑色皂服!他走路的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慢条斯理(徐步而来),但每一步落下,都仿佛有一股无形的阴冷煞气弥漫开来,让周围的兵卒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脊背发凉!
殷郊再次迎上前去,表现出极大的礼遇。
三人回到中军主帐,依然是殷郊以主人身份恭敬地将这位黄脸虬须的道人请到上座。
罗宣看着来人,低沉地问道:“贤弟,为何迟来?”
那黄脸虬须的道人——刘环,抬起他那双毫无生气、仿佛毒蛇般的眼睛,扫了一眼殷郊,又看向罗宣,用同样沙哑,却更显阴冷的语调回道:“师兄见谅。只因替西岐那群蝼蚁准备的一份攻城‘薄礼’,工序繁琐,费了些功夫,故此来迟一步。”
“攻城薄礼?”殷郊闻言,心头一跳,隐隐有种嗜血的不安和期待,连忙恭敬问道:“敢问仙长尊号?仙乡何处?”
刘环咧开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笑容阴森:“贫道刘环,九龙岛炼气士是也。特来助殿下……送西岐满城性命,早登极乐!”
此言一出,配合着他那毫无生气的黄脸和毒蛇般的眼神,整个中军帐的温度仿佛都骤然下降了几度!饶是殷郊复仇心切,也不由得暗自打了个寒颤!但他紧接着便被巨大的狂喜淹没!这两位煞星联手,定能让姜尚死无葬身之地!
“好!好!好!”殷郊激动得连说三个好字,声音都有些发颤,“摆宴!为两位仙长接风,庆功宴提前开了!”
翌日清晨,西岐城外,煞气冲霄!
当第一缕惨淡的晨曦撕破云层,西岐城外,气氛骤然变得无比凝重!
两道人影,如同从地狱血池中爬出的魔神,出现在西岐城下!
左边一人,身高丈余,赤发如焰,三目喷火,大红八卦袍猎猎作响,骑乘赤烟驹,踏地生赤烟!正是火龙岛焰中仙——罗宣!
右边一人,面如金纸,虬须怒张,一身漆黑皂服仿佛能吸纳魂魄,眼神阴鸷如毒蛇!正是九龙岛煞星——刘环!
没有千军万马相随,只有这两道身影!
但他们的气势,却比千军万马更加恐怖!一股焚尽万物的灼热气息与一股冰寒刺骨的阴煞死气,如同两条无形的孽龙,纠缠在一起,直冲云霄!将整个西岐城都笼罩在一片令人心悸的阴影之中!
罗宣那如同熔岩滚动的声音,灌注了无上法力,轰然响彻整个西岐城,如同死神的宣告:
“姜尚!滚出来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