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洪架着土遁,一路向西岐疾驰。
遁光掠过山河大地,速度极快。可不知怎的,一股难以言喻的吸力陡然从下方传来!土遁灵光“噗”地一声,如同被戳破的气泡,瞬间消散!
“怎么回事?!”殷洪心头一惊,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猛地向下坠落!
罡风刮面如刀!
他勉强稳住身形,双足重重踏在坚实的山岩上,震得脚底发麻。抬头四顾,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
眼前这山,凶恶狰狞到了极致!
千仞绝壁如同被巨斧劈开,直插墨云翻滚的天穹!狰狞的狼牙石层层叠叠,缝隙里爬满墨绿带刺的荆棘,如同蛰伏的毒蟒。浓得化不开的原始密林覆盖山体,古松怪柏虬结扭曲,枝干上覆盖着厚厚一层幽绿的苔藓,散发出腐朽阴湿的气息。
林深处,虎啸猿啼此起彼伏,带着令人心悸的穿透力,震得耳膜嗡嗡作响。脚下嶙峋怪石遍布,尖锐如刃,十步之内,竟找不出一块平整落脚之处!险峰之下,涧水湍急如白练飞溅,水声轰鸣,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水汽和一种……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这哪里是人间仙境?分明是噬人魔窟!
“铛——!!!”
一声刺耳欲裂的铜锣炸响,仿佛就在殷洪耳边敲响,震得他神魂都是一荡!
左侧密林中,一道黑影如炮弹般射出!来人身披玄黑锁子甲,甲叶碰撞哗啦作响,胯下一匹乌云踏雪马,四蹄翻飞,踏碎山石!那人面皮竟泛着诡异的漆亮乌光,下颌一蓬赤红虬髯如火燃烧,两道焦黄眉毛倒竖,最骇人的是那双眼睛——瞳仁竟闪烁着熔金般的厉芒!
“兀那道童!敢窥探爷爷的巢穴,找死不成?!”声如旱地惊雷,震得林间枯叶簌簌下落!
话音未落,那人手中两条碗口粗的亮银锏已化作两道撕裂空气的银色匹练,带着呜呜的破空厉啸,朝着殷洪天灵盖就狠狠砸下!招式狠辣,势若奔雷,完全没有半分余地!
“好快!”殷洪瞳孔骤缩!水火锋瞬间弹出,交叉格挡!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在山谷间炸开,火星四溅!
殷洪只觉得一股蛮横无匹的巨力顺着双锋汹涌灌入,震得他虎口崩裂,气血翻腾,蹬蹬蹬连退七八步才勉强卸掉力道,脚下岩石被踩得寸寸龟裂!
“好大的力气!”殷洪心头凛然。这人绝对是横炼肉身的强横武者!
“大哥!小弟来也!”又是一声暴喝从山下传来!
另一骑如狂风卷至!马上大将头戴狰狞虎头兜鍪,面如重枣,长髯垂胸,手中一杆奇形长枪,枪身似有驼峰凸起,锋芒吞吐,寒气逼人!坐下黄骠马神骏非凡!
枣面大将二话不说,驼龙枪化作毒龙出洞,直刺殷洪心窝!先前那亮眼大将更是锏影如山,封死殷洪左右退路!
殷洪瞬间陷入绝境!水火锋舞成一团光幕,叮当爆响不绝于耳,每一次格挡都震得他手臂发麻。这两人悍勇异常,招式大开大合,又默契十足,完全是沙场搏命的打法!他只觉四面八方都是锏影枪芒,险象环生!
“不行!师尊赐宝,今日正好一试锋芒!”生死关头,殷洪脑中灵光一闪!他猛地荡开双锏,身体向后急掠,同时探手入怀!
一面古朴宝镜倏然出现在他掌心!镜面混沌,左半边赤红如血海翻腾,右半边惨白似幽冥寒霜!
正是那阴阳镜!
“给我定!”殷洪眼神一厉,法力狂涌!他毫不犹豫地将那惨白如骨的半边镜面,对准了扑杀而来的两条凶悍身影,狠狠一晃!
