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长！我反对！”张伟猛地站起身。
“公诉人刚才说，精神利益也是利益。”
“说满足个人英雄主义的虚荣心，也是一种非法获利。”
张伟冷笑一声，“请问公诉人，我国哪一部法律、哪一条司法解释，规定了‘精神利益’属于招摇撞骗罪当中的非法利益？”
季鸿昌眉头紧锁，刚想开口，张伟根本不给他插话的机会。
“没有！”
“在我国现行的所有刑法体系中，非法利益的界定极其明确，仅限于物质利益、财产利益以及具体的职位晋升等实质性利益！”
“公诉人把虚无缥缈的‘精神满足感’强行纳入非法利益的范畴。”
“这是在肆意扩大法律的解释范围！”
张伟转头看向审判席上的三位法官，掷地有声。
“《中****国刑法》第三条明确规定！”
“法律明文规定为犯罪行为的，依照法律定罪处刑。”
“法律没有明文规定为犯罪行为的，不得定罪处刑！”
张伟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极具压迫感。
“法无明文规定不为罪！”
“如果连‘精神满足感’都能被公诉方拿来当做定罪的筹码。”
“那我走在大街上，扶老奶奶过马路，获得了一点助人为乐的满足感，是不是也算谋取了精神利益？”
“哪怕不符合招摇撞骗罪，但按照公诉人的逻辑，我的行为是不是也符合非法利益？！”
旁听席后排的媒体记者们眼睛瞬间亮了。
这比喻太绝了。
庭审直播间的弹幕直接进入了狂欢状态。
“张三牛逼！刑法第三条直接糊脸！”
“罪刑法定！不懂法的我都听懂了！”
“神特么精神利益！照检方这个逻辑，我每天在峡谷里拿五杀获得的造物主快感，足够判我无期徒刑了！”
“公诉人急了，开始胡乱扣帽子了！”
公诉席上，季鸿昌的脸色极其难看。
他当然知道把精神利益算作非法利益很牵强。
但他没有办法。
赵永熙的案子太干净了，干净得连一分钱的油水都榨不出来。
他只能硬着头皮去扯精神利益。
结果被张伟用最基础的刑法第三条当众打脸。
张伟没有停下，他走出辩护席，站在法庭的中央。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掌控全局的绝对自信。
既然公诉人想聊秩序。
那他今天就大发慈悲，跳进对方的逻辑框架里，在这个老牌检察长的逻辑里将对方彻底击溃。
“公诉人刚才还提到了一点。”
“说法律的存在，不仅仅是为了惩罚罪恶，更是为了维护社会运转的基本秩序。”
张伟点了点头。
“这一点，我非常认同。”
季鸿昌警惕地盯着张伟。
他不相信这个狂徒会突然顺着自己的话说。
果然，张伟话锋一转。
“但是！”
“什么是基本秩序？”
张伟竖起一根手指。
“红绿灯交替闪烁，车辆行人各行其道，这叫交通秩序。”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企业按时发工资，合同按约履行，这叫经济秩序。”
他竖起第三根手指。
“政府部门各司其职，依法行政，这叫行政秩序。”
张伟猛地收拢手指，握成一个拳头。
“但在这所有的秩序之上，还有一个最核心、最根本的秩序！”
“那就是司法正确！”
张伟的声音陡然拔高，震慑全场。
“司法，是维护社会公平正义的最后一道防线。”
“如果今天，我们为了维护所谓的‘行政秩序’，为了警告那些还未出现的‘潜在模仿者’。”
“就把一个没有犯罪故意、没有谋取任何私利的好人，强行定罪入狱！”
“这叫什么？”
“这叫拆东墙补西墙！”
张伟指着旁听席前排那些面色铁青的官员。
“用冤枉一个好人的代价，去掩盖行政管理上的漏洞。”
“用破坏司法底线的手段，去维护体制的面子！”
“如果为了维护一个秩序，就可以肆意践踏另一个更高级的秩序。”
“那我们国家推行全面依法治国的意义何在？”
“公诉人的这种逻辑，根本不是法治。”
“这是典型的、赤裸裸的人治思维！”
