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军大营,帅帐之内。
“啊啊啊——!!痛煞我也!!”
张山捂着肿胀如猪头、青紫交加的鼻梁,疼得在虎皮榻上翻滚嘶嚎,每一丝呼吸都像有刀子在里面搅!碎裂的骨茬摩擦着皮肉,痛楚钻心蚀骨!更让他抓狂的是那份屈辱——堂堂征西大元帅,竟被一个小娘皮的石头开了脸!
“邓婵玉!!邓九公!!老夫不报此仇,誓不为人!!”他咬牙切齿,声音扭曲,满腔恨意几乎要将帐篷顶掀开!
就在张山被痛苦和怒火反复煎熬,恨不得立刻点齐人马杀回西岐城下时——
“报——!!”一名亲兵连滚爬爬冲进大帐,声音带着一丝惊疑:“启禀元帅!营外…营外有一道人求见!他说…能助元帅破敌!”
“道人?”张山强忍剧痛,血红的眼睛猛地抬起,“什么样道人?莫不是……”一丝绝境逢生的希冀闪过脑海,“快!快请进来!”他挣扎着坐起身,努力维持元帅威仪。
片刻,帐帘被无声掀开。
一道身影飘然而入,仿佛一缕轻烟,不带丝毫烟火气。
来人挽着古朴的双髻,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甚至有些磨损的麻布道袍,脚蹬草履。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上缚着的一口古朴长剑,剑鞘非金非木,透着幽暗的光芒。他面容清癯,但一双眼睛锐利如鹰隼,扫过之处,连空气都似乎凝滞了几分。他对着张山随意地打了个稽首,姿态超然物外。
张山心头一震,忍着剧痛,挣扎着欠身还礼:“仙长驾临,末将张山有失远迎,失礼之处,万望海涵。帐中简陋,快请上坐!”他强撑着指向主位旁的另一张虎皮椅。
那道人也不客气,飘然落座。鹰隼般的目光落在张山那张惨不忍睹的脸上,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张将军面上伤势,煞气缠绕,阴毒淤积,是何人所为?竟如此歹毒?”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洞悉本质的力量。
张山老脸一红,羞愤交加,咬着后槽牙恨声道:“昨日阵前……一时不察,着了西岐营中一个贱婢的暗算!被她的妖石所伤!此仇不共戴天!”他刻意强调了“暗算”二字,掩盖自己的失利。
道人微微颔首,不再多问。只见他宽大的袍袖轻轻一拂,一个温润的白玉小瓶便出现在掌心。他拔开瓶塞,一股极其清新、蕴含勃勃生机的异香瞬间弥漫整个帅帐,吸入一口都让人精神一振!道人伸出枯瘦却异常稳定的手指,蘸取了一点瓶中碧绿色的粘稠药膏。那药膏在指尖竟隐隐有流光转动!
“忍着点。”道人声音依旧平淡,手指却快如闪电地在张山肿胀的鼻梁骨上几点一抹!
“嘶——!”一股极其清凉、又带着一丝酥麻的感觉瞬间渗透皮肉,直达骨髓!张山只觉得断裂的骨头仿佛被无数只温柔的手包裹、揉捏、复位!那钻心剜骨的剧痛如同阳光下的冰雪,飞速消融!淤积的血块在皮肤下涌动消散,青紫的肿胀肉眼可见地消退下去!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
张山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鼻子——鼻梁挺直,完好如初!刚才那撕心裂肺的痛苦仿佛只是一场噩梦!他震惊地活动着头颅,难以置信地看着道人:“仙长!这…这简直是仙药啊!神乎其技!末将拜谢仙长大恩!”他激动地就要下拜。
道人随意地摆摆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张山这才想起询问对方来历,态度愈发恭敬:“敢问仙长仙乡何处?尊号为何?末将也好铭记恩德!”
道人眼皮微抬,目光似乎穿透了帐顶,望向无尽苍穹深处,声音带着一种悠远而古老的意味:“贫道自蓬莱仙岛而来。道号——羽翼仙。”“羽翼仙”三字出口的瞬间,帅帐内的灯火似乎都为之摇曳了一下,一股无形的、源自洪荒太古的凶戾气息一闪而逝!
张山瞳孔猛地收缩!他虽然修为不高,但蓬莱仙岛乃是传说中的海外三大仙岛之一!能从那里走出来的,岂是寻常人物?这绝对是通天彻地的大能!他激动得浑身颤抖,声音都变了调:“原来是蓬莱仙岛的羽翼大仙!末将张山,叩谢大仙援手之恩!西岐叛逆有姜子牙坐镇,妖人众多,末将实在……”他趁机大倒苦水,将西岐和姜子牙描绘得十恶不赦。
羽翼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淡淡道:“无妨。贫道此来,正是为将军助一臂之力。”
次日,旭日初升。
西岐北门外的气氛却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羽翼仙身着那身朴素的麻袍,背负古剑,如同凡人散步般,踩着晨露,缓缓走到西岐城下百丈之地站定。他并不叫阵,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淡漠地扫视着城墙,一股无形的压力却悄然弥漫开来,连城头巡逻的士兵都感到呼吸不畅!
