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暗影潜伏在巨石阴影的第七重褶皱里，这是暗影法则独有的藏身之法——将自身压缩成阴影的阴影，融入光影交错的缝隙，除非对暗影法则的领悟远高于他，否则绝无可能察觉。

    影魔自信无人能发现他。

    他是暗影大世界这一代最出色的传人，没有之一。三岁觉醒暗影之体，十岁领悟阴影跳跃，百岁成就金仙，千岁时已是玄仙巅峰。进入万界战场前，他刚突破仙帝初期，战力在同阶中难逢敌手。

    更重要的是，他擅长刺杀。

    正面交锋不是他的风格。他喜欢隐藏在暗处，观察目标的一举一动，寻找最薄弱的时机，然后一击必杀。那些死在他手上的天才，至死都不知道是谁动的手。

    这一次的目标，是那个叫叶尘的混沌之子。

    影魔已经观察他很久了。

    从法则瀑布开始，他就一直跟在叶尘身后，看着他进入瀑布核心，看着他在法则碎片中洗礼，看着他击杀魔将，看着他吞噬暗影传人——不对，那个被吞噬的蠢货不是他，只是他放出的一个诱饵。

    真正的他，一直藏在这里。

    “有趣。”影魔在心中喃喃，“混沌之力果然霸道，连暗影本源都能吞噬。若能得到他的内天地，我的暗影法则必将大成，甚至有望冲击主宰之境。”

    他舔了舔嘴唇，幽冷的眸子在黑暗中泛着微光。

    但他没有急着动手。

    他在等。

    等叶尘放松警惕，等他露出破绽，等他最虚弱的那一刻。刺客的耐心，远比猎物想象的要好得多。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叶尘盘坐在巨石中央，闭目调息。他的气息比之前稳定了许多，被法则瀑布冲刷造成的伤势正在快速恢复。那些混沌之力在他体内流转，每一次循环都让他的气息凝实一分。

    苏婉清坐在他身边，剑横膝上，目光始终警惕。她的感知覆盖周围百丈，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察觉。但她的感知停留在表层阴影，没有深入第七重褶皱——那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

    时灵儿的时空涟漪覆盖整块巨石，但那涟漪同样无法触及阴影的最深处。暗影法则与时空法则本就是两条平行线，没有交集，自然也无法相互干扰。

    阳昊盘坐在不远处，太阳真火已收缩至体内温养。他的感知比其他人更强，但太阳真火的光明与暗影的黑暗天然对立。在黑暗中寻找暗影，无异于在大海中寻找一滴水——难度太大。

    影魔静静等待着。

    他注意到叶尘身边那个胖子已经睡着，那个龙族少年正在闭目养神，那个时空天赋的女孩偶尔会睁开眼扫视四周，但更多时候在闭眼调息。

    一切都很正常。

    但影魔总觉得哪里不对。

    叶尘太安静了。

    从他藏身此处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六个时辰。六个时辰里，叶尘始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始终闭着眼，始终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这太正常了，正常到有些不正常。

    “难道他发现我了？”影魔心中闪过一个念头，随即自己否定了，“不可能。暗影第七重，连仙帝后期都难以察觉。他一个刚突破仙帝中期的小辈，怎么可能……”

    念头未落，叶尘睁开了眼。

    他的目光直直看向影魔藏身的位置。

    不是看向巨石东侧的那片阴影，不是看向影魔放出的那个诱饵所在的位置，而是直直看向第七重阴影褶皱，看向影魔真正的藏身之处。

    四目相对。

    影魔心中一凛。

    但很快，他镇定下来。叶尘看的不是他，是诱饵所在的方向。那个诱饵此刻正从阴影中现身，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果然，叶尘的目光从影魔藏身的位置移开，转向诱饵所在的方向。他开口说话，声音平静：“暗影大世界。既然来了，何必躲藏？”

    诱饵现身。

    那半人半影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幽冷的眸子盯着叶尘。他按照影魔的吩咐，开始与叶尘周旋，试图套出更多信息。

