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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2章 鹿鸣关前不拔刀,叛军止步换军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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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手先按住怀里的兵符。

    那块冷硬的东西贴着甲里,硌得伤口发麻。

    殿里几名将官已经骂出声。

    赵秉文却转身,向鸿安抱拳。

    “殿下,请令。”

    鸿安看了他一眼。

    赵秉文背后的白布又渗出血,甲叶压着,红色从边缝里透出来。

    他站得很直。

    鸿安把案上三只封筒推过去。

    一筒血诏摘录。

    一筒南门朱砂碎布摹本。

    一册旧炮交接副册。

    “带上。”

    赵秉文双手接过,塞进皮筒,贴身挂好。

    鸿安道:“三条军令,再听一遍。”

    殿中静下。

    “遇东鲁,杀。”

    “遇奉天兵持诏挡路,先缴械。”

    “敢开关放东鲁过境者,按敌军处置。”

    赵秉文垂眼。

    “臣领。”

    亲卫上前替他重新束甲,手刚碰到伤布,血就从布边压出一道。

    亲卫低声道:“赵大人,伤口裂了。”

    赵秉文只摆手。

    “绑紧。”

    亲卫咬牙,将甲带勒住。

    赵秉文疼得喉结一动,没出声。

    他抬头看向鸿安。

    “臣不替自己争名,只替北境夺路。”

    鸿安点头。

    “去。”

    殿外军号响起。

    金州三营连夜出城。

    北仓辎重车压着冻泥往北推,车轮一路碾出深痕。

    粮袋盖着黑布。

    火药箱另行封扎。

    少量旧炮用麻布裹着炮身,四人一组缓缓推行。

    黑甲斥候散在两翼。

    何崇派出的小队不敲鼓,不举火,只用短哨传令。

    一声,停。

    两声,进。

    三声,左右散。

    夜风贴着甲缝钻进去,冷得人牙根发紧。

    赵秉文骑在马上,背上伤口被甲叶磨得发硬。

    他没去前头摆威风,反而沿着辎重车一辆辆查。

    “粮车数。”

    军需官立刻报:“北仓军粮一百二十车,先行三十车已在鹿鸣关被扣,随军九十车。”

    “火药。”

    “二十四箱,封条完好。”

    “文书封箱。”

    书吏抱着木匣上前。

    “血诏摘录副本三匣,朱砂碎布摹本两匣,旧炮交接副册一匣,扣粮记录空册十本。”

    赵秉文点头。

    “传令各营。”

    他勒马转身,声音压过车轮声。

    “不得擅取百姓一粒粮。”

    “抢粮者,先军棍,后夺职。”

    “借叛军名头吓民者,按扰军处置。”

    几名校尉齐声应命。

    有人低声嘀咕:“都被骂叛军了,还不能凶一点?”

    赵秉文冷冷扫过去。

    “真想当叛军?我现在成全你。”

    那名校尉立刻低头。

    队伍继续向北。

    天色将明时,北岭粮道外缘乱成一团。

    奉天败兵和难民混在一起。

    有人拖着半截军旗,旗面被泥水糊住。

    有人推破车抢道,车上绑着锅、被褥和哭哑的孩子。

    还有人远远看见北境军旗,腿一软,跪在泥里喊:“叛军来了!”

    这一声砸进人群。

    乱声立刻炸开。

    “叛军要抢粮!”

    “快跑!”

    “他们要杀奉天兵!”

    几名金州兵被骂得脸色发青,手已经按住刀柄。

    赵秉文一抬手。

    “刀不出鞘。”

    校尉愣住。

    “赵大人,他们挡路。”

    “盾牌隔。”

    赵秉文道:“谁先拔刀,我砍谁。”

    盾兵上前,盾面并起,硬生生把人流隔成三道。

    赵秉文指着前方。

    “设筛口。”

    “有兵器者,缴械。”

    “有马者,登记征用。”

    “有粮车者,封记折价。”

    “乱杀者斩,趁乱抢夺者斩。”

    命令一落,金州军动得很快。

    盾牌推人,不伤人。

    长枪横架,不刺人。

    奉天败兵被一个个按住,刀枪丢在一边,书吏记名。

    难民还在骂,可声音渐渐低了。

    就在这时,人群后头突然有人扯嗓子喊:“北境抢粮杀人了!”

    另一边立刻有人跟着叫。

    “他们杀老人!”

