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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13章 宋兄已在西山安顿,此事可成矣
    安湄说信里都写什么,方砚秋说无非是些学问上的讨论,偶尔也聊聊朝中的事。安湄说朝中的事,具体是哪些。

    

    方砚秋说郑子恒虽然人在南京,但心在朝堂,他每次来信都会问朝中有什么新动向,谁升了谁降了,皇上对谁看重对谁冷落。他说这些是为了写文章用的,他在南京编一部关于当代名臣的传记,需要收集材料。

    

    安湄说那方大人都回了他什么。方砚秋说他知道的都回了,不知道的就没回。

    

    安湄说那沈仲和的事,你知不知道。方砚秋说沈仲和是户部侍郎,他在朝中见过,但没什么来往。

    

    安湄说郑子恒跟沈仲和的关系,你知不知道。方砚秋沉默了一会儿,说他知道郑子恒跟沈仲和有来往,但具体什么事他不清楚。郑子恒从来不跟他提沈仲和的事,他也没问过。

    

    安湄说方大人,你是三殿下身边的人,三殿下信任你,陛下也信任你。如果郑子恒真的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你知情不报,到时候谁也保不了你。

    

    方砚秋的脸色变了一下,说安国夫人,他是真的不知道。他跟郑子恒虽然是同门,但两个人的志向不一样。郑子恒想做大事,他只想安安静静地读书写文章。郑子恒去南京之后,两个人的书信越来越少,最近半年已经没有通过信了。

    

    安湄说那方砚秋知不知道郑子恒现在在哪儿。方砚秋说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安湄站起来,说方大人,今天来不是来审你的,是来提醒你的。如果郑子恒联系你,你第一时间告知,不会为难你。方砚秋说好。

    

    五月三十,方砚秋没来找安湄,但有人来找了。

    

    来的人是赵鹤秋,他亲自登门,安湄有些意外。她在客栈的后院见了赵鹤秋,老头儿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袍子,手里拄着根拐杖,脸上的皱纹比上次见面时又深了几分。

    

    赵鹤秋开门见山:“安国夫人,老朽是为方砚秋来的。”安湄给他倒了杯茶,说方砚秋怎么了。

    

    “他昨天晚上来找老朽,哭了一场。”赵鹤秋接过茶,没喝,放在桌上,“他说安国夫人去找过他,问他郑子恒的事。他说他确实不知道郑子恒在哪儿,但他瞒了一件事。”

    

    安湄说什么事。赵鹤秋叹了口气,说方砚秋跟郑子恒之间的书信,不是像他说的那样只谈学问。郑子恒在信里问过他朝中的情况,他回了,回得很详细。谁跟谁是一党,谁对谁有意见,皇上最近看重谁,冷落谁,他都写了。

    

    安湄说这些信还在不在。

    

    “方砚秋说都烧了。郑子恒每次看完信都会烧掉,方砚秋那边也没留底。”

    

    安湄说方砚秋现在在哪儿。赵鹤秋说在翰林院,今天当值。他来之前劝过方砚秋,让他主动来找安国夫人把话说清楚,但方砚秋不敢,怕被当成同党抓起来。

    

    安湄说赵大人觉得方砚秋跟郑子恒的事有没有关系。赵鹤秋沉默了一会儿,说老朽觉得方砚秋这个人,胆子小,书生气重,不会参与什么谋反的事。但他容易被利用,郑子恒就是利用了他这一点。

    

    安湄说赵大人跟郑子恒还有没有来往。赵鹤秋说没有。郑子恒被贬去南京之后,给他写过几封信,他都没回。他跟郑子恒虽然是师生,但郑子恒做的事他不认同。

    

    安湄送走了赵鹤秋,去了一趟翰林院。方砚秋正在编一部书,案头堆满了稿纸。看见安湄进来,他的手抖了一下,笔掉在了纸上,墨迹洇开一大片。

    

    安湄说方大人,赵大人来找过她了。方砚秋的脸色一下子白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安湄说她要看的不是那些烧掉的信,是方砚秋这个人。如果方砚秋只是被郑子恒利用了,把知道的事情说出来,她不会为难他。但如果方砚秋知情不报,到时候谁也帮不了他。

    

    方砚秋站起来,朝安湄深深鞠了一躬,说安国夫人,他愿意说。安湄说你坐下,慢慢说。

    

    方砚秋坐下来,手还在抖。他说他跟郑子恒是同门师兄弟,但两个人性格不一样。郑子恒从小就有大志向,总说要做一番事业,而他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郑子恒去南京之后,每个月都给他写信,一开始只谈学问,后来慢慢开始问朝中的事。他一开始不愿意说,但郑子恒说他在编书,需要了解朝中动态,他就松了口。

    

    安湄说郑子恒在信里有没有提过沈仲和。方砚秋说提过。郑子恒在信里说沈仲和是个能干的人,让他多跟沈仲和走动。他照着做了,跟沈仲和吃过几次饭,但沈仲和说的话他听不太懂,都是些官场上的事,他不感兴趣。

    

    安湄说郑子恒有没有提过翠屏山。方砚秋说没有。他连翠屏山在哪儿都不知道。安湄说那郑子恒有没有提过一个姓宋的将军。

    

    方砚秋想了想,说有一封信里提过一句——“宋兄已在西山安顿,此事可成矣。”他当时没在意,以为是郑子恒的一个朋友搬了家。

    

    安湄说那封信还在不在。方砚秋说烧了,郑子恒让他看完就烧,他每次都照做。安湄说郑子恒最后一次来信是什么时候。

    

    方砚秋说两个月前。那封信很短,只有几句话——“砚秋兄,弟不日将回京,届时一叙。”从那以后就再没有信了。

    

    安湄出了翰林院,站在门口,六月的阳光很烈,晒得地上的青石板发烫。柳青从后面跟上来,说方砚秋不像在撒谎。

    

    安湄说他知道的不多,但至少证实了一件事——郑子恒确实在谋划什么,“此事可成矣”这句话里的“事”,就是翠屏山那批人的事。

    

    六月初一,李泓那边抓到了一个人。

    

    不是郑子恒,是宋时云的副将韩豹。韩豹是在城南的一家酒楼里被抓住的,当时他正在跟一个人喝酒,李泓的人冲进去的时候,那个人从窗户跳了出去,跑了。韩豹没来得及跑,被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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