    影魔没有动。

    他继续潜伏，继续观察。诱饵的任务是试探，是吸引注意，是为他创造一击必杀的机会。只要叶尘的注意力被诱饵吸引，只要他放松警惕，影魔就会从阴影中跃出，给他致命一击。

    一切按计划进行。

    诱饵按照剧本说话、试探、威胁。叶尘的反应也如预期——他笑了，然后转头看向身边的女人，说了句什么。那女人拔剑，剑光如雪，直刺诱饵。

    影魔嘴角微微翘起。

    剑光刺穿诱饵的瞬间，诱饵崩散成阴影碎片，向四面八方逃散。那些碎片中，有一部分悄无声息地向影魔藏身的位置飘来——那是诱饵带回的情报，关于叶尘气息强度、混沌之力浓度、内天地防御薄弱点的信息。

    影魔接收着这些信息，心中快速分析。

    叶尘的气息比表面看起来更强。他的伤势已恢复七成，混沌之力在体内运转流畅，没有明显的薄弱点。但他的内天地刚刚经历蜕变，法则融合尚不稳定，若能攻入其中，必能重创他。

    “需要再消耗他一些力量。”影魔心想。

    他继续观察，继续等待。

    苏婉清出剑越来越快，越来越狠。那些剑光如暴雨倾泻，笼罩诱饵所有逃窜路线。诱饵拼命挣扎，拼命逃窜，但每一次都被剑光逼退。

    影魔看得皱眉。

    那女人的剑法出乎意料的强。她的战意在高涨，她的剑意在高涨，她的气息也在高涨。再这样下去，诱饵撑不了多久。

    但他依然没有出手。

    诱饵的任务本就是消耗，本就是吸引火力。他撑得越久，消耗叶尘他们的力量越多，影魔一击必杀的成功率就越高。

    “再撑一会儿。”影魔在心中对诱饵说，“撑住了，我带你回暗影大世界，让师尊亲自为你重塑肉身。”

    诱饵仿佛听到了他的话，忽然不再逃了。

    他停下脚步，任由苏婉清的剑光穿透身体。那些剑光刺穿他的瞬间，他的身体崩散成无数道阴影碎片——然后同时向苏婉清扑去！

    影魔眼睛一亮。

    好机会！

    那女人被碎片围攻，剑幕摇摇欲坠。若她倒下，叶尘必会分心。若叶尘分心，他就有机会——

    然后他看到，叶尘动了。

    那只大手从身后伸来，将苏婉清轻轻拉回怀里。混沌虚影展开，那些阴影碎片瞬间被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影魔的心沉了下去。

    诱饵的本体从虚空中跌落出来，脸色惨白，气息萎靡。他的暗影本源被吞噬了大半，根基已毁，就算活着回去也是废人一个。

    但影魔依然没有动。

    他冷冷看着这一切，看着诱饵跪在叶尘面前求饶，看着叶尘抬手准备击杀他。他的眼中没有丝毫波动，仿佛那个即将死去的人与他毫无关系。

    诱饵本就是弃子。

    从他选择成为诱饵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自己的命运。现在，是他履行使命的时候了。

    “你师尊若敢来，我便敢战。”叶尘的声音传来，“他若想杀我，我便杀他。”

    话音落下，混沌虚影收缩。

    诱饵彻底消失，被混沌吞噬，化作暗影法则碎片，融入叶尘的内天地。

    影魔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不是悲伤，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

    那个蠢货至少有人记得。他死了，师尊或许会为他报仇。而我呢？若我死了，谁会记得我？谁会为我报仇？

    他摇了摇头，驱散这些无聊的念头。

    刺客不需要感情。刺客只需要任务。

    他继续潜伏，继续观察。

    叶尘收起混沌虚影，重新盘坐下来。苏婉清坐回他身边，剑横膝上，继续警戒。阳昊和那个时空天赋的女孩交谈了几句，声音太低，影魔听不清内容。龙族少年和胖子都已睡去，鼾声轻微，在夜风中飘散。

