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伟的声音带着一种剥开伪善的锋芒。
“是你能在被踹倒在地、腹部剧痛、耳边充斥着对自己亡母最恶毒的诅咒时，还能像个精密仪器一样，计算出下一次推搡的物理力度吗？”
年轻检察官的脸色瞬间苍白。
他下意识地想要避开那道灼人的目光，最终颓然地垂下了头。
张伟没有停歇，他的手臂再次横移，指尖直指高高在上的审判席。
“审判长，是您吗？”
“是您能在面对一个叫嚣着要杀全车人、要当众猥亵妇女的疯子时，还能气定神闲地在脑海里翻阅刑法典，去推演哪一条款规定了所谓的‘防卫限度’吗？”
审判长原本正襟危坐的身躯微微一震。
这位见惯了生死公职的法官面对张伟的质问竟然有些害怕！
最后，张伟猛地旋身，双臂张开，指向了座无虚席的旁听席。
“还是你们？”
“是你们能在那种冲突的情景下，保持绝对的冷静，去分析对方到底有没有精神病，去判断那个灭火器砸下去会不会构成轻伤二级？”
旁听席上爆发出一阵如潮水般的骚动。
张伟怒吼道：“没有人能做到！”
“法律不强人所难！”
“如果法律要求一个正在流血、正在被羞辱、正在以命相搏守护他人生命的英雄，去保持所谓的‘实验室理性’……”
“那么，这不仅是法律的悲哀，更是人类文明的耻辱！”
张伟收回手，站在法庭中央，气场如渊。
“如果这都要判刑，那么请问。”
“在这个社会，正义的底线到底在哪里？！”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说得好！这才是人话！”
“检察官你说话啊！别低头！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
“如果是我女儿在车上被欺负，别说灭火器，老子直接把车开河里跟他同归于尽！”
“张伟牛逼！这三问简直问到了我心坎里！去他妈的完美受害人！”
“谁敢说自己能做到？站出来走两步！键盘侠都不敢这么吹！”
面对张伟的三连质问，法庭之内一片安静。
年轻的检察官死死盯着桌上的卷宗，手指捏得泛白，却始终没有抬起头。
他回答不了。
审判席上的三位法官，神色同样复杂到了极点。
主审法官握着法槌的手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他也回答不了！
判刑吗？
按照现行司法解释和刻板的法条，林汉升确实构成了“持械伤人”。
不判吗？
如果判了无罪，那就是在挑战现有的司法判例，是在告诉所有人：以后打架可以随便用工具。
谁敢开这个先例？！
还是没有任何法条支撑的先例！
拿自己的前程赌吗？！
但如果真的判了……
看着被告席上那个满脸沧桑、为了保护弱势者而挺身而出的老司机。
谁又能问心无愧地敲下这一槌？
这就是法律人的困境。
很多时候法条是滞后的，也是取舍的！
它不是简单的对与错，可能对个体来说是残酷的，但是法律是保护大多数人的！
良久。
“咳。”
主审法官轻咳一声，打破了这份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的眼神略有躲闪，心虚道：“被告律师，你的辩护意见，本庭……已记录在案。”
“请继续举证。”
他没有正面回答张伟的问题，因为他也给不出答案。
张伟点点头，没有乘胜追击。
有些话，点到为止即可。
过犹不及。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张凯，微微颔首。
张凯立刻会意，动作麻利地从公文包里掏出第二个黑色U盘，双手递给法警。
张伟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从激昂变回了平静。
“审判长。”
“关于针对我当事人故意伤害罪的辩护证据，我方已提交完毕。”
“接下来，是我方反诉原告王传斌，涉嫌‘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的关键证据！”
随着法警的操作，大屏幕上的画面陡然一变。
“这是我方从市交管中心调取的，案发时间段、案发路段的高清天网监控。”
张伟拿起激光笔，在大屏幕上画了一个圈。
“请合议庭注意比对右下角的时间戳。”
画面中。
那辆红色的公交车正行驶在一条宽阔的主干道上。
但令人心惊的是。
此时正值晚高峰！
公交车的前后左右，密密麻麻全是私家车。
车流如织，首尾相接。
而在道路两侧的人行道上，下班的人群更是熙熙攘攘，摩肩接踵。
甚至在公交车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旁边就是一所刚刚放学的小学！
成群结队背着书包的孩子，正排队过马路。
张伟平静地说道：“正如各位所见。”
“案发时，这辆载有五十六名乘客的超载公交车，正行驶在江城市人口最密集、车流最汹涌的主干道上！”
“车速，四十五公里每小时。”
“一旦驾驶员林汉升因为王传斌的骚扰而失去对车辆的控制……”
张伟手中的激光笔，在那群过马路的小学生身上重重点了两下。
“这辆重达十几吨的钢铁巨兽，就会变成一台失控的绞肉机！”
“它会撞向旁边的私家车，会冲向路边的人群，会碾碎那些刚刚放学的孩子！”
“后果怎么样不用我多说吧？！”
直播间的观众瞬间感到头皮发麻。
“卧槽！这特么是市中心啊！”
“旁边就是小学？！我的天，这要是失控冲过去……画面太美我不敢想！”
“我刚才还以为张伟是想吓唬对面，没想到是真的！这王二狗真该死啊！”
“不要命了！这种路段敢去搞司机？枪毙十分钟都不为过！”
“这要是出事，那就是几十个家庭家破人亡啊！支持反诉！必须送他进去！”
张伟放下激光笔，目光平静地看向审判席。
“审判长，我方证据提交完毕。”
说完，他从容坐下。
就在他屁股刚沾到椅子的瞬间。
张凯极其自然地递过来一瓶矿泉水。
瓶盖已经被拧松了，只要轻轻一转就能打开。
这是王博事先教他的，虽然他不信奉这种歪门邪道，但是抱着有枣没枣都打一杆的心态，他还是按照王博的吩咐照做了！
张伟顺手接过，仰头喝了一口。
温润的液体划过喉咙，抚平了刚才激烈辩护带来的干渴。
舒服。
太舒服了。
张伟放下水瓶，有些诧异地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张凯。
这小子……
不是号称只会死读书的小镇做题家吗？
怎么现在这么有眼力见？
这种细致入微的服务意识，简直像是换了个人。
难道自己以前看走眼了？这其实是个大智若愚的职场老油条？
而被张伟那一眼扫过的张凯。
此刻内心已经激动得快要炸开了。
他看到了什么？
那是赞许！
那是认可！
那是大佬对小弟的肯定！
张凯死死攥着拳头才勉强控制住自己没有笑出声来。
博哥诚不欺我啊！
什么叫技术是门槛，情商是电梯？
这就叫电梯！
这瓶水递出去的效果，简直比他熬夜写的那二十页辩护词还要好！
没看到那辩护词张老师看都不看一眼，这瓶水却让张老师专门回头看了我一眼？！
张凯在心里暗暗发誓。
回去必须给王博买奶茶！
不！
奶茶不够！
我要给博哥洗一个月的袜子！
只要能再从博哥那里学两招这种绝技，何愁不能在狂徒律所站稳脚跟？！
审判长看着大屏幕上定格的画面，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原告席。
虽然原告不在。
但这铁一般的证据，已经不需要任何辩驳了。
审判长再次举起法槌敲下。
“法庭调查结束。”
“现在进行法庭辩论！”
虽然原告席没人，但流程还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