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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92章 工农曹孟德
    许都,城南。

    临时战犯看守所。

    这是一座刚刚由旧军营爆改而成的监狱。

    天空阴沉得像一块生了锈的铁板。

    雪,还在下。

    大片大片的雪花,像是在为这个旧时代举行一场漫长的、无声的葬礼。

    四面高耸的围墙上,拉起了一圈圈怪异的铁丝网。

    那是格物院刚刚弄出来的“稀罕物”。

    通了电。

    时不时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像是一条条看不见的毒蛇,盘踞在高墙之上,吐着蓝色的信子。

    虽然现在的电压还不稳,电不死人,但用来吓唬人,绰绰有余。

    单人囚帐内。

    空气冷得像铁。

    没有炭盆。

    没有熏香。

    只有一股混合着霉味和湿冷泥土气息的味道。

    曹操跪坐在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

    屁股底下硌得生疼。

    但他一动不动。

    他并没有像看守们预想的那样歇斯底里。

    也没有像个懦夫一样缩在墙角哭泣。

    相反。

    他甚至整理了自己的仪容。

    那件已经有些脏污、边角磨损的黑色锦袍,被他一丝不苟地抚平了每一道褶皱。

    散乱的头发,找不到发冠,便从草席上抽了一根枯草,认认真真地束起。

    他的腰背挺得笔直。

    就像他还在丞相府那张铺着虎皮的大椅上一样。

    他在等。

    等李峥来。

    或者是等那一杯毒酒,三尺白绫。

    在他看来,这就是英雄的末路。

    成王败寇,古来如此。

    项羽死在了乌江。

    他曹孟德,死在许都,倒也算是个归宿。

    李峥既然赢了,总该来送自己最后一程。

    哪怕是为了羞辱。

    哪怕是为了炫耀。

    这也是一种“对等”。

    只有强者,才配给强者送行。

    只有那条真龙,才配来杀他这只猛虎。

    “踏、踏、踏。”

    帐帘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声音沉稳,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很有节奏。

    曹操的耳朵动了动。

    嘴角,勾起了一抹苍凉而自傲的笑意。

    来了。

    李峥,你终究还是忍不住要来看看孤的落魄模样吗?

    也好。

    让你看看,什么是汉家丞相的气度!

    即便是死,孤也要站着死!

    曹操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坐姿,双手平放在膝盖上,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他准备好了最犀利的言辞。

    准备好了用最后的尊严,去迎接这位年轻的胜利者。

    “哗啦!”

    帐帘被一只手猛地掀开。

    寒风夹杂着雪花,呼啸着灌了进来,吹得曹操脸上的胡须微微颤抖。

    他眯起眼睛,看向来人。

    然而。

    下一刻。

    他脸上的那抹自傲,瞬间凝固了。

    僵硬在脸上,显得滑稽而可笑。

    进来的,不是李峥。

    甚至不是赵云、太史慈那样的一方大将。

    而是一个年轻人。

    一个穿着深灰色中山装,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腋下夹着个公文包的年轻人。

    看起来文质彬彬,甚至有些瘦弱。

    陈默。

    现任中华临时共和政府,政务院总理。

    但在曹操眼里,这就是个曾经连给他提鞋都不配的酸儒。

    一个背叛了圣人教诲,整天捣鼓什么“数据”、“报表”的异端。

    曹操眼中的光,瞬间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失望,和一种被轻视的愤怒。

    “怎么是你?”

    曹操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沙砾。

    “李峥呢?”

    “让他来见孤!”

    “孤乃大汉丞相,魏王!要杀要剐,也要李峥亲自动手!”

    “你算个什么东西?”

    陈默没有行礼。

    他甚至没有正眼去看曹操那张充满威严、此刻却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他只是走到那张破旧的桌子前。

    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然后将公文包放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咔哒。”

    公文包的铜扣弹开。

    陈默从里面掏出一份文件。

    纸张很白,上面盖着鲜红的印章,刺眼得很。

    他的动作干练,冷漠,充满了公事公办的味道。

    就像是一个账房先生,在清点一笔烂账。

    “曹孟德。”

    陈默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着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声音平淡得像是在念一张流水账。

    “委员长很忙。”

    “他要规划明年的春耕,要统筹荆州的土改。”

    “要接见各国的使节,还要批阅关于猪瘟防治的文件。”

    “他没有时间。”

    “也没有兴趣。”

    “来听一个旧军阀的临终感言。”

    这一句话。

    就像是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曹操的脸上。

    火辣辣的疼。

    没有兴趣。

    这四个字,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这意味着,在李峥的眼里,他曹操已经不再是一个需要重视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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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至连作为一个“战利品”的价值都没有了。

    他只是一个麻烦。

    一个需要被处理掉的垃圾。

    连那个什么“猪瘟防治”,都比他曹操重要!

