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白玉瑶与青狐并肩站着。
白玉瑶白裙胜雪，狐眸清丽如月，仍旧端得住帝后一脉的矜贵，可看见顾平一手揽着曦月，一手揽着元贞，还能与夏元白谈笑，她眼底也忍不住掠过一丝极淡的酸意。
青狐更藏不住。
她深青裙摆被风吹得贴住丰润曲线，成熟妩媚的脸上笑意仍在，却怎么看都有些委屈。
“小姐。”
青狐低声道：
“顾公子这人，真是偏心得很自然。”
白玉瑶轻轻看她一眼。
“你若羡慕，便自己过去。”
青狐脸一红。
“奴婢哪敢。”
白玉瑶望着车首那道黑衣身影，轻声道：
“不是不敢。”
“是位置还没轮到。”
这句话说得平静。
可那一点酸涩，连她自己都听得出来。
瑶心站在稍后的位置，手中还捧着一卷礼单。
她把这一幕看在眼里，眸子亮了亮，却很识趣地没有开口。
她只是低头在礼单边角写下一行小字。
白狐一脉礼单，暂缓。
原因很简单。
顾平身边的女子，远比外人想的更会吃味。她比这两位狐族女子来的都早，却依旧心甘情愿的侍奉在一边，这两位狐女却不甘寂寞。
南域圣城。
这座城在妖族口中还有另一个名字。
万族城。
它是妖庭治下最繁华的巨城，也是妖庭都城，更是南域诸族交易、朝贡、结盟、通婚、拍卖、情报流转之地。
城墙高如山岭，以赤金妖骨与黑曜神石铸成，墙面上刻着万族图腾。
真龙、金鹏、火凰、白狐、玄龟、搬山猿、青鸾、灵鹿、九尾、吞月狼……
每一枚图腾都曾代表一支在南域留下过血与火的强族。
百龙战车抵达圣城外时，顾平原本准备让战车落下。
他去过东域圣城。
那种人族巨城，规矩森严，禁空大阵压在城头，哪怕圣地传人也要在城门前落车，以示对圣城规矩的尊重。
顾平以为南域圣城也是如此。
可百龙战车刚刚放缓，城头便有一名身披金甲的妖族老者踏空而起。
那老者额头生着一对暗金短角，气息深沉，显然是圣城守城一脉的重臣。
他远远拱手，声音传遍城头。
“顾尊不必落车。”
“南域圣城与人族圣城不同。”
“这里不禁强者巡天。”
“强者驾车而来，是圣城荣光，不是冒犯。”
他顿了顿，语气更恭敬了些。
“今日顾尊可驾百龙战车观城。”
“圣城万族，愿仰顾尊风采。”
顾平听得一怔，随即笑了。
“倒是直接。”
夏元白淡淡道：
“妖族本就如此。”
“实力为尊，规矩也为实力让路。你在铁血关打出了威名，给足了妖族的面子，这样做是理所应当的。”
百龙战车于是没有落下。
它从圣城上空缓缓驶入，百条龙影拖着金色长光，像一座帝王车驾压过万族城头。
百龙战车抵达圣城上空时，整座城都像被龙吟唤醒。
城中无数妖族抬头。
有人身披鳞甲，有人头生鹿角，有人背生羽翼。
有人尾后有九色狐火摇曳。
也有人看似与人族无异，只是眼瞳深处浮着竖纹，开阖间妖气森然。
街道宽阔到足以容纳十头巨象并行。
两侧楼阁高耸，悬挂着各族旗帜与珍宝楼的金玉灯盏。
兽车、飞舟、云辇、骨船在半空有序穿行。
街边有半人高的灵果堆成小山。
有透明水晶池里养着会吐月华的银鳞鱼。
有妖族少女赤足踩在火焰花瓣上起舞，脚踝铃声清脆，笑声传出半条街。
还有古兽商行门口，几名大妖牵着刚从南荒运来的幼年雷犀，雷光噼啪作响，惹得不少年轻妖修围观。
这不是人族圣城那种秩序森严的繁华。
这是妖族的繁华。
野性。
鲜活。
赤裸裸地把欲望、力量、血脉、财富摆在明面上。
谁强。
谁富。
谁血脉高。
谁便能站得更高，笑得更响。
百龙战车从城门上空驶过时，圣城十二座妖钟同时响起。
不是警钟。
是迎宾钟。
一座座楼阁之上，妖族强者起身相迎。
“金鹏族，恭迎顾尊！”
“青鸾族，恭迎顾尊！”
“白狐一脉，恭迎顾尊！”
“吞月狼族，恭迎顾尊！”
声音此起彼伏。
顾平站在车首，俯瞰满城妖气，忽然笑道：
“这圣城比铁血关热闹多了。”
瑶心站在他身侧，轻声道：
“铁血关是战场。”
“圣城是猎场。”
顾平看她。
瑶心眸光透亮。
“黑夜是猎场。”
“繁华也是。”
“夫君今日入城，各族看似迎你，实际都在下注。”
“有的想借你压夏元白。”
“有的想借夏元白攀你。”
“有的想用美人换一条通往中州的线。”
“还有的，只想看夫君到底喜不喜欢妖族女子。”
顾平失笑。
“这也要看？”
瑶心很认真地点头。
“当然。”
“夫君不只是南域最近风头最盛的人。”
“夫君还是阴阳教圣子。”
“南域妖族想进中州做生意，想让自家子弟入中州历练，想把矿脉、血晶、古料卖到更高的价钱，都绕不开真正能说得上话的人。”
“珍宝楼能搭交易线，却搭不出圣地身份。”
“夏元白能给妖庭脸面，却不能替妖族在中州圣地里开门。”
她看向顾平，眸子清澈得像早把这些账算过无数遍。
“所以他们找夫君。”
“不是只因为夫君能打。”
“也因为夫君回到中州后，站的位置足够高。”
顾平听到这里，才真正明白这些妖族大族为何如此急切。
南域再大，终究只是南域。
中州才是五域真正的中心。
阴阳教圣子这四个字，在南域天骄眼中或许只是顾平诸多身份之一，可在这些想把族中利益送进中州的妖族大族眼里，却是一扇真能打开的门。
一旦顾平愿意点头，许多南域妖族的货、矿、族中子弟，便能借阴阳教圣子的名义少走无数弯路。
这才是他们真正想买的东西。
不是一晚恩宠。
不是一句好听的话。
而是通往中州的资格。
“夫君若喜欢，今日圣城能多出一百种生意。”
“夫君若不喜欢，明日各族送来的礼单，会少三成。”
顾平看了她片刻。
“你们珍宝楼做生意，真是什么都算。”
瑶心道：
“情欲也是价码。”
“只是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摆出来，什么时候收回去。”
这句话刚落下，第一家妖族的请帖便送到了。
金鹏族的云辇拦在前方。
辇上站着一名金发女子，身段高挑，腰腿修长，金色羽衣只束住要紧处，肩背线条凌厉漂亮，眉眼深邃，瞳孔里有鹏影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