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伟站起身，顺手扣上西装外套的纽扣。
他目光越过宽阔的法庭，直视着公诉席上的季鸿昌，开口道：“审判长，审判员。”
“公诉人刚才的发言很精彩，尤其是关于‘社会不良影响’的论述，堪称字字珠玑。”
“但在此之前，我想请各位先看清一个最基本的事实。”
张伟转身，指向坐在被告席上身姿笔挺的赵永熙。
“二十年前，他不是什么高官，他只是江省机械二厂的一名八级钳工。”
“那个年代，市场经济的浪潮席卷全国。”
“他眼睁睁看着南下打工的街坊邻居，一个个赚了钱，回老家盖起了小洋楼，住上了电梯房。”
“而他所在的厂子呢？”
“制度僵化，设备老化，连工人的基本工资都发不出来。”
“几千个家庭，连过年买两斤猪肉的钱都凑不齐。生病了不敢去医院，孩子交不起几块钱的学杂费。”
“他是一个老工人，他不懂什么宏大的经济学理论。”
“他只知道，再这么拖下去，大家都要饿死。”
“于是，他萌生了一个疯狂的念头。”
“他要用一个虚假的身份，去打破那种推诿扯皮的官场僵局，去给老百姓找一条活路！”
张伟的声音在法庭内回荡，没有声嘶力竭，却字字千钧。
“他的初心，是为了救人。”
“他的手段，确实过激了。”
“在此，我完全认同公诉人的观点：此风不可涨！”
旁听席上的众人面露错愕。
辩护律师怎么顺着公诉人的话说了？
连季鸿昌都微微皱起了眉头，他可不觉得张三会这么轻易举白旗。
直播间里的弹幕也停滞了一瞬。
“张三这是干嘛？投降了？”
“别急，张三的套路从来都是先抑后扬，肯定有后手！”
张伟双手撑在辩护席的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如果任由这种假冒行为泛滥，国家机关的威信确实会受到挑战。”
“但事情已经发生了。”
“我们今天站在这里，是为了依法审判，而不是为了搞一场杀鸡儆猴的政治秀！”
“防微杜渐，遏制后来者效仿，办法有很多。”
“我们完全可以在案后，由有关行政部门牵头，针对本案暴露出的基层管理漏洞，出台相应的防范政策与严格的身份甄别机制！”
“用完善的制度去堵住漏洞，用严密的监管去从源头上遏制模仿者！”
“但是！”
张伟猛地提高音量，声音如洪钟大吕。
“我们绝不能因为害怕所谓的‘社会影响’，因为制度本身的疏漏，就强行把一个在刑法上根本不构成犯罪的人，定罪入狱！”
“用冤枉一个好人的代价，去掩盖管理上的失职，去警告那些潜在的坏人。”
“这不叫维护法治。”
“这叫司法霸凌！”
法庭内瞬间死寂。
赵卫民握着法槌的手紧了紧。
季鸿昌脸色微沉，他知道，张伟的反击正式开始了。
“公诉方指控我当事人犯有假冒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招摇撞骗罪。”
“好，那我们就来抠一抠法条的字眼。”
张伟直视季鸿昌的眼睛质问道：“请问季检，什么是招摇？”
张伟自问自答道：“张扬身份，炫耀特权是为招摇！我当事人确实招摇了。”
“但什么是撞骗？”张伟继续提问。
“撞骗又可拆解为撞和骗！”
“四处活动，碰运气，钻空子是为撞！”
“我当事人为了给厂里拉项目，为了给地方争审批，他也确实到处去‘撞’了。”
张伟停顿了一下，目光直逼公诉席。
“但是！”
“什么是骗？！”
“在我国刑法体系中，‘骗’的核心要义，是谋取非法利益！”
“请问公诉人，我当事人谋取了什么非法利益？”
“是贪污了工程款？还是受贿了地方官的黑钱？”
“连你们自己都在起诉书里承认，他没拿群众一针一线，甚至倒贴了二十年的积蓄！”
“一个没有追求任何非法私利的人，你凭什么认定他在‘骗’？”
张伟斩钉截铁道：“招摇撞骗罪的入罪条件是既要又要，而不是或者，或者！”
季鸿昌立刻反驳：“辩护人不要玩文字游戏！赵永熙骗取了发号施令的权力！骗取了地方政府的信任！”
“荒谬！”张伟毫不退让，厉声喝断。
“他用这份信任去干什么了？”
“去修桥！去建学校！去给下岗工人发工资！”
“他行使权力的结果，是造福了一方百姓！”
“这叫骗吗？”
“如果这叫骗，我恳请老天爷多降下几个这样的骗子，来骗一骗我们这些苦哈哈的老百姓！”
旁听席后排的群众险些鼓起掌来，被法警严厉的目光强行按捺下去。
张伟补充道：“如果按照字典解释，这确实叫骗！但是这里是法庭，看的是司法解释！没有非法利益不为骗！”
“季检！您做为检察长应该比我清楚！！！”
直播间的弹幕彻底爆炸了。
“说得好！这叫骗吗？这叫菩萨显灵！”
“张三这嘴是开过光吧！逻辑简直无敌了！”
“没有非法获利，就不构成诈骗！没毛病！”
张伟乘胜追击道：“审判长，各位法官。”
“法律是冰冷的，但适用法律的人，应该有温度。”
“赵永熙用二十年的青春和全部家当，编织了一个谎言。”
“这个谎言里，没有贪婪，没有私欲，只有对这片土地深沉的爱。”
“今天，如果我们判他有罪。”
“法律或许维护了表面的尊严，但却会失去千万百姓的民心。”
张伟直视着高高在上的国徽。
“辩护人恳请合议庭。”
“排除所有外在因素，回归法条本身，宣告被告人赵永熙，无罪！”
“我的辩护意见发表完毕。”
张伟坐下，法庭内死一般的寂静。
足足过了五秒钟。
旁听席后排，不知是谁带头，突然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法警甚至来不及阻止，掌声便连成了一片。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将画面完全遮蔽。
“无罪！无罪！无罪！”
“听得我热血沸腾，什么叫排除外在因素，张三话里有话啊！”
“把老实人逼成骗子，还要把好人送进监狱，如果今天判有罪，我实名举报江城中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