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伟和张凯走入建安医院急救中心的大门。
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迎面扑来，伴随着的，是一阵极其嘈杂的喧哗声。
张凯皱着眉头，伸手在鼻子前扇了扇，不悦道：“老师，这医院也太不靠谱了吧？急诊科搞得跟菜市场一样，这么吵闹，患者能休息好？医生能专心治病？！”
张伟目光穿过大厅。
只见分诊台侧面的走廊里，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一大圈人。
有穿着病号服举着吊瓶的患者，有拎着外卖袋子的家属，甚至还有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其他科室医生，全都伸长了脖子往里瞅，眼里闪烁着人类最原始的八卦之光。
张伟两人好奇地靠了过去。
张伟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前面一个穿着条纹病号服、正踮着脚尖往里看的老哥的肩膀：“老哥，这是发生了什么？怎么围了这么多人？”
大哥头也没回，依然直勾勾地盯着人群中心，随口答道：“你自己看呗。一个护士的男朋友，听说去嫖娼被警察抓了，这护士就闹着要分手。那男的估计是联系不上人，直接找到人家上班的地方来闹了。”
说到这，大哥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不屑：“真他娘的丢人，嫖娼被抓就算了，还有脸跑到这来死缠烂打，一点男人的骨气都没有！”
张伟挑了挑眉，侧身从两个看热闹的大妈中间挤了进去，张凯紧随其后。
人群中央，一出闹剧正在上演。
一个穿着皱巴巴格子衬衫、梳着个大背头的年轻男人，正死死抓着一个女护士的手腕。
女护士眼眶通红，满脸的难堪和焦急，压低声音哀求道：“王浩，你先放手！这里是医院，我在上班！有什么事，我们下班后找个地方单独说行不行？”
“我不放！单独说你又要拉黑我！”王浩梗着脖子，大声嚷嚷，“玲玲，你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凭什么跟我分手？我到底做错什么了！”
周围的群众指指点点，嗡嗡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哎哟，小伙子看着挺老实，怎么干那种事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呗，现在的年轻人啊……”
就在这时，玲玲旁边的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护士看不下去了。
她一步上前，“啪”地一声，狠狠打掉了王浩的手。
张伟的目光落在这个女护士的胸牌上“急诊科护士：孙小雅”。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就是司机王江允口中那个“爱八卦、可能录了像”的小护士？
孙小雅双手叉腰，像只护犊子的母鸡，指着王浩的鼻子就骂：“你还有脸问凭什么分手？你嫖娼被抓进局子，还要我们玲玲去保释你！你还要不要脸啊？赶紧滚，别在这影响我们工作！”
王浩一听这话，顿时急眼了，涨红了脸反驳道：“什么嫖娼！你别血口喷人！我那是被人陷害的！不知道是哪个龟孙子举报的，我连那女的人都没见到，衣服都没脱，警察就冲进来了！我这怎么能叫嫖娼呢？！”
孙小雅发出一声极其不屑的冷笑，翻了个白眼：“少在这偷换概念！警察既然抓了你，就说明你有那个主观意图！等待嫖娼，也是嫖娼！”
“放屁！”王浩被逼急了，脑子一抽，破口大骂，“我想娶你娘，等着娶也是娶，所以我是你爹？！”
此话一出，整个走廊瞬间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轰”的一声，围观群众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哄堂大笑。
“卧槽，这哥们是个逻辑鬼才啊！”
“哈哈哈哈，神他妈等着娶也是娶！”
张凯在旁边也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低声吐槽：“老师，这男的思维逻辑不错啊，是当律师的好苗子。”
张伟嘴角微抽，强忍着笑意。
这诡辩逻辑，在法庭上虽然站不住脚，但在这吵架的场合，杀伤力确实惊人。
人叔叔出来扫黄，没点证据会把人抓回去吗？！
孙小雅被这句粗鄙的逻辑噎得张口结舌，原本白皙的脸蛋瞬间憋成了猪肝色。
她指着王浩，手指都在发抖，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你无耻！下流！”
玲玲见场面彻底失控，急得直跺脚，拉着王浩的胳膊往外拽：“王浩，算我求你了，你赶紧走吧！别在这无理取闹了，我真的要被你害死了！”
“干什么干什么！都不用干活了是吧！”
就在局面僵持不下时，一道严厉、高亢的女声从大门方向传来。
一个四十多岁、身材微胖、板着一张脸的短发女人，带着两个穿着制服的保安，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胸牌上写着：急诊科护士长，刘红。
刘红的目光扫过围观的群众：“看什么看！病房里的水挂完了吗？家属不用照顾病人吗？都散了！再围在这，我叫保安轰人了！”
这护士长的气场确实够大，原本还想继续吃瓜的群众，被她这一嗓子吼得纷纷缩了缩脖子，作鸟兽散。
张伟和张凯也顺势退到了走廊边缘的柱子后面，冷眼旁观。
刘红大步走到风暴中心，狠狠瞪了玲玲和孙小雅一眼：“上班时间，在大厅里吵吵闹闹，成何体统！这个月的绩效你们俩还要不要了？”
玲玲吓得缩起脖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孙小雅也收敛了刚才的泼辣，低着头不敢吭声。
随后，刘红转头看向王浩，眼神里满是厌恶：“你是玲玲的男朋友？我不管你们有什么私人恩怨，这里是医院，不是你们解决感情纠纷的菜市场！”
她根本不给王浩开口辩解的机会，直接对着身后的保安一挥手。
“把他给我轰出去！以后这个人要是再敢踏进急诊科一步，你们保安队就集体扣工资！”
两个五大三粗的保安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王浩的胳膊，连拖带拽地往大门外走。
“放开我！玲玲！你听我解释啊玲玲……”王浩的挣扎和哀嚎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门外。
走廊里恢复了相对的平静。
刘红冷冷地看了玲玲一眼：“去洗把脸，整理一下情绪，马上回岗位！孙小雅，你去把三号床的药换了！”
“是，护士长。”两人如蒙大赦，赶紧溜回了护士站。
刘红深吸了一口气，理了理身上的白大褂，转身朝护士站走去。
站在柱子后面的张凯低声说道：“老师，这护士长有点东西啊，雷厉风行，气场两米八。”
张伟看着孙小雅离去的背影，轻笑道：“怎么？你看上她了？”
“不过也能理解，虽然年纪大了点，但是现在年轻人不想努力，想走捷径，别不好意思！”
张凯脸色涨红，不是羞的，是被张伟给气的，他堂堂江城政法大学研究生，能看上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妈？
他要不想努力，还能读这研究生？！
张伟不给他解释的机会，拉着张凯的袖子往前走去，“走吧，好戏看完了，该办正事了。”
护士站里，孙小雅此时正拿着配药盘，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地嘟囔着刚才那个奇葩男。
什么人呐，自己嫖娼还想当她爹，真是奇葩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张伟走到护士站前，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孙护士，刚才那句‘等待嫖娼也是嫖娼’，在法律上叫‘犯罪预备’，你的法理学得很不错。”
孙小雅猛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西装革履、气质不凡的男人，愣住了。
张伟微微一笑，递上一张名片。
“不过，比起这个，我更想跟你聊聊，前几天晚上，那位脾动脉瘤破裂的老太太。”
孙小雅的瞳孔骤然收缩，手里的药瓶掉在了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