“报——!!”急促的脚步声在相府响起,“丞相!城外来了个道士!点名要丞相亲自答话!气势…气势好生诡异!”
姜子牙正在推演天机,闻言猛地睁开眼,掐指一算,面色微微一凝:“羽翼仙……蓬莱岛的凶禽……该来的,终究躲不过。三十六路征伐,这是第三十三路了!”他霍然起身,眼中精光闪烁:“传令!摆五方诛仙阵!”
“咚!咚!咚!咚!”
低沉肃杀的聚将鼓在西岐城内骤然擂响!如同远古巨兽苏醒的心跳!
轰隆!
沉重的城门缓缓开启,不是简单的开门迎敌,而是如同洪荒巨兽张开了獠牙!
刹那间!
旌旗蔽日!刀枪如林!
五股颜色分明、煞气冲天的洪流席卷而出,迅速列成森严军阵!
东门青甲如林,杀气冲霄,哪吒脚踩风火轮,手持火尖枪,与骑着玉麒麟、手持八棱亮银锤的黄天化并立,宛如两尊少年火神!
西门金光闪耀,金吒祭起遁龙桩,木吒背上吴钩剑嗡鸣,兄弟二人气机相连!
南门韦护降魔杵杵地,雷震子风雷双翅怒张,紫电环绕!
北门杨戬傲然而立,三尖两刃刀寒光四射,额头神目隐现,阐教三代精英门人分列左右,法力波动连成一片!
中军,武成王黄飞虎骑着五色神牛,高举金攥提卢杵,稳如泰山,滔天杀气凝聚成无形壁垒!
就在这铁血肃杀的军阵核心,万军瞩目之下!
一团祥云托着一头神骏非凡、狮头鹿角、周身笼罩五彩霞光的异兽——四不相,缓缓而出!
姜子牙端坐其上,手持打神鞭,杏黄旗护身霞光隐隐,须发飘飘,仙风道骨,目光平静如水,看向阵前那看似平凡的道人。
看到西岐如此阵仗,羽翼仙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似乎有些意外对方的准备如此充分。但当他的目光落在姜子牙身上时,那点波动瞬间被冰冷的质问取代。
“姜子牙!”羽翼仙的声音不高,却如同金铁摩擦,清晰地穿透战场,压过了千军万马的肃杀之气,直接响在每个人心头:“你可是那昆仑玉虚宫门下,元始天尊的弟子?”
姜子牙在四不相上微微欠身,拱手行礼,不卑不亢:“正是贫道。道友既是蓬莱仙山羽翼仙长当面,贫道有礼。不知仙长远道而来,有何赐教?”他姿态放得很低,礼数周全。
“哼!赐教?”羽翼仙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那鹰隼般的眼睛死死锁定姜子牙,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凶戾气息如同无形的潮水,猛地压向姜子牙:“姜子牙!我且问你!我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为何在背后辱骂于我?!放言要拔尽我翎毛,抽断我筋骨?!!”最后一个字几乎是咆哮而出,无形的音浪冲击得前排一些军士站立不稳!他背后的古剑嗡嗡震颤,仿佛随时要出鞘饮血!
此言一出,阵前的哪吒、杨戬等阐教弟子脸色都是一变,目光瞬间锐利起来,兵器纷纷攥紧!
姜子牙心头剧震,面上却依旧平静如水,甚至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愕然。他再次郑重拱手,语气诚恳无比:“羽翼道友!此言从何说起啊!贫道与道友素未谋面,今日之前,连道友仙颜都未曾得见!道友通天修为,根脚深厚,贫道又如何能知晓?更遑论出此恶毒之言!”
他顿了一顿,声音清晰而坦荡,带着一丝无奈和劝解:
“道友!此必是有心怀叵测之徒,从中搬弄是非,挑拨离间!意图借道友之手,行那鹬蚌相争之事!我与道友,可谓无半面之缘,此等恶毒言语,根本是无稽之谈,凭空污蔑!还请道友明察秋毫,三思而行!莫要中了奸人毒计,枉结因果!”
姜子牙这番话说得入情入理,坦坦荡荡,眼神更是清澈无比,直视着羽翼仙那双锐利的鹰眼。
羽翼仙狂暴的气势微微一滞,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鹰眼眯了起来,死死盯着姜子牙的表情。他身为洪荒异种得道,灵觉敏锐远超凡人,此刻确实没有从姜子牙身上感受到一丝心虚或恶意,只有坦荡和些许无奈。
他低下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心中念头飞转:“此人神态不似作伪……难道真有人陷害?故意引我来此?若真如此……”一丝疑虑悄然滋生,那沸腾的杀意也稍稍冷却。
片刻,羽翼仙猛地抬头,眼神依旧冰冷,但语气中的狂暴杀意却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警告:
“姜子牙!你此言……倒也有几分道理!哼!今日之事,贫道暂且记下!但说过的话如泼出的水!不论此事是真是假,你都要给我记住了——”
他声音陡然转厉,如同金翅破空,带着刺骨的寒意:
“从今往后!凡事给贫道斟酌清楚!管好自己的嘴!若再让贫道听到半点辱及吾身的污言秽语……无论来自何方!无论是否是你亲口所言!这笔账,贫道都算在你西岐头上!与你昆仑阐教,再无干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