    一切又恢复平静。

    但影魔知道，这只是表面的平静。

    叶尘杀了诱饵，吞噬了他的暗影本源，这件事瞒不住。很快，暗影大世界的其他队伍就会得到消息，会赶来复仇，会与叶尘拼个你死我活。

    到那时，就是他出手的最佳时机。

    他继续等待。

    一天，两天，三天。

    时间流逝，万界战场的法则瀑布依然璀璨，那些漂浮的巨石依然在虚空中缓缓移动。叶尘始终没有离开那块巨石，始终在调息恢复。苏婉清始终守在他身边，剑始终横在膝上。阳昊偶尔会离开去附近探查，但很快就会回来。那个时空天赋的女孩一直在维持着时空涟漪，从未间断。

    影魔的耐心受到了考验。

    但他依然没有动。

    刺客的耐心，远比常人想象的要好。他可以在这里潜伏一个月，一年，十年——只要目标不死，他就会一直等下去。

    第五天。

    叶尘的气息终于恢复到巅峰状态。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然后看向万界城的方向。

    “该走了。”他说。

    众人起身，准备出发。

    影魔心中一喜。

    终于要动了。离开这块巨石，进入虚空，叶尘他们的注意力必然分散。到那时，就是他出手的最佳时机。

    他悄无声息地从第七重阴影褶皱中脱离，跟在叶尘他们身后，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暗影法则让他完美融入虚空阴影之中，即使有时空涟漪扫过，也无法察觉他的存在。

    七人在虚空中飞行。

    他们的速度不快，保持着随时可以战斗的阵型。苏婉清在前，叶尘居中，时灵儿在后，阳昊在左，林霄在右，王胖子被保护在最中央。这样的阵型，无论敌人从哪个方向来袭，都能第一时间应对。

    影魔跟在后方，冷冷观察着。

    他在寻找薄弱点。

    苏婉清太警惕，剑太快，正面突袭风险太大。时灵儿的时空法则太过诡异，若被她捕捉到踪迹，所有潜伏都前功尽弃。阳昊的太阳真火是暗影的克星，绝不能让他近身。林霄虽然只是金仙，但真龙血脉不容小觑。王胖子看似最弱，但身上隐约有阵法波动，贸然靠近可能触发陷阱。

    唯一的选择，是叶尘。

    但叶尘是七人中最强的。混沌之力包罗万象，暗影法则也在其中。若不能一击必杀，被他展开混沌虚影，影魔的下场会和那个诱饵一样。

    “需要创造机会。”影魔心想。

    他继续跟着，继续等待。

    飞了大约三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陨石带。那些陨石大小不一，小的如拳头，大的如山峰，密密麻麻地漂浮在虚空中，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

    叶尘停下脚步，观察片刻。

    “绕过去。”他说，“陨石带里可能有埋伏。”

    众人点头，准备改变方向。

    影魔眉头微皱。

    若他们绕过去，他精心选择的伏击地点就用不上了。必须想办法让他们进入陨石带。

    他心念一动，暗影法则悄然运转。

    陨石带深处，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凝聚成形。那是他用暗影法则凝聚的分身，没有实体，只有模糊的轮廓。分身开始在陨石间穿梭，制造出有人潜伏的假象。

    叶尘的感知扫过陨石带，捕捉到了那道黑影。

    “有人。”他说。

    众人立刻戒备。

    阳昊的太阳真火燃烧起来，照亮周围万丈虚空。苏婉清的剑出鞘三寸，随时准备拔剑。时灵儿的时空涟漪剧烈波动，向陨石带深处蔓延。

    影魔的分身时隐时现，在陨石间穿梭。他故意留下痕迹，让叶尘他们以为自己发现了敌人的踪迹。

    “进去看看？”阳昊问。

    叶尘沉吟片刻，点头。

    “保持阵型，小心陷阱。”

