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惊山双臂从腕骨到肘骨一路爆响,骨头茬子顶破皮肉,鲜血顺着古铜色手臂喷成两条红线。
他身后的玄龟虚影哀鸣一声,厚重龟背被顾平这一拳轰出一个贯穿前后的拳洞。
石惊山整个人被拳劲带得倒飞,胸膛塌陷三寸,肋骨断了不知多少根,落地时把赤色平原砸出一道数十丈长的沟壑。
第六人,正面崩溃。
七星封天阵只剩陆玄衡。
陆玄衡额头冷汗终于落下。
他双手结印,银纹阵瞳燃烧到极致,三十六层阵盾在身前一层层展开。
每一层阵盾之上,都有星斗流转,山河浮沉。
他不求伤顾平。
只求挡住。
哪怕只挡半息。
可顾平已经向他走来。
一步。
七星阵纹暗淡一片。
第二步。
天鼠封禁从顾平脚下铺开,灰色封禁道纹像无声潮水,顺着陆玄衡布下的银色阵线逆流而上。
第三步。
七个阵眼同时凝固。
陆玄衡瞳孔骤缩。
他发现自己与阵法之间的联系,被顾平硬生生切断了。
“封禁术?”
顾平道:
“现在才看出来,晚了。”
他抬手,并指如剑。
寒梅三弄。
第一弄,白梅初绽。
细密剑丝从虚空中生出,绕过第一重阵盾,在盾后开出一朵冰白梅花。
第二弄,寒枝压雪。
三十六层阵盾中间,有十八层同时冻结,银色阵纹被寒意冻得寸寸发白。
第三弄,梅落眉心。
一缕极细的剑丝穿透最后一层阵光,停在陆玄衡眉心之前。
陆玄衡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能感觉到,只要顾平愿意,这一缕剑丝便能从眉心刺入识海,把他的银纹阵瞳连同神魂一起绞碎。
可顾平没有立刻杀他。
他只是看着陆玄衡,淡淡道:
“你阵道不错。”
“但你一开始就错了。”
陆玄衡声音发涩。
“我错在哪里?”
顾平道:
“你想困我。”
“可阵之一道,若只想着困住比自己更高的天,便永远只是牢笼。”
“真正的阵,应当承天接地,自成一界。”
“你眼里没有天地,只有我顾平的伤口。”
“所以你的阵,小得可怜。”
陆玄衡脸色惨白。
这一句话落下,比寒梅剑丝抵在眉心更冷。
因为顾平破的不只是他的阵。
还有他登台之前自以为精妙的算计。
顾平屈指一弹。
那朵停在陆玄衡眉心前的寒梅骤然炸开。
剑气没有取他性命,却把他眉心银纹震得黯淡下去,识海中像被万根冰针刺过,整个人横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
七星封天阵,碎。
不是被百龙战车撞碎。
也不是被帝兵之威压碎。
而是被顾平用自己的拳、爪、剑、魂术、封禁与道纹,一处一处打穿。
风无痕倒在阵边,肩背血肉翻开,短刃散落一地。
幽婵半跪在地,黑裙染血,十二枚骨钉被混沌锁缠成一团。
钟离寂抱着裂开的镇魂钟,双眼溢血,连抬头都艰难。
雷烬双臂焦黑,胸前血肉模糊,每一次喘息都带出破碎肺叶里的血沫。
凰绫火翼残破,金红翎羽飘落一地,明艳脸庞苍白得没有血色。
石惊山躺在沟壑尽头,玄龟虚影碎成光屑,断裂的肋骨在胸前撑起狰狞起伏。
陆玄衡跌坐在最后,眉心银纹黯淡,整个人像被抽走了一半魂魄。
七名天骄,全败。
百龙战车仍旧悬在顾平身后。
从头到尾,没有动过。
铁血关内外,一片死寂。
许久之后,才有人喃喃道:
“他……没用战车。”
“也没用圣器。”
“七个炼虚天骄,一座七星封天阵,被他一个人拆了。”
“这才是顾平真正的实力?”
没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问题本身已经很可怕了。
如果不用帝兵、不用仙器的顾平,便能把南域七条年轻大道打成这样,那他真正全力出手时,同代之中还有谁配站在他面前?
夏元白立在战场边缘,红唇微微扬起。
她没有说话。
可那双龙眸里的骄傲,已经比任何夸赞都明显。
曦月清冷如月的眸子也落在顾平身上,眼底有极淡的笑意一闪而过。
天下人都在震动。
而她们知道,这才是顾平本该有的样子。
顾平站在碎阵中央,黑袍无风自动,掌中残余的阴阳剑气一点点散去。
他看向七人,语气平静。
“现在明白了吗?”
“我把百龙战车拿出来做彩头,不是因为我靠它赢你们。”
“是因为除了它,你们连让我认真拿出赌注的资格都没有。”
陆玄衡艰难抬头,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一句反驳。
顾平扫过铁血关外无数天骄。
“剑道问过了。”
“肉身问过了。”
“阵、火、风、魂、骨、力、妖血,也都问过了。”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一声。
“答案只有一个。”
“道不够高,人再多,也只是排队挨打。”
排队挨打。
顾平最后那句话落下时,铁血关外的风正从赤色平原上卷过来,风里有沙粒、血腥味,还有雷烬身上焦糊皮肉散出的刺鼻气息。
城墙上一名老卒原本握着酒囊,听见这四个字,手指一抖。
他骂了一声,却没骂出口。
因为战场中央,七星封天阵已经碎得不像样子,银色阵纹像被人踩烂的蛛网,贴在泥土与碎石之间。
偶尔还弹出一两缕细小电光,吓得附近几个年轻修士下意识往后退。
风无痕倒在阵边,肩背血肉被裂天爪撕开,七柄透明短刃散了一地,其中一柄插进泥里,只剩半截刃身露在外面。
幽婵半跪着,黑裙被血浸湿,露出几缕白皙的肌肤。
十二枚骨钉被混沌锁缠成一团,她想抬手收回本命法器,指尖刚动,识海里便像被冰针重新扎了一下,疼得脸色发白。
钟离寂抱着裂开的镇魂钟,额头抵在钟身上,呼吸很轻,像怕稍微用力,那口陪他修行多年的古钟便会彻底碎开。
雷烬胸前血肉模糊,每一次喘息都带出破碎肺叶里的血沫。
赤霄古教的长老想替他压住伤势,却被反窜的雷火烫得掌心发黑。
凰绫的火翼残破,金红翎羽飘落在赤土上,很快被血泥粘住,失了真凰贵女该有的光彩。
石惊山躺在沟壑尽头,肋骨在胸前撑出狰狞起伏,万象宗弟子冲过去扶他,听见他胸腔里传出断骨摩擦的闷响,几个人脸色都变了。
陆玄衡最安静。
他坐在碎阵最后方,眉心银纹黯得像被雨水冲过的旧墨,嘴角还挂着血。
他看着顾平,又看了看自己指间残留的阵纹灰烬,许久都没有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他忽然发现,自己连一句“再来”都说不出口。
七名天骄,全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