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着这赤裸裸的杀意和毫不掩饰的威胁，司命翻了个白眼。
“拜托，作死的核心是不能真的死，你当我傻啊……”
“我他么还自己送上门让你杀，难道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好吧，我承认有时候是有点......”
“闲话少说，这有个老顽固，好歹算是你们的人，他打算违约，老家伙，你觉得我怎么办合适呀？~”
那声音沉吟片刻，带着明显的不屑，“身为主办方之一，也是天地至高那九位之一，你竟无能至此！”
“如此蛮夷，杀了便是，何必问朕！”
格萨尔王手微微在颤抖，还不等司命说话，向着虚空怒笑起来。
“好好好……”
“蛮夷？”
“哪怕你是中原之主，我统御雪山，是这万里山脉的王，论地位，我也是与你平起平坐……”
那声音冷哼，“朕当年随便一个郡守，也比你这等蛮夷势大，你何来勇气，敢说与朕平起平坐？”
格萨尔王狞笑着，“是啊……又如何？那些郡守呢？不都被你给吃了！他们……”
那声音漠然，“那是他们自愿献出一切供奉于朕。朕从未强迫分毫。”
“反倒是你，以那些死后英魂不散的战士为祭，违背誓约，妄想偷生……”
那声音骤然大喝，“格萨尔，朕问你！”
“千年前，你指天为誓，愿以人圣之身，守护雪原苍生。朕因你之言，勒令中原人圣，不得干涉，助你宏愿得成。”
“而如今，大劫未至，你便背约而逃，妄想撕毁约定，以我中原众人圣身死在前为代价，以图逃得一时太平……”
“你可对得起你的誓言，对得起雪原众生的信仰，对得起天下众生？”
“你为何换矛为剑？你那以众生誓愿而成的战矛呢？违背誓约，那战矛也不愿为你所用了吗？”
“此等背信弃义宵小鼠辈，还妄图见朕，与朕平辈相论？”
“可笑！”
“可耻！”
格萨尔王声嘶怒吼，“千年了！！我守护这茫茫雪原千年了！”
“你中原沃野千里，子民万万之数。而我雪原，地瘠民贫，子民一生都在为了活着挣扎。”
“你中原享尽繁华，难道不该你们去扛？”
“大劫未至……那只是对你中原而言！若我交出凭证，消散于此！这茫茫雪原顷刻就会被那累积千万年的【怨】彻底吞噬！”
“我不护着最后的子民，不去争着最后的生路，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他们灭种，看着他们去死吗？”
“我不需要对得起任何存在，我对得起我庇护的子民，我对得起我自己就行！”
那声音嗤笑，“生路？朕问你，三界众生，天地神佛皆不能解的这一大劫，难道你逃就逃得过？”
“你所想，不过是赌这雪原千年香火愿力，能让你多熬一些时日罢了。”
那声音迟疑了一下，冷笑道，“又或者......”
“你不过是想见这中原大地众生皆尽，在这末世之中，你再过一把做天地唯一主宰那可笑的自欺欺人之梦！”
格萨尔王愤怒咆哮，“我如果要做这主宰，我怎可能耗尽千年，守着这雪原。我为何不成神成佛？我......”
那声音果决打断呵斥，“因为你不配！”
“千年之前，朕便知道以你蛮夷偏安一隅之心，有朝一日终究是要反悔的。”
“但朕看在雪原子民也为我天下人族一脉的份上，看在你当初信誓旦旦誓约庇护雪原的份上，依然勒令众人，给了你一个机会。任凭你的故事流传，任凭你吸聚香火信仰，凝结人圣之身......”
“千年之间，朕，也曾自问过，是否对你抱有偏见？”
“如今看来，朕，没有看错……”
那声音宏亮无比，“你只是一域之王，而朕，是天下共主！一域可弃，天下不可失。”
“若因你违誓，让他人学你，导致我等人圣与司命之约作废……”
那声音肃然许多，虚空中的杀意几乎凝为实质，“哪怕主办方不管，朕，也必诛尽雪原一脉！”
格萨尔王状若疯魔，“你杀我？你凭什么杀我！你宁可相信司命那个小人，也不信我们这些苦苦支撑千年的人……”
那声音沉默了许久，忽然带上了一丝疲惫。
“司命，你是不是没给他说过那件事？”
司命看得津津有味，忽然被点名，不好意思抠了抠后脑勺，“哎呀~当时太忙了！他答应约定后，我就走了，你这么一说，我好像真没来得及给他说……嘿嘿嘿！”
那声音冷哼，“若是他人，朕还信几分。若是你司命，朕绝不信你会不小心！”
“你是早就知道他会违约，所以故意隐而不说，等着看他违约！”
司命没有否认，嘿嘿笑着，“哎呀~~别那么夸我，人家会骄傲的~~”
“老家伙你都看得出来他不靠谱，伟大的司命大人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呢？嘿嘿嘿，说不说都一样，人家这不是顺水推舟，送他一把嘛！”
那声音沉默了许久，“为何？”
司命犹豫了一下，轻轻笑了出来，“因为，这雪山太高了。”
那声音再次沉默，良久之后，带上了深深的疲惫，“原来如此…….”
格萨尔王并没有听明白，脸上满是戒备，“你们什么意思！！”
司命呵呵笑着没有说话。
许久，那声音缓缓响起。
“格萨尔，你可知，【怨】因何而起？”
格萨尔王握得剑柄咔咔作响，“我不想听你说这些！我也没空听你说这些！”
“我只告诉你，无论如何，我都不认命！”
“我会带着雪原众生离开，不管你们谁要阻拦我，我都会杀……”
那声音疲惫万分，再次打断了他，“三十天。”
格萨尔王一愣，“三十天？什么意思？”
那声音微微叹息，“如果没有这一场活动，以我们所有人圣之力，只能庇护这人间，最后三十天了。”
“三十天后，人圣尽灭，大劫将起，三界众生无人可以超脱其外。”
“朕，之所以答应司命这场活动，愿以所有人圣作为考核官参与其中，并且配合设置考核，交出凭证......”
“是因为，司命代表主办方，向朕承诺了一件事......”
那声音迟疑了一下，轻声叹息了一声，“活动结束，世间将不会再有任何人圣。”
“但主办方，会以人圣消亡后弥散在人间的香火愿力，将大劫延续至九十天后。”
“这，是朕......”
“最后，能为这天下，做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