    七人进入陨石带。

    影魔嘴角微微翘起。

    计划第一步，成功。

    他悄然跟进去，继续潜伏在阴影中。那些陨石的阴影比虚空更加浓密，为他提供了更好的藏身之处。他可以在这里随意移动，而不被任何人察觉。

    分身继续在前面引路，将叶尘他们一步步引向陨石带深处。

    那里，有他提前布置好的陷阱。

    陨石带深处，有一块巨大的陨石。它的大小堪比一颗小行星，表面布满坑洞，内部是空的。影魔在那些空洞里布置了暗影大世界的秘阵——影杀阵。

    影杀阵一旦启动，会释放出亿万道暗影之刃，从四面八方同时攻击阵中之人。那些暗影之刃蕴含暗影法则，无视物理防御，直接攻击神魂。仙帝中期以下，入者必死。

    影魔相信，就算叶尘能挡住影杀阵，也必然消耗巨大。到那时，他再出手，一击必杀。

    完美计划。

    分身将叶尘他们引向那块巨大陨石。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叶尘忽然停下。

    “等等。”他说。

    众人停下，看向他。

    叶尘的目光扫过四周，扫过那些陨石，扫过那些阴影。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思考什么。

    影魔心中一紧。

    难道他发现了什么？

    “怎么了？”阳昊问。

    叶尘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混沌感知全面展开。那些感知穿透陨石，穿透阴影，穿透暗影法则的伪装，触及到陨石深处的影杀阵。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

    “有阵法波动。”他说，“前面有埋伏。”

    影魔的心沉了下去。

    不可能。

    他布置影杀阵时用了暗影大世界的秘法，将阵法波动完全隐藏。就算是仙帝后期，不仔细探查也难以察觉。叶尘一个仙帝中期，怎么可能发现？

    但叶尘确实发现了。

    他睁开眼，目光看向那块巨大陨石。

    “那里，”他说，“有暗影法则的痕迹。”

    阳昊的太阳真火骤然炽烈，照亮那块陨石。陨石的阴影在真火照耀下无所遁形，那些隐藏的阵法纹路隐约可见。

    “果然是陷阱。”阳昊说，“有人想引我们进去。”

    苏婉清看向叶尘：“走还是留？”

    叶尘沉吟。

    他当然可以转身离开，绕开这片陨石带，继续前往万界城。但他没有。

    因为他感觉到，那个设下陷阱的人，还在附近。

    暗影法则的气息若隐若现，就在陨石带的某个角落。那气息比之前的诱饵更加强大，更加纯粹，也更加危险。

    这才是真正的暗影传人。

    之前的那个，只是诱饵。

    叶尘嘴角微微翘起。

    “有意思。”他说，“既然他想玩，我们就陪他玩玩。”

    阳昊挑眉：“你打算怎么做？”

    叶尘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步，继续向那块巨大陨石走去。

    众人面面相觑，但没有人质疑。他们跟在叶尘身后，保持着警戒阵型，一步步走向陷阱。

    影魔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叶尘明明发现了陷阱，为什么还要往里走？

    他想做什么？

    难道他有把握破阵？

    还是说，他另有图谋？

    影魔想不明白。但他没有退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无论叶尘想做什么，他都只能继续按计划行事。

    叶尘他们进入巨大陨石内部。

    那些空洞比外面看起来更大，连接成复杂的迷宫。影杀阵的阵纹遍布整个陨石内壁，在黑暗中泛着幽冷的光。

    叶尘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那些阵纹。

    “影杀阵。”他说，“暗影大世界的秘传阵法，仙帝中期以下入者必死。”

    阳昊脸色微变：“你明知道是影杀阵，还往里走？”

    叶尘点头。

    “因为我知道，布阵的人就在附近。”他说，“他在等我们入阵，等我们被阵法消耗，然后再出手。”

