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伟那震耳欲聋的连环质问，还在宽阔的第一审判庭内回荡。
整个法庭彷佛已经死去了。
旁听席前排的几个检查官面如死灰。
没有人敢接张伟的话茬。
抓尽江城所有干实事的基层干部？
借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签这个字！
“杀疯了！张三彻底杀疯了！”
“去抓啊！你们敢抓吗？你们要是敢抓，老子明天就去江城中院门口静坐！”
“把体制内的遮羞布扯得稀巴烂！张伟这嘴简直比加特林还猛！”
“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赵永熙就是江城老百姓的真英雄！”
“检方哑火了吧？看那几个当官的脸，绿得跟什么似的，哈哈哈哈！”
公诉席上，季鸿昌两颊憋得通红，胸口不断起伏。
做了这么多年的江城检察院一把手。
不管走到哪里，谁见了他不是毕恭毕敬地喊一声“季检”？
哪怕是市里的主要领导，也得给他几分薄面。
他何曾受过这种奇耻大辱？
还是在全网几百万人观看的庭审直播现场！
被一个三十岁的年轻律师，指着鼻子骂得体无完肤！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勇的吗？
真就一点后果都不考虑了？！
他猛地一拳砸在实木桌面上，霍然起身。
他死死盯着张伟的双眼，指着对方的鼻子怒喝出声。
“张伟！你小子不要在法庭上给我哇哇叫！”
这位一向以儒雅着称的检察长，此刻彻底撕破了伪装。
“一码归一码！”
“对于其他相关人员的行为，检方自然会进行严格评估！”
“如果达到了起诉标准，检方自会依法提起公诉！”
“这就不劳你这个辩护人费心了！”
季鸿昌大口喘着气，试图找回自己的节奏。
“但是！”
“辩护人，你为什么一直在刻意回避本案的核心问题？！”
“是你自己心里也清楚，赵永熙的行为本身，就已经严重触犯了政府的行政权！”
季鸿昌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哦，对了。”
“辩护人刚才解释过了，说什么侵犯的只是官僚的特权和面子。”
“你这就是在赤裸裸的偷换概念！”
“什么政府是政府，政府工作人员是政府工作人员！”
“简直荒谬至极！”
“按照你张大律师的理论。”
“如果我今天去银行存钱，结果我的钱被银行的客户经理偷偷转走了。”
“那这事就全是客户经理个人的问题。”
“和银行一点关系都没有，是吗？！”
“银行的权益就没有受到损害吗？！”
这个通俗易懂的类比一抛出来，法庭内的气氛顿时一变。
直播间的弹幕也出现了分歧。
“哎？季检这个例子好像有点道理啊。”
“确实，员工犯事，单位肯定脱不了干系。”
“赵永熙假冒高官，政府的权力确实被滥用了，这没法洗吧？”
“坏了坏了，张三不会被绕进去吧？”
面对季鸿昌咄咄逼人的质问，张伟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稳稳地站在辩护席前，毫不示弱道：“季检！”
“您说我在偷换概念？”
“公诉人自己，又何尝不是在偷换概念呢？”
张伟轻描淡写地拆解季鸿昌的逻辑陷阱。
“客户经理偷偷将客户的钱转走，这属于盗窃或者职务侵占。”
“他触犯的是刑法！”
“这笔刑事责任，和银行本身有什么关系？”
“难道要把银行的行长抓去坐牢吗？”
张伟直视着季鸿昌的眼睛。
“那为什么客户会把钱存在这里？”
“因为客户经理是银行的员工，客户相信的是这位经理背后代表的银行信誉！”
“钱之所以能被转走，本质上是因为银行内部的监管机制出现了严重缺失！”
“所以，银行在其中应当承担的是民事赔偿责任！”
张伟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敲在法理的命门上。
“银行赔钱给客户之后呢？”
“银行的损失，应该由银行作为受害主体，对那个犯法的客户经理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
“这才是完整的法律逻辑关系！”
张伟猛地转过身，指向被告席上的赵永熙。
“我们再来看本案。”
“赵永熙侵犯了人民的利益吗？”
“没有！”
“他侵犯了社会的利益吗？”
“也没有！”
“本案中，只有对‘政府利益’到底有没有受损，你我双方存在争议！”
张伟摊开双手，语气变得极具压迫感。
“检方代表政府，对赵永熙提起刑事诉讼，程序上当然没错。”
“但是！”
“赵永熙一个钳工，为什么能打着政府的旗号，假冒高官整整二十年？！”
“本质上，不就是因为政府自己的监管形同虚设吗？”
“不就是因为你们的审查机制不到位吗？！”
张伟一步步逼近公诉席。
“如果按照季检刚才那个银行的类比逻辑。”
“政府本身的严重失职，是不是也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季鸿昌被张伟逼得连退两步。
他脑子一热，脱口而出。
“就算政府本身在监管上确实有责任！”
“但不可否认，赵永熙伪造身份，也确实存在一定的刑事责任！”
这话一出，法庭内瞬间安静了。
张伟笑了。
笑得无比灿烂。
他看着季鸿昌，用一种极其玩味的语气反问道。
“哦？”
“所以季检的意思是……”
“政府监管失职承担一部分责任，赵永熙伪造身份承担一部分责任。”
“大家各打五十大板。”
“然后让法官和个稀泥，给赵永熙判个缓刑。”
“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旁听席上，几名年轻的媒体记者实在没憋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直播间更是瞬间被“哈哈哈哈”刷满。
“神特么各找各妈！”
“张三这张嘴太损了！直接把检察长的底裤扒下来了！”
“季检急了，季检开始投降了！”
“连检察长都承认政府有责任了，天终究是亮了！”
季鸿昌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话刚说出口，他就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这话说的，等于是当庭向辩方投降了一半！
但他毕竟是江城检方的一把手。
多年的高位让他不能对张伟低头，他硬着头皮顶了回去。
“只要辩护人当庭承认赵永熙有罪！”
季鸿昌咬着牙，死死盯着张伟。
“你要是愿意承认。”
“我们检方后退一步，在最终的量刑建议上，直接给出缓刑的建议，也不是不可以！”
此言一出，最高处的审判席上，江城中院院长赵卫民的脸彻底黑成了锅底。
这算什么？！
当着全国几百万网友的面搞控辩交易？！
你们两个在
还把不把我这个正厅级的法院院长放在眼里了？！
真当上面的法官是摆设吗？！
赵卫民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
他猛地抓起法槌。
“咚！咚！咚！”
赵卫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公诉席。
“公诉人！注意你的言辞！”
“公诉方对案件的量刑，只有建议权，没有决定权！”
“到底怎么判，判多少年，那是合议庭的权力！”
“还轮不到你们检方在这里私下许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