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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18章 贾大人您可真毒
    太上皇的懿旨,像一封催命符,一夜之间,送到了京城所有三品以上官员的府邸。

    不是圣旨,是懿旨。

    一个字的区别,却像一道无形的惊雷,将朝堂这片本就波诡云谲的浑水,彻底引爆。

    祭祖?祈福?

    谁都看得出来,那老皇帝,是要借着列祖列宗的牌位,逼宫!

    整个京城,都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窒息。

    吏部尚书府。

    王猛坐在书案后,一夜未眠,眼眶深陷。他面前的茶,已经换了三四盏,却一口未动。

    户部尚书萧何,则在书房内来回踱步,那张一向精于算计的脸上,此刻只剩下焦躁。

    “老王,你倒是说句话啊!”萧何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一拳砸在书架上,“那老家伙,这是要干什么?这是要把天给捅个窟窿!”

    王猛缓缓抬起头,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他不是要捅个窟窿。”

    “他是要换一片天。”

    萧何一愣,随即颓然地坐倒在椅子上。

    是啊,换天。

    新皇生死未卜,太上皇以父之名,于太庙之中,登高一呼。到那时,他们这些被新皇一手提拔起来的“新贵”,该何去何从?

    是跟着那群老臣,跪迎旧主,否定掉陛下登基以来的一切?

    还是,跟着曹正淳那个阉贼,背上一个“不忠不孝,霍乱朝纲”的千古骂名?

    这根本,就是一条死路。

    “他怎么敢……”萧何喃喃自语,眼神空洞。

    王猛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阴沉得仿佛要滴出水来的天空。

    那老皇帝,不是敢,而是等了太久了。

    他等的就是今天。

    ……

    东厂衙门,一间不起眼的静室内。

    檀香袅袅,却压不住曹正淳身上那股子焦躁。他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猴子,来回打着转,手里的拂尘被他捏得变了形。

    “贾尚书!我的好尚书!您倒是给个准话啊!”

    曹正淳停在贾诩面前,那张涂了厚粉的脸,因急躁而显得有些滑稽。

    “那老不死的,明天就要去太庙了!百官陪同!咱家怎么办?拦,还是不拦?”

    “拦?”曹正淳自问自答,声音都变了调,“咱家拿什么拦?拿咱家的脖子吗?太上皇祭祖,天经地义!咱家要是敢拦,明天那些言官的唾沫星子,就能把东厂衙门给淹了!”

    “可要是不拦……”曹正淳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说鬼话,“他进了太庙,往列祖列宗牌位前一站,哭两嗓子,再说两句咱家‘霍乱朝纲’的坏话。到时候,那些墙头草,还不都得跪下去?”

    “到那时,咱家,可就真成了人人喊打的乱政阉贼了!”

    他急得直跺脚,那模样,哪还有半分权倾朝野的威风。

    贾诩却依旧稳如泰山。

    他正慢条斯理地,用一柄小小的银刀,削着一个梨。

    刀锋很稳,梨皮被削得薄如蝉翼,连贯不断。

    “曹督主,急什么?”贾诩眼皮都未抬一下。

    “能不急吗!火都烧到眉毛了!”

    贾诩终于削完了梨,他将那条长长的梨皮,在手指上绕了一圈,然后轻轻一弹,丢进了一旁的炭盆里。

    梨皮遇火,瞬间蜷曲,化为一缕青烟。

    “太庙,是个好地方。”

    贾诩将削好的梨,切成小块,用一根银签,插起一块,递到曹正淳面前。

    “地方够大,够清静。”

    “也够体面。”

    曹正淳看着那块水灵灵的梨,却半点食欲都没有,他都快急疯了,这位爷怎么还有心思说这些风凉话。

    “贾大人,您就别跟咱家打哑谜了!您就说,咱们到底,该怎么办?”

    贾诩收回手,自己将那块梨,放进了嘴里,慢慢地咀嚼着。

    “督主觉得,陛下为何要将皇家粮仓,付之一炬?”

    曹正淳一愣。

    这事,只有他们几个核心之人知晓。

    那场大火,根本就是陛下与贾诩联手布下的一个局。那个青衫文士,不过是恰好撞了进来,自己把自己给烧死了。

    真正的目的,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相信,陛下……真的出事了。

    曹正淳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那双三角眼,猛地一亮!

    “您的意思是……钓鱼?”

    “鱼,不是已经自己蹦上岸了吗?”贾诩淡淡一笑,又拿起一块梨。

    “可这条鱼,太大了,也太老了。”曹正淳还是不放心,“它还披着一身龙鳞,牙尖嘴利,咱家这小鱼竿,怕是……顶不住啊。”

    “鱼再大,上了岸,也得任人宰割。”

    贾诩放下银签,终于抬起头,正视着曹正淳。

    他那双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阴冷的,让人不寒而栗的光。

    “督主,明日,您什么都不用做。”

    “您只需要,带着东厂的番役,去太庙门口,等着就是了。”

    “等着?”

    “对,等着看戏。”

    贾诩站起身,走到曹正淳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太上皇想唱一出‘父为子纲,拨乱反正’的大戏。”

    “那咱们,就给他搭个更大的台子。”

    “只是,这出戏的结尾,怕是不会按着他的戏本子来演。”

    贾诩凑到曹正淳耳边,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了几句话。

    曹正淳的眼睛,越睁越大。

    那张因焦躁而扭曲的脸,慢慢地,舒展开来。

    最后,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病态的笑容,浮现在他的嘴角。

    他看着贾诩,喉结滚动了一下,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您……可真毒啊。”

    贾诩笑了笑,不置可否。

    他重新坐回案前,继续,慢条斯理地,吃他的梨。

    ……

    夜,深了。

    京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次日,辰时。

    天,依旧阴沉。

    太和门前,百官肃立。

    所有人都穿着最隆重的朝服,可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奔丧般的凝重。

    他们像一群提线木偶,沉默地等待着,等待着那决定命运的时刻到来。

    “吱呀——”

    宫门,缓缓打开。

    走出来的,依旧是曹正淳。

    他今日,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大红蟒袍,衬得那张脸,愈发惨白。

    他身后,跟着数百名手持仪刀的东厂番役,一个个面无表情,杀气腾腾。

    就在百官以为,这阉贼要在此阻拦之时。

    曹正淳却只是对着众人,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然后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他竟然,不拦?

    众人心中惊疑不定。

    也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了车驾的轰鸣。

    所有人都回过头。

    只见一辆由八匹骏马拉着的,象征着帝王规制的巨大车辇,在数千禁军的护卫下,正缓缓驶来。

    车辇之上,一身龙袍的朱乾曜,端坐其上。

    虽已年迈,但那股属于帝王的威严,依旧让人不敢直视。

    他来了。

    他真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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