    阳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叶尘继续说道：“所以我要入阵。我要让他以为计划成功，让他放松警惕。等他出手的那一刻，就是我们反击的时候。”

    “可影杀阵……”阳昊还想说什么。

    叶尘抬手打断他。

    “影杀阵交给我。”他说，“你们守住四周，别让那个暗影传人跑了。”

    话音落下，他一步踏出，进入影杀阵核心。

    阵纹瞬间亮起。

    亿万道暗影之刃从四面八方涌来，如暴雨倾盆，如狂风骤雨，将叶尘淹没。那些暗影之刃每一道都蕴含暗影法则的力量，每一道都有斩杀仙帝初期的威力。

    苏婉清脸色大变，就要拔剑冲进去。

    时灵儿一把拉住她。

    “相信他。”她说。

    苏婉清咬牙，停下脚步。

    她看着影杀阵中那道被暗影之刃淹没的身影，看着那些足以斩杀仙帝中期的攻击落在叶尘身上，看着他纹丝不动的背影——

    她相信他。

    但她依然紧张。

    影杀阵中，叶尘静静站立。

    亿万道暗影之刃落在他身上，发出嗤嗤的声响。那些暗影之刃刺穿他的护体混沌气，刺穿他的肉身防御，刺向他的神魂——

    然后在触及神魂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混沌虚影在他体内展开，将所有暗影之刃全部吞噬。那些暗影之刃化作最纯粹的暗影法则碎片，融入他的内天地。

    三亿里宇宙中，暗影法则更加完善。

    那些原始生灵看到天空中出现了新的变化——白天与黑夜的交替更加规律，光明与黑暗的平衡更加完美。他们不知道这是什么，但他们知道，创世神在完善这个世界。

    影魔藏在阴影中，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叶尘在吞噬影杀阵！

    那些足以斩杀仙帝中期的暗影之刃，被他全部吞噬，化作他自己的力量！

    这怎么可能？

    混沌之力虽然包罗万象，但吞噬也是有极限的。影杀阵的攻击密度和强度，早已超过仙帝中期能承受的极限。叶尘凭什么能全部接下？

    影魔不知道的是，叶尘的内天地刚刚完成蜕变。

    三亿里宇宙，亿万生灵，无时无刻不在为他提供力量。那些生灵的信仰、祈祷、敬畏，都化作最纯粹的精神力量，融入他的神魂，增强他的承受能力。影杀阵的攻击虽然强大，但在三亿里宇宙分摊下，每一道暗影之刃的威力都被削弱到可以承受的程度。

    更何况，暗影法则本就是混沌的一部分。

    吞噬暗影之刃，对叶尘来说，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影杀阵持续了整整一炷香时间。

    一炷香后，阵纹暗淡，暗影之刃消失。

    叶尘站在原地，周身气息比之前更加凝实。他睁开眼，目光扫过四周，看向影魔藏身的位置。

    “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他问。

    影魔心中一凛。

    他知道叶尘发现自己了。

    但他没有动。

    也许是侥幸，也许叶尘只是猜测，也许他还能继续潜伏——

    然后他看到，叶尘抬起手，混沌虚影轰然展开，笼罩整个陨石内部。

    那些阴影在混沌虚影的照耀下无所遁形。影魔的身体从阴影中浮现出来，半人半影的形态在混沌光芒中格外清晰。

    “怎么可能……”他喃喃。

    叶尘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你潜伏得很好。”他说，“若你一直躲在第七重阴影褶皱里，我确实发现不了你。但你太贪心了，非要布下影杀阵引我们进来。阵法启动的那一刻，你的气息就暴露了。”

    影魔沉默。

    他知道叶尘说得对。

    他确实太贪心了。若他继续潜伏，继续等待，或许还会有更好的机会。但他等不及了。叶尘即将离开法则瀑布，一旦进入万界城，他就再也没有出手的机会。所以他冒险布阵，冒险暴露气息，冒险亲自出手——

