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小伟吓得腿都在打摆子，他慌乱地举起右手，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却喊得撕心裂肺：
“我宣誓！我孙小伟向法庭、向法律宣誓！”
“我接下来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绝不敢撒谎！如有半句假话，我愿承担一切法律责任，让我……让我把牢底坐穿！”
虽然誓词发得有些不伦不类，透着股江湖气，但那股子为了自保而爆发出的求生欲，却是做不了假的。
审判长微微颔首，神色依旧冷峻。
“好。”
“被告人孙小伟，本庭现在问你。”
审判长指了指旁边还定格着画面的大屏幕，语气骤然凌厉。
“刚才原告方播放的监控视频中，你所陈述的内容，即你们对受害人王乐实施的‘湿毛巾裹瓶子’、‘厚书本垫胸口’等特殊霸凌手段，系被告人李天赐的父亲、也就是本案现在的被告代表李国栋亲口传授并教唆。”
“这一情况，是否属实？！”
孙小伟此时已经没了退路。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鼻涕，点头如捣蒜。
“是！就是李天赐说的！他说这是他爸教的‘家传绝学’，专门用来对付不听话的人，还不用坐牢！”
审判长微微颔首，手中的钢笔在案卷上轻轻敲击。
审判长身体前倾，目光死死锁住孙小伟的眼睛。
“那么，在监控视频拍摄之前，或者在拍摄过程中。”
“原告律师张伟，是否存在以‘只要你作证就帮你向法庭求情’、‘保证你不坐牢’等条件，诱导你做出上述不真实的陈述？”
这个问题一出，全场肃静。
李国栋原本灰败的眼神中，突然爆出一丝精光。
这是个陷阱！
最无法分辨的谎言，往往是九真一假。
如果孙小伟承认张伟许诺了好处，哪怕前面的事实是真的，这份证词的法律效力也会大打折扣，毕竟你都收了好处，谁知道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这就是审判长的老辣之处。
他在排雷，别说一个小孩，就算是很多成年人在法庭上面对法官的逼问，内心都不能保持镇定，心理素质稍差一点就直接露馅了！
更何况孙小伟还是小孩呢？！
如果存在不真实供述，这个时候很大概率就会交代！
孙小伟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原告席上的张伟。
张伟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神交流都没有，只是静静地整理着袖口。
孙小伟想起了监控里张伟说的那句话：“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不是交易。
是机会。
“没有！”
孙小伟猛地摇头。
“张律师没许诺我任何东西！他只是告诉我，如果我不说出事实，我就是替罪羊，我会死得很惨！”
“我是为了自保！我是为了不被李天赐他们害死才说的！”
审判长眼中的锋芒稍敛。
“本庭最后问你一遍。”
“根据《刑法》第三百零五条，伪证罪情节严重者，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你确认你刚才所说的一切，全部属实？”
“属实！绝对属实！”
孙小伟举起右手，指天发誓。
“我要是有一句假话，出门就被车撞死！审判长，我真的也是受害者啊，我也是被逼的，您能不能……”
“带下去。”
审判长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的求情。
法警上前，将还要哭诉的孙小伟带离了证人席。
直到孙小伟的身影消失在侧门，李国栋那怨毒的目光才收了回来。
他知道，大势已去。
但他不甘心。
“审判长！”
李国栋站起身，双手撑着桌面，做着最后的困兽之斗。
“我抗议！”
“虽然证人否认了，但监控视频的内容具有明显的诱导性！”
“张伟身为律师，利用未成年人的恐惧心理，进行言语施压，这本身就是一种变相的逼供！”
“这种证据，怎么能作为定案依据？！”
审判长眉头微皱，刚要开口。
一道慵懒却有力的声音，抢先响彻法庭。
“这位被告，你是不是糊涂了？”
张伟站起身，单手插兜，眼神轻蔑地看着对面那个气急败坏的男人。
“请你搞清楚。”
“本案虽然是刑事案件，但却是刑事自诉案，不是公诉案件！”
“我是原告代理律师，不是公安机关的侦查人员，更不是检察官。”
张伟摊开手，嘴角挂着一抹嘲弄。
“对于律师而言，调查取证是我的权利。”
“我没有使用暴力，没有限制人身自由，仅仅是言语上的博弈和心理上的攻防。”
“这叫谈判技巧，不叫诱供。”
“如果今天站在这的是一位检察官，我会承认你说的对，可是现在站在这的是一名律师！”
“排除诱供逼供是为了限制公权力，而不是限制律师！”
“倒是你。”
张伟眼神一凛，寒光乍现。
“身为父亲，身为律师，教唆未成年人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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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国栋，你的底线，是不是早就被狗吃了？”
张伟不再理会这只落水狗。
他转身，冲着姜瑜蓉点了点头。
“审判长，为了进一步佐证本案的恶劣性质，以及被告家庭背景对受害人的全方位打压。”
“我方请求呈递第三组证据。”
姜瑜蓉立刻将两个密封袋交给法警。
张伟拿起麦克风，声音传遍全场。
“这组证据，包含两段关键的通话录音。”
“第一段，是案发后，受害人母亲刘莹莹女士，拨通被告人赵子豪母亲孙兰电话时的录音。”
大屏幕上，波形图开始跳动。
电流声过后，刘莹莹那伪装成贪婪、却掩盖不住颤抖的声音传了出来。
“孙董，听见了吧？”
“我儿子死了，是你儿子逼死的！”
“但我这人实际，人死不能复生，只要你给的钱够多，这录音我就烂在肚子里！不然……”
紧接着，一个沉稳、压抑着极致怒火的男声响起。
“我是赵建国。”
“赵子豪的父亲。”
“如果是我儿子做的，该负什么责，他必须负什么责。”
录音播放完毕。
张伟按下暂停键，目光扫视全场。
“接下来请大家继续听第二段录音。”
“这是二十分钟后，赵建国先生核实完情况，主动打回给刘莹莹女士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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