嗡——!
一道惨白、冰冷、死寂的光华瞬间从镜面爆发!
那光华所过之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正狂舞双锏的亮眼大将,动作猛地一僵,脸上暴戾之色瞬间定格,眼中熔金般的厉芒黯淡下去,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生机。另一名枣面大将,刺出的驼龙枪离殷洪心口不足三尺,却再也无法递进半分!
两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身体一软,直挺挺地从狂奔的马背上栽落尘埃!连哼都没哼一声,气息全无!
“嘶……”殷洪自己也倒吸一口凉气!看着镜面那流转的惨白死光,心头也禁不住一阵发寒。“师尊……此宝当真霸道绝伦!”
“大哥!二哥!”凄厉的怒吼从山下传来!
两道更加凶煞的身影狂飙而至!当先一人,面皮竟如黄金浇筑,在阴暗林间闪耀着刺目光泽,短发如钢针倒竖,虬髯戟张!身披大红战袍,外罩亮银鱼鳞甲,坐下白马如龙!手中一口门板般的厚背大刀,寒光四射,杀气冲霄!
后面一人稍矮,但眼神更加阴沉狠戾。
金面大汉眼见两位兄长无声无息倒地,双眼瞬间血红,如同暴怒的黄金狮子!“妖道!纳命来!”他狂吼一声,人借马势,那口恐怖大刀撕裂空气,化作一道半月形金虹,朝着殷洪当头力劈华山!刀未至,凛冽的杀气已割得殷洪面皮生疼!
殷洪刚刚催动阴阳镜,法力略有迟滞,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刀,竟有些闪避不及!他心头一紧,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再次举起阴阳镜!
依旧是那惨白死寂的半边!
“定!”殷洪低喝。
嗡!
惨白死光再次爆发!
金面大汉那狂猛无匹的刀势戛然而止!脸上的暴怒、眼中的血丝、浑身沸腾的杀气,全都在瞬间冻结!他那魁梧雄壮的身躯随着惯性从马背上飞出,重重砸在前方两个兄弟身上,同样没了声息!
最后那名矮个汉子,目睹这恐怖绝伦的一幕幕,心胆俱裂!他猛地勒住战马,连滚带爬地从鞍上翻下,噗通一声跪倒在布满碎石荆棘的地上,额头重重叩下!
“仙长!仙长饶命!”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仙长神通无边!求仙长大发慈悲,收回仙法,饶了我三位兄长性命吧!无论仙长有何差遣,小的和兄长们万死不辞!”他磕头如捣蒜,额角很快渗出血迹。
殷洪微微喘息,看着地上三具如同沉睡的尸体,再看看跪地哀求的汉子,缓缓收起阴阳镜。
“吾非仙长。”他声音带着一丝施展法宝后的疲惫,却自有一股凛然之气,“乃大商二殿下,殷洪!”
“殷……殷洪?”跪地的汉子猛地抬头,眼中先是难以置信,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惊愕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您是……千岁殿下?!千岁在上!小人该死!小人该死啊!”他再次疯狂磕头,“小人毕环!那三位是末将的结义兄长庞弘、刘甫、苟章!吾等盘踞这二龙山黄峰岭,实属劫掠为生,万死之罪!但兄长们着实不知是殿下驾临,冲撞了千岁虎威!万望殿下开恩!饶恕兄长性命!”毕环哭喊哀求,声泪俱下。
殷洪看着毕环情真意切的模样,又扫了一眼地上庞弘三人魁梧的身躯和散落的兵器,心中忽然一动。
“罢了。”他挥手道,“吾与尔等并非宿敌,也无意滥杀。既是误会,饶了他们便是。”说罢,他拿起阴阳镜,将那片赤红如血、生机勃勃的半边镜面对准地上三人,法力催动,微微一晃!
嗡!
一道温暖赤红的光华笼罩三人。
几乎在红光洒下的瞬间,地上三人猛地倒吸一口冷气,“哎哟”一声,竟同时睁开了眼睛!