    然后他输了。

    “你想怎么死？”叶尘问。

    影魔抬起头，看向他。

    幽冷的眸子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你以为你赢了？”他问。

    叶尘挑眉。

    影魔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诡异，半人半影的脸上，嘴角咧开到耳根，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影魔真身。”他说，“你见过吗？”

    话音落下，他的身体开始膨胀。

    不是变大，而是膨胀——像充气的皮球一样，从正常人的大小膨胀到三丈、十丈、三十丈。那些膨胀的部分不是血肉，而是纯粹的暗影，漆黑如墨，翻涌如潮。

    叶尘的混沌虚影被撑开了。

    那些暗影无视混沌的吞噬，硬生生撑开一道缝隙，让影魔的真身彻底显现出来。

    三十丈高的巨影，半人半影，诡异无比。他的上半身保持着人的形态，有头有脸有手臂，但下半身完全是暗影凝聚而成，没有实体，只有翻涌的黑潮。他的脸比之前更加清晰，五官分明，但眼睛的位置只有两个空洞，空洞深处是无尽的黑暗。

    “这才是我真正的形态。”影魔开口，声音不再是飘忽不定，而是如雷霆轰鸣，震得整个陨石都在颤抖，“之前的那个，不过是我的影子。真正的我，一直藏在他身后。”

    叶尘看着他，目光依然平静。

    “所以呢？”他问，“你觉得现在的你，能杀我？”

    影魔低头看着他，那两个空洞的眼睛仿佛在笑。

    “能。”

    话音落下，他出手。

    不是用拳，不是用掌，而是用暗影本身。那些翻涌的黑潮从他身体里涌出，化作无数条触手，从四面八方同时向叶尘扑去。每条触手都有合抱粗，表面布满暗影法则的纹路，触手所过之处，虚空都被腐蚀出漆黑的裂缝。

    叶尘一步踏出，混沌真身展开。

    他的身体同样开始膨胀，同样开始变大。混沌光芒在他身周流转，凝聚成三丈、十丈、三十丈的巨人身躯。那是《混沌主宰经》中记载的混沌真身，与天道齐高，与法则同存。

    三十丈混沌巨人，对上三十丈影魔。

    两人的身体几乎顶到陨石的顶部，那些空洞在他们面前显得格外狭小。

    影魔的触手抽来，叶尘抬手格挡。

    轰！

    混沌与暗影碰撞，爆发出的冲击波将整个陨石震得粉碎。那些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散，露出虚空的本相。苏婉清他们早已退出万丈之外，远远看着这场对决。

    触手与拳头碰撞。

    每一次碰撞，都有混沌光芒与暗影黑潮向四周溅射。那些溅射的余波落在周围的陨石上，瞬间将陨石湮灭成虚无。

    影魔的触手无穷无尽，从各个角度抽来、刺来、缠来。他的攻击没有规律，没有套路，完全是随心所欲，防不胜防。

    叶尘的拳头虽然强大，但面对如此密集的攻击，也开始有些应接不暇。

    他需要找出影魔的弱点。

    混沌感知全面展开，穿透那些触手，穿透那翻涌的黑潮，触及影魔的核心。他发现在那些黑潮深处，有一块拳头大小的晶核。那晶核漆黑如墨，表面布满复杂的纹路，所有的暗影法则都从那晶核中涌出。

    那就是影魔的本源。

    只要击碎它，影魔必死。

    叶尘深吸一口气，混沌之力在体内疯狂运转。他的右拳开始发光，那不是普通的光芒，而是混沌轮回拳的光芒——融合了混沌法则与轮回法则的至强一击。

    影魔感觉到了危险。

    那些触手更加疯狂地攻击，试图阻止叶尘出拳。但叶尘不闪不避，任由那些触手抽在身上，刺在身上，缠在身上。他的混沌真身硬扛着所有攻击，一步步向影魔靠近。

    三步。

    两步。

    一步。

    右拳轰出！

    混沌轮回拳的光芒照亮整个虚空，照亮那翻涌的黑潮，照亮影魔的真身。拳劲所过之处，那些触手寸寸碎裂，化作虚无。拳劲直直轰向影魔的核心，轰向那块漆黑的晶核——

    影魔动了。

    他的上半身忽然崩散，化作无数道黑影，向四面八方逃散。那些黑影的速度快到极致，眨眼间就消失在虚空中。

    叶尘的拳头轰在了空处。

    拳劲爆发，将影魔剩下的下半身轰成虚无，但那些逃散的黑影已经消失在远方。

    “想跑？”