    “护粮车!别让叛军夺粮!”

    几匹驮马被人抽了一鞭,受惊冲出,直撞辎重车。

    一辆粮车被撞得偏了半尺。

    车夫摔在泥里。

    三营阵脚顿时一松。

    校尉怒吼:“抓喊话的!”

    赵秉文没有看喊话处。

    “黑甲斥候,绕后封岔道。”

    短哨三声。

    两翼黑甲立刻散开,压住乱流外侧。

    赵秉文又指向军需官。

    “拆一袋北仓粮。”

    军需官一怔。

    “现在?”

    “现在。”

    北仓粮袋当众拆开,白米倒进锅里。

    随军火头架锅,热水滚起。

    赵秉文指着刚才被挤倒的老人和两个孩子。

    “先给他们。”

    金州兵把人扶起,递过去一碗热粥。

    老人手抖得厉害,看着碗,又看着赵秉文。

    旁边难民不喊了。

    几个持刀败兵还想煽动,被身后难民一把按住。

    “你喊什么喊?人家刀都没拔!”

    “刚才马是不是你放的?”

    “按住他!”

    几个败兵被压到一旁,脸贴在泥里,嘴还硬。

    “他们是叛军!”

    一个难民老妇啐了一口。

    “叛军先给你娘喂粥?你倒是孝顺。”

    人群安静下来。

    堵死的粮道慢慢露出一道缝。

    赵秉文没有多看,挥手。

    “队伍过筛,继续向鹿鸣关。”

    前锋斥候很快回报。

    “赵大人,前方三里,鹿鸣关。”

    “关上弩机已开,拒马全落。”

    “扣下先行粮车三十辆,押车军士都被缴械关在瓮城外棚。”

    赵秉文问:“守军态度。”

    斥候抹了一把脸上的泥。

    “不是铁了心投新诏。”

    “他们怕东鲁追来,也怕北境被天下定成叛军,牵连鹿鸣关。”

    “所以挂了那四个字。”

    赵秉文伸手摸了摸皮筒。

    里面是鸿泽第五道血诏摘录。

    他没骂。

    只是道:“怕东鲁,是人心。”

    “拿北境粮道挡东鲁归路,就是蠢。”

    鹿鸣关三里外,北境扎短阵。

    旧炮被推到显眼处,麻布半掀,露出炮口。

    但不装药。

    弩手列阵,却不上弦。

    拒马外,书吏摊开册子。

    赵秉文道:“记。”

    “先行粮车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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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押车军士姓名。”

    “被扣时辰。”

    “鹿鸣关守将名。”

    一笔一笔落下,沙沙作响。

    随后,一名传令兵摘刀卸弓,只带白旗和文筒,走到关下。

    他仰头喊:

    “北境军奉镇域王令,断东鲁归路,不入奉天内城,不奉讨逆名号!”

    “鹿鸣关若开门交还粮车,守军仍按奉天兵登记,不按敌军处置!”

    城头沉默。

    弩机后,一排奉天兵露出脸。

    片刻后,有人把黄封新诏高高举起。

    “太子新诏已定北境叛国!”

    “鹿鸣关若开门,便是同叛!”

    关下金州兵一阵躁动。

    有人低骂。

    有人攥紧枪杆。

    赵秉文催马向前。

    亲卫一惊。

    “赵大人,弩机射程!”

    赵秉文没停。

    他停在弩机射程边缘,从皮筒里抽出血诏摘录,举过头顶。

    “书吏,念。”

    书吏上前,声音发紧,却咬字清楚。

    “奉天太子鸿泽第五道血诏原句——”

    “奉天国库、武库、工部秘档,尽开予北境取用,求镇域王发兵救命!”

    城头动了。

    举新诏那人的手明显一晃。

    书吏继续念。

    “十二门旧式火炮,三十名炮手教习,奉高福奉太子命领受,签押在册。”

    北境军中有人低声道:“原来他们也怕被诏书骗死。”

    赵秉文没回头。

    他又抬手。

    亲卫举起第二幅摹本。

    白布密箭上的朱砂印,被摹得清清楚楚。

    “看清楚。”

    赵秉文的声音不大,却压得很硬。

    “同是东宫印信。”

    “一处盖在讨伐新诏上。”

    “一处出现在南门内应白布密箭上,约三更换岗,引东鲁入城。”

    城头一片死寂。

    赵秉文不骂鸿泽。

    不喊冤。

    只把话钉进墙里。

    “鹿鸣关今日挡北境,东鲁明日就从你们背后过。”

    “你们若信新诏,就把扣下的三十辆粮车烧给杨坚看。”

    “若还认自己守的是关,不是东宫的脸,就开门缴械。”

    “北境替你们封存名册。”

    城头终于乱了。

    有人喊:“不能放东鲁北上!”