“大哥!二哥!四弟!”三人一跃而起,茫然四顾,随即看到持镜的殷洪和跪地的毕环。
“贼道!安敢用妖法害人!”庞弘、刘甫怒吼一声,抄起兵器就要再扑上来!
“兄长住手!不可造次!”毕环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拦住他们,嘶声喊道:“这位是……是殷洪殿下!!!”
“殿下?!”
“哪个殿下?!”
庞弘、刘甫、苟章三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动作僵在半空,铜铃大的眼睛死死瞪着眼前这个年轻的黑衣道人。纣王二殿下殷洪?他不是早就……?
毕环急忙将前因后果飞快说了一遍。
“扑通!”“扑通!”“扑通!”
三声闷响!方才还凶神恶煞的三条大汉,此刻如同被抽了脊梁骨,齐齐跪倒在碎石地上,额头触地,声音带着无比的敬畏和惶恐:
“末将庞弘、刘甫、苟章!叩见千岁殿下!方才不知殿下身份,冒犯天威,死罪!死罪!”
殷洪看着跪伏在地的四人——庞弘凶悍如虎,刘甫沉稳如山,苟章阴沉如蛇,毕环机敏似猿。个个煞气凝练,绝非寻常草寇!
他心中瞬间有了计较。
“四位壮士请起。”殷洪抬手虚扶,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仪,“观尔等气象,皆乃当世虎贲,为何屈身绿林,埋没了这一身本事?”
庞弘闻言,黝黑的脸上闪过一丝赧然:“殿下谬赞了……吾等……”
殷洪直接打断,目光灼灼:“纣王无道,荼毒天下!武王仁德,顺天应人!吾今下山,正是前往西岐,助周伐纣,吊民伐罪!尔等可愿追随于我,往西岐建功立业,搏一个封妻荫子、青史留名?!”
四人霍然抬头!
刘甫眼中精光爆闪,忍不住脱口而出:“殿下!您……您乃成汤血脉,殷商殿下!为何……为何竟要助周伐纣?!”这简直是颠覆了他们所有的认知!
殷洪眼神骤然一冷,一股刻骨的恨意与决绝冲天而起!他声音如同寒铁互击:
“纣王?他也配为吾父?!听信妲己谗言,剜我母后双目,烙其双手,令其惨死西宫之时,他可曾念过半点父子之情?!此仇不共戴天!此恨倾尽四海难平!吾助周伐纣,乃顺天意,诛独夫,报血仇!天经地义!”
字字泣血,句句含煞!
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滔天恨意与王者威势,让庞弘刘甫苟章毕环四人浑身剧震,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了眼前这位年轻殿下的决心!这绝非一时意气,而是深入骨髓的血海深仇!
庞弘猛地一抱拳,声若洪钟:“殿下所言,振聋发聩!吾等山野草莽,不识天数!今日得遇明主,愿追随殿下,执鞭坠镫,万死不辞!”
刘甫、苟章、毕环同时肃然抱拳:“愿追随殿下!万死不辞!”
“好!”殷洪眼中锋芒一闪,“你山寨现有多少人马?”
庞弘答:“精壮喽啰,三千余人!”
殷洪大手一挥:“即刻点齐!改换周军旗号,焚毁山寨,随我奔赴西岐!此去,便是尔等脱胎换骨,搏取前程富贵之时!”
“遵命!”四人轰然应诺,声震山谷!
不到半个时辰,二龙山黄峰岭上,烈火冲天而起,浓烟滚滚,将那穷山恶水的匪巢烧成一片白地!
山下,一支杀气腾腾的队伍已然集结完毕!庞弘四人换上周军制式的简易甲胄,昂首挺胸立于阵前。
三千喽啰摇身一变,成了西岐军!
殷洪立于阵前,黑衣紫绶,水火锋在侧,阴阳镜隐于怀中。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西方天际,那里,是西岐的方向,也是封神的战场!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