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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13章 不是同类,不是敌对,而是认识。
    几乎同时,西方那道冲天而起的暗红光芒,骤然熄灭!地底的震动,也戛然而止!

    战场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片刻后,那些还在攻击的怪物,如同被抽去了筋骨,纷纷瘫倒在地,挣扎着化为一滩滩腥臭的黑色黏液。

    陆其琛收刀,转身扶住摇摇欲坠的安湄。

    “走。”

    十月初七,丑时。

    队伍撤回“镇渊堡”。清点伤亡,此役阵亡十九人,伤三十余。青岩先生被抬回来时,面如金纸,却死死攥着一块记录数据的玉符不肯松手。

    “成了……”他望着迎上来的陆其琛和安湄,嘴唇翕动,声音几不可闻,“那一口……吐出来的比预想多三成……”

    安湄蹲下身,握住老先生枯瘦的手。

    “先生辛苦了。接下来的,我来。”

    青岩先生看着她,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终于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十月初八。

    安湄在密室中,对着青岩先生带回来的数据,整整算了一天一夜。

    十月初九傍晚,她走出密室,找到正在伤兵营里巡视的陆其琛。

    “算出来了。”她将一叠纸递给他,“它吐出来的那一口,至少是它半年积蓄的三成。现在,它腹中至少空了半年。”

    陆其琛接过那叠纸,没有看,只是看着她。

    “你脸色很差。”

    “三天没睡,当然差。”安湄难得开了句玩笑,随即正色道,“接下来三个月,是它最虚弱的时候。三个月后,它会慢慢恢复。但若我们能在这三个月内,再来两次这样的‘虎口拔牙’……”

    “它就再也醒不过来了。”陆其琛接过话头。

    安湄点头。

    两人相对而立,一时无言。

    良久,陆其琛忽然伸出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安湄没有挣扎,只是闭着眼,靠在他胸前。

    “其琛。”

    “嗯。”

    “我想睡了。”

    “睡吧。”

    安湄在他怀中沉沉睡去。

    她太累了。从京城到西北,从推演到实战,从站在他身后到站在他身边。她撑了太久,终于可以放心地,睡一觉。

    陆其琛抱着她,一动不动。远处,伤兵营里的呻吟声隐隐传来,墙头巡夜士卒的脚步声单调而沉稳。夜风吹过,带着初冬的寒意。

    他低头,看着怀中那张苍白而安静的脸,许久,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

    十月十二,安湄醒来。

    她睡了整整三天。

    睁开眼时,陆其琛正坐在榻边,手里拿着一份军报,目光却落在她脸上。见她醒了,他放下军报,递过一杯温水。

    “饿不饿?”

    安湄摇摇头,接过水慢慢喝着。

    “青岩先生醒了?”她问。

    “昨儿醒的。”陆其琛道,“听说你睡了三天,非让弟子扶着来看你,被我挡回去了。他说,等你好些,要请你喝酒。”

    安湄弯了弯唇角。

    “还有什么消息?”

    陆其琛沉默片刻。

    “北境萧景宏来信。冰枢那边,也感应到了这次的‘震动’。”他顿了顿,“寒山居士说,冰枢深处的意志,似乎对这次震动很‘关注’。不是愤怒,也不是恐惧,更像是在……观察。”

    安湄端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

    “观察?”

    “寒山居士是这么说的。”陆其琛看着她,“你觉得,这意味着什么?”

    安湄沉默了很久。

    “意味着,”她缓缓道,“冰枢深处那个,和‘赤眸’深处那个,可能真的认识。”

    认识。

    不是同类,不是敌对,而是……认识。

    这个念头让她感到一阵寒意。如果那两座沉睡万古的古老存在真的“认识”,那它们之间,究竟有过怎样的过往?是敌是友?是相互制衡,还是……原本就是一体?

    她忽然想起北境冰原那无垠的白色,想起寒山居士描述的“浩瀚冷漠的意志”,想起萧景宏在信中所写——“朕不知那东西能否听懂人言,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其琛,”她抬起头,“我想给萧景宏写封信。”

    十月十五,安湄的信由陆其琛派人八百里加急送往北境。

    信写得很长,将她对“荧惑之枢”深处那东西的所有推测、这次“虎口拔牙”行动的全部数据、以及冰枢意志可能与之“认识”的猜想,一一陈述。信的末尾,她写道:

    “若二者真有关联,则北境与西北,实为一体。日后任何行动,需彼此知会,互为犄角。此事非同小可,盼陛下与寒山居士详加参详。”

    信送出去后,她站在堡墙上,望着北方。

    秋风渐冷,冬天快到了。

    十月十八,青岩先生终于能下地走动了。

    他第一件事就是找到安湄,要和她“喝酒”。安湄推辞不过,只得陪他喝了一小杯。老先生酒量极浅,一杯下肚便满脸通红,絮絮叨叨讲起自己年轻时在江南修道的事。

    安湄静静听着,偶尔应一两句。

    陆其琛远远站在一旁,看着那盏灯火下的一老一少,目光柔和。

    十月二十,第一次霜降。

    荒漠的夜晚开始真正冷起来。安湄裹着厚氅,在帐中整理这段时间的推演笔记。陆其琛巡夜归来,带着一身寒气进来,先凑到炭火盆边烤了烤手,才走到她身边。

    “还在写?”

    “快了。”安湄放下笔,“你手这么凉,出去多久了?”

    “没多久。”陆其琛在她身边坐下,“陈疾说,再往西三十里,已经能看到雪。”

    安湄望向帐帘。隔着那层厚厚的毡布,她能想象外面那片荒漠正在被寒冬一点点吞噬。

    “冬天来了。”她说。

    “嗯。”

    “等雪封了路,京城那边的物资就不好送了。”

    “储备还够撑一冬。”

    安湄点点头,没有再问。

    陆其琛忽然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已烤暖,掌心干燥而温暖。

    “你什么时候回京?”

    安湄一怔,转头看他。

    “你想让我回去?”

    陆其琛沉默片刻。

    “不想。”他道,“但冬天留在西北,太苦。”

    安湄看着他,忽然笑了。

    “苦?”她说,“这一年,你苦过来的日子,我都在京城暖阁里喝茶吃点心。如今好不容易来了,你却让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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