    “放肆!”

    曹操勃然大怒,猛地拍案而起。

    “砰!”

    桌上的灰尘被震起,在光柱中飞舞。

    “孤乃汉相!魏王!”

    “天下诸侯,谁敢不敬孤三分!”

    “李峥安敢如此轻慢于孤!”

    “让他来!孤要问问他,这天下究竟是姓刘,还是姓李!”

    “这大汉四百年基业,他凭什么说废就废!”

    陈默冷冷地看着暴怒的曹操。

    眼神中没有恐惧。

    没有敬畏。

    只有一种看透了历史尘埃的怜悯。

    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还在玩泥巴的顽童。

    “曹孟德,你还没醒吗?”

    陈默的声音依旧平淡,却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天下,既不姓刘,也不姓李。”

    “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

    “至于大汉……”

    陈默嗤笑一声。

    “那个腐朽的、吃人的旧房子,早就该塌了。”

    “我们不过是推了一把而已。”

    说完。

    陈默不再理会曹操的咆哮。

    他拿起那份文件,直接打断了曹操的话头。

    “好了,省省力气吧。”

    “我是来宣读政务院第001号令的。”

    “关于战犯曹操,即日押往第一劳动改造农场的执行命令。”

    曹操的身子猛地一僵。

    原本挥舞的手臂,停在了半空。

    劳动改造?

    那个在兵营里传来传去,被当作笑话一样的词汇。

    竟然真的要执行了?

    真的要落在他曹孟德的头上了?

    “我不去!”

    曹操咬着牙,双目赤红,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老虎。

    “孤宁死,也不受此奇耻大辱!”

    “你是要让我去种地?去像个卑贱的农夫一样刨食?”

    “休想!”

    “给我一把剑!孤要自裁!”

    “孤要死得体面!”

    陈默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嘲讽。

    “自裁?”

    “你想得美。”

    “你在徐州欠下的几十万条人命,还没还清。”

    “你在中原欠下的无数笔血债,还没算完。”

    “你想一死了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你的命,现在不是你自己的。”

    “是属于人民的。”

    陈默挥了挥手。

    对着帐外喝道:

    “来人。”

    “哗啦!”

    帐帘再次被掀开。

    这一次进来的,不再是文弱书生。

    而是四名身穿草绿色军装、身材魁梧的赤曦军战士。

    他们没有拿刀枪。

    手里捧着的,是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粗布的。

    灰白色的。

    上面还打着几个补丁。

    那是最低等的囚服,也是最普通的农夫装束。

    而在最上面,还放着一顶破旧的草帽。

    那草帽的边缘都有些散了,露出了枯黄的草茎。

    “你要干什么?”

    曹操看着那套衣服,瞳孔剧烈收缩。

    脚步下意识地后退。

    直到后背撞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那种恐惧,比面对千军万马还要强烈。

    那是对他“士大夫”身份的彻底剥离。

    那是对他“汉相”尊严的最后凌迟。

    衣服不仅仅是遮羞布。

    那是阶级。

    是礼法。

    是身份的象征!

    扒了他的锦袍,就是扒了他的皮!

    “执行命令。”

    陈默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给他换装。”

    “是!”

    四名战士齐声应喝,声音洪亮如钟。

    他们大步上前,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滚开!别碰孤!”

    “我是丞相!我是魏王!”

    “尔等贱卒,安敢犯上!”

    “我要杀了你们!我要诛你们九族!”

    曹操发疯一样地挣扎着。

    他挥舞着拳头,试图维护自己最后的体面。

    但他毕竟是个年过半百的老人了。

    而且这几日心力交瘁,水米未进,身体早已虚弱不堪。

    哪里是这些天天吃红烧肉、训练有素的年轻战士的对手?

    “按住!”

    一名班长低喝一声。

    两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地扣住了曹操的肩膀。

    像是两把大锁,瞬间锁死了他的动作。

    另一人抓住了他的手臂,反剪在身后。

    微微一用力。

    “啊!”

    曹操痛呼一声,身子不得不弓了下去。

    像是一只被按在案板上的虾米。

    “放开孤!李峥!你杀了我吧!”

    “杀了我啊!!!”

    曹操绝望地嘶吼着。

    声音凄厉,在狭窄的囚帐内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但没有人理会他。

    “嗤啦——”

    一声刺耳的裂帛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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