法庭内鸦雀无声。
季鸿昌坐在椅子上，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感觉自己的每一步都被对方精准预判了。
他抛出精神利益，张伟用罪刑法定砸他。
他抛出社会秩序，张伟用司法正确压他。
国家大义、法治底线全都被张伟牢牢抓在手里，化作泰山压顶般的攻势，砸得他毫无招架之力。
张伟根本不给季鸿昌喘息的时间。
他转身面对审判席，乘胜追击。
“审判长！”
“公诉人刚才的辩论意见，已经从最核心的‘定罪逻辑’，彻底转移到了‘社会秩序’上。”
“这说明什么？”
“这充分说明，公诉人自己心里也非常清楚，被告人赵永熙根本不具备招摇撞骗罪的主观故意！”
“所以他只能转移视线，试图用‘防范社会风险’这种行政维稳的借口，来强行入罪！”
张伟目光如炬。
“对此，辩护方坚决反对！”
“维护社会秩序，防范模仿犯罪，那是行政机关出台政策的事，是公安机关加强审查的事！”
“司法机关绝不能越俎代庖！”
“司法机关唯一要做的，就是守住法律的底线，只看证据，只认证事实！”
“公诉人的诉求，已经严重突破了司法的底线。”
“这完全违背了公诉机关客观公正的初衷！”
旁听席后排爆发出低声的叫好。
直播间的弹幕更是满屏的“杀疯了”。
季鸿昌猛地一巴掌拍在桌面上，整个人站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退了。
再退，江城检方的脸今天就彻底丢尽了。
“辩护人！”
季鸿昌大声反驳，试图夺回法庭的话语权。
“你的辩护确实犀利，逻辑也很严密。”
“但我必须提醒你！”
“虽然招摇撞骗罪通常需要同时满足客观行为和主观故意。”
“但最高人民法院在相关司法解释中明确规定了例外情形！”
季鸿昌死死盯着张伟。
“若行为人虽然没有直接谋取物质利益，但其假冒行为造成了严重的不良后果，或者严重扰乱了社会公共秩序，依然可以构成本罪！”
赵永熙伪造副部级高官身份长达二十年。
这还不叫严重后果？这还不叫扰乱秩序？
如果这都不叫扰乱秩序，那是不是所有人只要想就可以冒充高级官员，指导地方政府工作？！
这不全乱套了？！
赵卫民微微点头。
季鸿昌终于找到了一个有力的法律支撑点。
全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张伟身上。
张伟笑了，笑得极其讽刺。
“公诉人强调这一点，是想说赵永熙的行为造成了严重后果，扰乱了社会秩序？”
张伟摇了摇头，看季鸿昌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季检，请问赵永熙这二十年，到底造成了什么后果？！”
张伟猛地转身，指着背后那面刚刚播放过无数群众采访的大屏幕。
“他造成的后果，是让濒临破产的静安第三机械厂起死回生，保住了一千多个家庭的饭碗！”
“他造成的后果，是给三千名走投无路的下岗女工拉来了救命的外贸配额！”
“他造成的后果，是让清江县十万百姓走上了宽阔的柏油马路，让十万亩春耕的良田用上了平价化肥！”
张伟转过头，死死盯着季鸿昌。
“他造成的后果，是让静安县从一个连工资都发不出的贫困县，一跃成为全国百强县！”
“是给地方政府拉来了上百亿的投资！”
张伟一步步逼近公诉席。
“至于扰乱社会秩序？”
“他打破的是推诿扯皮的官场僵局！”
“他撕碎的是只拿钱不干事的官僚作风！”
“这叫扰乱秩序吗？”
张伟的声音在法庭穹顶上回荡，震耳欲聋。
“如果这就是公诉人口中所谓的‘严重后果’。”
“如果这就是检方认定的‘扰乱社会秩序’。”
张伟猛地转身，面向高悬的国徽，声音铿锵有力。
“那我回去后就给市长写信，请求市长立刻向中央打报告，给这种‘严重后果’，颁发一枚共和国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