    叶尘冷哼一声，混沌虚影再次展开，笼罩方圆万丈虚空。那些逃散的黑影被混沌虚影笼罩，无法再逃。

    但影魔没有逃。

    那些黑影在混沌虚影边缘停下，然后开始重新凝聚。不是凝聚成一个，而是凝聚成无数个——成千上万个影魔，密密麻麻地悬浮在虚空中，将叶尘团团包围。

    每一个影魔都一模一样，半人半影，诡异无比。每一个影魔的气息都一般无二，让人无法分辨哪个是真身。

    “混沌之子，你的拳头确实很强。”成千上万个影魔同时开口，声音汇成巨大的回响，“但你能打中我吗？”

    叶尘目光扫过那些影魔，眉头微皱。

    混沌感知穿透每一个影魔，发现它们全都有本源波动，全都有暗影法则流转。它们不是分身，不是幻影，每一个都是真身——或者说，每一个都是影魔的一部分。

    “影魔真身，万影分身。”阳昊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一丝震惊，“这是暗影大世界的禁忌秘法，将自身分裂成上万份，每一份都是独立的存在，每一份都可以无限重生。除非一击将所有分身全部灭杀，否则他永远不会死。”

    叶尘心中了然。

    难怪影魔敢单独来杀他。有这万影分身之术，就算打不过，也可以无限重生，耗也能耗死对手。

    可惜，他遇到了叶尘。

    叶尘闭上眼，混沌虚影开始收缩。

    不是向外收缩，而是向内收缩——从笼罩万丈方圆，收缩到笼罩自身百丈。那些影魔分身被排斥在混沌虚影之外，无法靠近。

    影魔冷笑。

    “收缩防御有什么用？你能防多久？我的分身无穷无尽，可以日夜不停地攻击你，直到你力竭而死。”

    话音落下，上万分身同时扑来。

    他们从各个方向扑向叶尘，有的用触手攻击，有的用暗影之刃攻击，有的直接扑上来试图撕咬。攻击如潮水般涌来，连绵不绝，永无止境。

    叶尘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站立，任由那些攻击落在混沌虚影上。混沌虚影吞噬着每一道攻击，将暗影之力转化为混沌之力，融入他的内天地。

    但影魔说的没错，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吞噬虽然能转化力量，但也有极限。上万分身同时攻击，每一瞬间都有海量的暗影之力涌入。他的内天地虽然有三亿里宇宙，但承受能力依然有限。时间一长，必然会被撑爆。

    他需要速战速决。

    叶尘睁开眼，目光扫过那些影魔分身。

    混沌感知在那些分身之间穿梭，寻找它们的共同点。上万分身，每一个都有独立的本源，每一个都可以独立行动，但它们之间必然存在某种联系——否则无法形成统一的意识，无法协同作战。

    找到了。

    在那些分身之间，有无数根无形的暗影之线，将每一个分身连接在一起。那些线细若发丝，隐藏在虚空的阴影中，若非刻意寻找，根本无法察觉。

    那些线连接向虚空的某处。

    叶尘顺着那些线看去，看到了影魔真正的核心。

    那不是分身，不是虚影，而是一块拳头大小的晶核，悬浮在万丈之外的虚空中。所有的暗影之线都从晶核中延伸出来，连接着每一个分身。那些分身的所有感知、所有行动、所有攻击，都由这块晶核统一指挥。