    也有人骂:“谁愿替奉天宫里的人背黑锅!”

    “新诏是真的!”

    “血诏也是太子的!难道前头求救,后头就能咬人?”

    “南门都破了,还争这个?”

    争执声透过城墙砸下来。

    赵秉文坐在马上,脸色没变。

    亲卫低声问:“大人,若他们不开?”

    赵秉文道:“那就夺。”

    “但要让他们先知道,刀是谁逼出来的。”

    半刻后。

    鹿鸣关吊桥没有全落。

    只开了一条缝。

    三十辆粮车被一辆辆推出。

    几名押车军士也被放出来,甲带被解,脸上有淤青。

    金州兵立刻上前。

    赵秉文抬手拦住。

    “不冲门。”

    他看向书吏。

    “验车。”

    “验粮。”

    “验封条。”

    军需官逐辆检查。

    “甲字号粮车,封条破,少半袋。”

    “乙字号完好。”

    “丙字号车轴裂,粮袋未动。”

    押车军士一一报姓名,书吏记录。

    城门缝后,奉天兵看着这一幕,脸色一点点变了。

    北境没有趁缝冲门。

    也没有借口屠关。

    书吏的笔一直没停。

    又过片刻,城门内侧传来金属落地声。

    弩机栓扣被卸下。

    第一队鹿鸣关守军出城,刀枪放在地上,双手离身。

    第二队。

    第三队。

    赵秉文下马,亲自站在门外。

    “姓名,原职,交械数目,逐一登记。”

    “愿留守者,按奉天兵暂编关防。”

    “不愿留者,卸甲后入难民册,不得携兵器。”

    鹿鸣关守将最后出来。

    他年纪四十上下,脸上有灰,腰间佩刀已经解下。

    他看着赵秉文背后渗出的血,嘴唇动了动。

    “赵大人,关上那四字……”

    赵秉文打断他。

    “自己摘。”

    守将低头。

    “是。”

    北境三营入关。

    只占三处。

    城门。

    粮仓。

    桥头。

    不扰民房。

    不搜私宅。

    不进关内酒肆。

    有兵卒想往巷里看,被校尉一脚踹回队列。

    “令听不懂?眼睛也要登记?”

    那兵卒立刻站直。

    关墙上,“叛军止步”四字被鹿鸣关守军自己取下。

    木牌落地时,砸起一层灰。

    随后,两面北境令旗挂上。

    断敌。

    守土。

    关内百姓躲在门缝后看。

    被收编登记的奉天兵排成三列,看着北境书吏一笔一笔写下他们的姓名、原职、交械数目。

    有人低声道:“他们真不杀?”

    旁边老卒盯着册子。

    “杀你还记你爹叫什么?”

    没人接话。

    赵秉文站上关楼。

    风从北向桥道刮来,吹得他背后伤口又湿了一层。

    他看着鹿鸣关内外。

    粮车归队。

    拒马接管。

    弩机封栓重置。

    粮仓贴上北境军封。

    桥头换岗。

    每一处都有人记时辰。

    他对书吏道:“封存。”

    “新诏一份。”

    “扣粮记录一册。”

    “守军缴械名册一册。”

    “开关时辰一份。”

    “连同鹿鸣关旧防图,装匣回送金州。”

    书吏立刻应声。

    “是。”

    赵秉文又看向校尉。

    “北向桥道设双岗。”

    “拒马外推三十步。”

    “粮仓不许私开。”

    “鹿鸣关原守军分队看押,不辱骂,不夺衣甲。”

    校尉抱拳。

    “领命。”

    守将站在一旁,低声问:“赵大人,鹿鸣关算什么?”

    赵秉文看向那两面令旗。

    “从现在起,鹿鸣关归北境军令。”

    守将沉默片刻,抱拳低头。

    “鹿鸣关听令。”

    赵秉文没有笑。

    他只是按了按怀里的兵符,转身下楼。

    第一处北线关隘,拿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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