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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01章 金光压午门,天威断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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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门外,晨雾还没散尽。

    刑台已经立好。

    刀架在东侧,木枷摆在西侧,绳索一圈圈卷在案上。刑部书吏站在台下,手里捧着临刑专册,指节发白。李潇守住四门,天权军列在外圈,连一只鸟都飞不进来。

    鸿安站在台前,没看天,也没看人。

    他只看册。

    “鹿鸣关阵亡名册。”

    书吏立刻翻页,报出姓名,籍贯,军号,死因。

    “东门死伤册。”

    再翻。

    “奉天旧村陈冤册。”

    再翻。

    “征铜账,拆锅凭据,征夫竹签,火器营耗药册。”

    一卷一卷,摆到台前。

    百姓挤在外圈,先是骂,后来不骂了。

    有人低头,有人抬手抹脸,有人咬着牙,站得笔直。

    杨坚被押上来时,身上已经换了临刑木枷。重镣锁在腕踝上,铁链拖地,响声刺耳。他抬眼看鸿安,嘴角动了动。

    “你倒真敢把我拖到午门。”

    鸿安看着他。

    “你能写血书拖时辰,本王就能把你拖到刀口前,逐条验账。”

    杨坚哼了一声,视线扫过台下。

    鹿鸣关的旗。

    东门破炮的残片。

    奉天旧村的血案木牌。

    还有百姓手里攥着的旧锅把、断铜签、空粮袋。

    他沉默一瞬,忽然笑了。

    “账写得很全。”

    鸿安道:“你的命,也写得很全。”

    杨坚眼神一沉,刚要开口,鸿安已经抬手。

    “读杨坚六罪。”

    刑部书吏上前一步,声音压住全场。

    “一罪,拆锅征铜,逼民供火器。”

    “二罪,移仓迟缓,拿军民填车辙。”

    “三罪,强铸重炮,毁库伤匠,致东门炮裂。”

    “四罪,鹿鸣关清野断粮,逼守军死战。”

    “五罪,宫门囚君,逼帝写诏,乱国名分。”

    “六罪,奉天旧村藏匿,抗捕拒审,拖延国法。”

    每念一条,场上就静一层。

    到最后,连外圈百姓的骂声都没了。

    杨坚盯着刑台前那几卷册子,眼底终于有了一点东西。不是怕。是冷。

    “你把我写成了寇。”

    鸿安淡声道:“你本来就是寇。”

    杨坚猛地抬头,嗓音压不住了。

    “我输的是城,不是天命!”

    台下有人忍不住骂了一声。

    “还天命?你天命把我们锅都拆了?”

    “我家男人死在鹿鸣关,你还敢说天命?”

    “狗东西,少拿命数遮脸!”

    李潇手按刀柄,目光往外一扫,四门军卒立刻压住骚动。

    鸿安没急着回话。

    他走到刑台侧,亲手拿起那卷北陵黄绢残片,又把黑铜令、旧王庭铁钥拓纹一并放在台面上。

    “你一直拿旧陵山崩说事。”

    “拿河东伸手说事。”

    “拿北陵遗诏半句说事。”

    鸿安抬眼。

    “你每次能活,不是天命护你。是山崩,雨滑,假痕,换马,外援,和你自己逃得快。”

    杨坚脸色微变。

    鸿安继续道:“旧陵那一夜,若不是山体雨后松动,你出不来。”

    “河东那三次伸手,不是救你,是逼你跪。”

    “北陵那半句遗诏,不是给你留命,是旧门还没关死。”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

    “你一路踩着尸骨,才走到今天。你把侥幸当气运,把侥幸当天数。你不是天命未尽,你是脸皮够厚。”

    台下有人低低吸气。

    这话,狠。

    狠得干净。

    杨坚盯着鸿安,胸口起伏了一下,终于还是没压住那点裂缝。

    “那杨宽呢?”

    这一句出来,场上又是一静。

    杨坚偏过头,看向刑台外侧。

    杨宽被单独押在旁边,重镣加身,木枷未卸,脸色惨白,却死死咬着牙,没有低头。

    鸿安看了他一眼,抬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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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杨宽罪册。”

    书吏翻到下一页,当众念出杨宽在宫门、旧陵、突围三处的罪行。每一句都把他钉进死册里,不留一丝切割余地。

    杨坚眼底那点冷,终于裂开了。

    “他是我嫡子。”

    鸿安道:“所以才同入死册。”

    杨坚喉结滚了一下。

    “我要见他。”

    鸿安说:“你已经见到了。”

    “我要和他说话。”

    “午门只许见证,不许私语。”

    杨坚猛地抬头,眼底第一次有了怒意。

    “鸿安!”

    鸿安看着他,没退半步。

    “你以为你还能分开父子两册,保一个,丢一个?”

    “做梦。”

    这话落下,杨宽那边终于抬起头,眼圈有一点红,却没开口。

    他只是看着杨坚。

    杨坚看着他。

    父子隔着两道木枷,隔着一场灭国案,终于被王法摆到一条线上。

    外头钟声敲了一下。

    午时到了。

    刽子手登台,先验刀。

    刀锋亮得发白,刀背擦过布巾,连血槽里的细纹都清清楚楚。李潇亲自上前,拿手点过刃口,又让军医验绳,刑部再验时辰,三内侍同时落印。

    “刀可用。”

    “绳可用。”

    “时辰已到。”

    鸿安最后看了一眼刑册。

    “行刑。”

    刽子手双手持刀,深吸一口气,举刀过顶。

    阳光从午门上方落下,正照在刀锋上。

    那一瞬,刀锋像冻了一下。

    杨坚抬着头,没躲,也没闭眼。

    他看着鸿安,像是要把最后一点硬气,硬生生留到刀落那一刻。

    “我不认天收。”他沙哑道。

    鸿安站在台前,只回了四个字。

    “王法可收。”

    刽子手手臂一沉。

    刀锋斜压而下。

    就在那一瞬。

    天,亮了。

    不是晨光。

    不是日照。

    而是漫天金光,像从午门上空硬生生炸开。

    一束。

    十束。

    百束。

    转眼铺满整座刑场。

    众人先是眯眼,下一刻,所有声音都卡在喉咙里。

    刽子手的手臂僵住了。

    那口刀悬在杨坚颈侧,分毫不落。

    李潇目光一变,手已经按刀出鞘,却发现连自己指尖都动不了半寸。

    姚广忠手里的册子啪地掉在地上。

    百官抬头,衣袖未落,整个人像被无形之力钉在原处。

    外圈百姓齐刷刷跪倒。

    有人张嘴想骂,骂声没出来。

    有人想哭,哭声也卡住了。

    旗面不动。

    风声不动。

    连午门高处那几只本该惊飞的乌鸦,都僵在半空,翅膀半张,像被人一把按住。

    鸿安站在光里,眼神沉下去。

    他盯着那口停住的刀,又扫过四周静止的人群,最后看向天际。

    这不是人能做出来的手段。

    也不是军阵能压出的威势。

    金光中央,隐约有一道轮廓浮现。

    像门。

    又像影。

    午门外,所有人都被压得说不出话。

    而那道金光,正一点点往刑台中央收紧。

    像是要把整个王城,一起压进这一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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