    这就是影魔的本源。

    之前的那些分身，不过是他的延伸。就算打碎一万个分身，只要晶核还在，他就可以无限重生。

    叶尘嘴角微微翘起。

    找到你了。

    他没有声张，继续维持着防御姿态，任由那些分身疯狂攻击。他的目光始终低垂，仿佛在苦苦支撑，仿佛随时可能崩溃。

    影魔更加得意。

    “混沌之子，你也不过如此！”那些分身大笑着，“等我吞噬了你，炼化了你的内天地，我就能突破仙帝后期，甚至有望主宰之境！”

    叶尘没有回应。

    他在等。

    等影魔放松警惕，等那些分身更加疯狂地攻击，等晶核周围的防御最薄弱的那一刻。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影魔的攻击越来越疯狂，那些分身几乎将叶尘淹没。混沌虚影的防御范围被压缩到极限，只有薄薄一层覆盖在叶尘体表。

    “快了，快了！”影魔狂笑，“你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叶尘动了。

    他一步踏出，混沌真身猛然爆发。那些压在他身上的分身被震飞出去，向四面八方跌落。他的右拳轰出，混沌轮回拳的光芒再次照亮虚空。

    但这一次，拳头不是轰向那些分身，不是轰向任何方向——

    而是轰向虚空中的某处。

    那处虚空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但影魔的脸色变了。

    “不——”

    话音未落，混沌轮回拳已经轰在那块晶核上。

    轰！

    晶核碎裂。

    那碎裂的声音不大，但在影魔听来，如同天崩地裂。那些连接着分身与晶核的暗影之线寸寸断裂，那些正在疯狂攻击的分身瞬间定格，然后开始崩散，化作虚无。

    “不……不可能……”影魔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断断续续，“你怎么可能……发现我的本源……”

    叶尘收回拳头，看向那些正在崩散的分身。

    “你的分身确实多，”他说，“但再多的分身，也需要本源来控制。只要找到本源，你就不堪一击。”

    影魔沉默。

    片刻后，他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

    “混沌之子……我记住你了……暗影大世界……不会放过你……”

    声音消散。

    上万分身彻底崩散，化作虚无。虚空中只留下那块碎裂的晶核，以及晶核中残留的暗影本源。

    叶尘抬手，混沌虚影将那些本源全部吞噬，融入内天地。

    三亿里宇宙中，暗影法则终于完善。

    那些原始生灵看到，天空中出现了真正的夜晚。那夜晚有星辰，有月亮，有深邃的黑暗。他们不再恐惧黑暗，因为他们知道，黑暗也是创世神赐予他们的礼物。

    叶尘收起混沌真身，恢复常人大小。

    苏婉清飞到他身边，目光中满是担忧。

    “没事？”她问。

    叶尘摇头。

    “那家伙的万影分身确实麻烦，”他说，“但找到本源后，就不堪一击了。”

    阳昊飞过来，看着那些分身消失的方向，眼中满是复杂。

    “你杀了影魔。”他说，“暗影大世界这一代最出色的传人，死在你手上。”

    叶尘看向他。

    “你想说什么？”

    阳昊沉默片刻，开口。

    “我想说，从今天起，你彻底得罪了暗影大世界。影魔的师尊是暗影之主，主宰境强者。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叶尘点头。

    “我知道。”

    “你不怕？”

    叶尘微微一笑。

    “怕什么？”他说，“主宰又如何？终有一日，我会站在他面前，让他知道，欺负我的人，不会有好下场。”

    阳昊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这人，”他说，“真不知道该说你狂妄还是自信。”

    叶尘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身，看向万界城的方向。

    “走吧。”他说，“耽误太久了，该去万界城了。”

    众人点头，跟在他身后，向虚空深处飞去。

    那些陨石的碎片在他们身后漂浮，那些暗影法则的残留在他们身后消散。影魔死了，暗影大世界的传人死了，而他们，将继续前行。

    万界城在望。

    （第827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