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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河圣地刚刚封山,山门内便响起一片沉重钟声。
青烛古教那名被连夜送走的圣子,在半路听见消息,竟沉默了整整半日,最后对护送他的长老说了一句:
“若我不去,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长老当场脸色铁青。
“你去了,就没有这辈子了。”
那圣子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反驳。
因为他自己也知道,去战台是道心,不去战台是命。
命和道心之间,许多人嘴上选道心,可真到了顾平面前,还是会先选命。
南域剑楼之中,一名闭关十年的青衫剑修睁开眼。
他身前有一柄木剑。
木剑无锋。
却在他睁眼的一瞬间,发出一声清越剑鸣。
剑楼之外,万剑齐动。
有老剑修站在崖边,望着洞府方向,长叹一声:
“沉舟,真要去?”
洞府中,那青衫剑修缓缓起身。
“十年养剑,本就是为了等一个足够强的人。”
老剑修皱眉。
“顾平不是寻常强者。”
“他昨日才与圣人交手。”
洞府内沉默片刻。
随后,那青衫剑修伸手握住木剑。
“所以才值得我出剑。”
老剑修不再劝。
因为他知道,剑修若连出剑的勇气都没了,活着也只是活着。
而同一时间,妖族群山深处,一名身躯魁梧、气血如炉的妖族皇子从沉睡中醒来。
他体内传出山岳崩塌般的骨节声,双目开阖间,竟有一头百丈巨猿虚影仰天咆哮。
“顾平?”
那妖族皇子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
“我倒要看看,人族肉身,凭什么压我妖族。”
妖庭另一侧,赤金火山之上,一名火凰血脉女子展开双翼。
她容貌明艳,眉眼锋利,一身赤金羽衣贴着高挑身段,羽翼舒展时,整座火山都像被她的妖气点燃。
“凰绫,你也要去?”
族中长老皱眉问道。
凰绫望向铁血关方向,红唇微扬。
“顾平压的是南域年轻一代,又不是只压人族。”
“我若不去,日后火凰一脉见了真龙女,岂不是连头都抬不起来?”
长老沉默。
因为这话很难听。
也很真。
更远处,风家古城中,有紫衣青年从万丈高楼跃下,七柄透明短刃绕身而飞,快得几乎融进风里。
灵墟山深处,抱钟少年睁开眼。
白骨魔宗黑夜祭台上,黑裙女子收起十二枚骨钉,冷艳面容隐在灯火之间。
天阵谷中,眉心银纹的白衣阵师推开阵阁大门。
一道又一道年轻气机,开始朝铁血关汇聚。
人族。
妖族。
圣地传人。
古教神子。
世家奇才。
甚至还有几名早已不算少年、修行岁月远超同代的老牌炼虚天骄,也从闭关之地走了出来。
他们不一定都觉得自己能赢。
但他们知道,若连看一眼顾平的勇气都没有,往后再谈南域天骄四个字,便只剩笑话。
各方皆动。
不是所有人都敢去。
可总有人必须去。
因为顾平立下的不是一座战台。
是压在南域年轻一代头顶的一座山。
若无人登台,南域这一代天骄,从此见顾平便要低头。
一日之间,天下为之震动时,顾平却没有急着登台。
铁血关内,百龙战车悬停在行宫之上,龙影盘绕,外界灵讯如雪片般飞来。
有人说南域剑楼江沉舟出关。
有人说搬山猿族袁镇岳横跨妖域而来。
有人说妖族各脉天骄齐聚铁血关。
还有人说,已经有老牌炼虚巅峰修士动身,要替南域年轻一代守住最后一分脸面。
顾平听完,只是笑了笑。
“来得越多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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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得我一座一座山门去问。”
夏元贞抱着新送来的账册,眼皮都没抬。
“你现在最好少说这种话。”
顾平看她。
“为何?”
夏元贞把账册翻到最后一页,幽幽道:
“因为你现在很穷,百龙战车再威风,也不能光靠龙吟喝风。真要再遇上不知死活的圣地,灵石跟不上,战车也只能干瞪眼。”
顾平沉默了一瞬。
这句话比江沉舟出关还要伤人。
前些日子硬撼圣人,百龙战车一战烧空了大半家底。
之后疗伤、修补战车阵纹、打点各方情报,又是一笔笔灵石流水般花出去。
他现在名震南域。
可储物戒里确实不太体面。
……
就在这时,妖族大营外来了一辆珍宝楼的青玉小车。
车身不大,却精巧得很,四角垂着金玉流苏,车轮碾过地面时没有半点声响,只有淡淡宝光在车辙里一闪而逝。
夏元白原本正在营中翻看各族天骄送来的名帖,听见侍从来报“珍宝楼瑶心掌柜求见”,还以为是旧友来寻自己。
毕竟两人往来已久。
妖庭许多古料、血晶矿脉与真龙一脉用不上的珍宝,都是经由瑶心的珍宝楼鉴定、出手、换成更合用的修行资源。
在南域妖庭,瑶心虽是人族商楼掌柜,却比许多妖族大族长老更让夏元白放心。
所以夏元白亲自走了出去。
营门前,瑶心刚从青玉小车上下来。
她身量娇小玲珑,骨架纤细如精雕玉器,偏偏肢体修长,走动间轻盈灵动。
她没有穿珍宝楼掌柜常见的华贵大袍,只是一身素雅浅青裙裾,腰间系着一枚小小玉算盘,发髻也挽得简单,看上去不像南域珍宝楼的实际掌控者,倒像哪个大户人家里机敏慧黠的邻家少女。
可她那双眸子太亮。
清澈。
透彻。
像一眼能看穿人心,也看穿一笔买卖背后藏着几层利害。
外表柔弱,气质却很韧。
像一截细竹。
风吹得动。
折不断。
瑶心。
珍宝楼南域掌柜。
也是顾平名义上的道侣之一。
当初神话密地与仙战沙漠中,她被顾平镇压,生死关头,硬是凭着自己与夏元白的关系、珍宝楼的价值,以及那份识时务的果断,为自己争出了一线体面。
她没有做奴仆。
她发下道心誓言,做了顾平的道侣。
从那以后,她便把珍宝楼南域渠道、妖庭交易网、各族情报线,一点点接到了顾平手里。
她与苏晚棠有些像。
都不是只会依附男人的女子。
她们有自己的生意,有自己的盘子,有自己的判断。
夏元白看见瑶心时,冷艳面容上难得露出一点旧友重逢的缓和。
“你不是去中州了?”
瑶心先向她行了一礼。
“原本是。”
夏元白挑眉。
“来找本宫?”
瑶心顿了一息。
就是这一息,让夏元白忽然觉得不对。
瑶心的神色很稳,可那双清澈眸子里却闪过一点极轻的尴尬,像一个很会算账的人,忽然发现眼前这笔账要从旧友情分里扣。
“殿下。”
瑶心轻声道:
“我这次回来,是来找夫君的。”
夏元白眼神微微一顿。
“夫君?”
瑶心低头,声音不大,却说得很清楚。
“神话密地之后,我已向顾平发下道心誓言。”
“名义上,我是他的道侣。”
营门前安静了一瞬。
夏元白看着眼前这个娇小玲珑、清丽机敏的女子,忽然有种说不出的荒唐感。
自己这个旧友,原来不是来找自己的。
是来找自己男人的。
而且早就已经被自己男人收进了名册里。
这算什么?
好友背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