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国栋看到张伟这副轻蔑的态度，心头的怒火更甚，但他强压下去，转而开始了真正的辩护。
“关于本案的五个未成年被告。”
李国栋转过身，看着那几个低着头的少年，语气变得温和，甚至带着几分痛心疾首。
“审判长，各位合议庭成员。”
“我们不能因为一个生命的逝去，就被情绪裹挟，从而丧失了基本的判断力。”
“原告方口口声声说是‘霸凌’，是‘虐待’。”
“但在孩子们的世界里，这其实只是一场……游戏。”
李国栋拿起一份材料，在手中扬了扬。
“根据警方的笔录，孩子们在玩一种叫‘特种兵特训’的游戏。”
“大家都知道，男孩子嘛，都有个军旅梦，都崇拜英雄。”
“在这个游戏里，有人当教官，有人当新兵。”
“不仅受害者王乐当过新兵，就连被告席上的孙小伟同学，也多次扮演新兵角色，接受过同样的‘抗击打训练’。”
“这是一种spy，是一种群体性的玩闹。”
“并没有特定的针对性，更不存在主观上的恶意霸凌！”
李国栋走到法庭中央，声音拔高。
“王乐同学之所以选择轻生，我们深表遗憾。”
“但这更多的是因为他自身心理承受能力脆弱，加上家庭变故导致的压力。”
“原告方试图将孩子自杀的所有责任，强行扣在几个玩伴身上，这在法律上是不公平的！”
“因果关系，根本不成立！”
说完，李国栋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他回到席位上，拿出一本厚厚的法典，重重拍在桌子上。
“退一万步讲。”
“就算孩子们在玩闹中不知轻重，造成了王乐同学身体上的不适。”
“那也仅仅构成了故意伤害，或者是过失致人死亡。”
“绝不可能是原告口中的故意杀人！”
“而根据《未成年人保护法》规定。”
“这五位被告人，案发时均未满十四周岁。”
李国栋扶了扶金丝眼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盯着张伟。
“法律规定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不满十四周岁，不负刑事责任。”
“这是立法的红线，是未成年人保护的基石！”
“无论原告律师如何煽动情绪，如何巧舌如簧。”
“法，就是法！”
“我请求法庭，依据现有法律，依法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当庭释放五名未成年人！”
“并对原告律师张伟的诬告行为，进行严惩！”
“咚——！”
随着法槌落下，审判长威严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僵持。
“辩方观点本庭已记录。”
“现在进入法庭调查阶段，请原告律师开始举证！”
姜瑜蓉从密封袋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本边角已经磨损、封皮泛黄的黑色笔记本。
那是王乐的遗物。
是在他床底下的鞋盒里找到的，上面还带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小锁。
她双手将笔记本递给一旁的法警，法警快步上前，将其呈递到审判席上。
审判长戴上老花镜，翻开第一页。
字迹稚嫩，却工整有力，一笔一划都透着这个年纪少有的认真。
张伟站起身，拿着一份复印件。
“审判长，各位合议庭成员。”
张伟低沉道：“原告方举证的第一份证据，是受害人王乐生前的日记。”
“刚才辩方律师说，这是一场游戏，是孩子们向往军旅的玩闹。”
“那么，就让我们来听听，在这个所谓的游戏里，那个新兵，到底经历了什么。”
张伟拿起麦克风，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停留在被告席那五个低垂着头的少年身上。
“20xx年9月14日，晴。”
“今天是我上初中的第十四天，也是我第一次被打。”
“那个叫李天赐的，因为我没有帮他去小卖部买水，放学后把我堵在厕所里，扇了我两个耳光，还把我的书包扔进了水池。”
“我很生气！特别生气！我明明没有错，凭什么要被他们欺负？”
“回家后，我把这件事告诉了爸爸妈妈。爸爸气得把筷子都摔了，说明天就去学校找老师，一定要给我讨个公道！”
“看着爸爸宽厚的背影，我觉得特别有安全感。老师说过，邪不压正，我相信学校会处理他们的！”
张伟顿了顿，翻过一页。
声音里的那股少年意气消失了。
“20xx年9月16日，阴。”
“公道没讨回来，爸爸妈妈失业了。”
“他们工作的电子厂突然说要裁员，明明爸爸是厂里的优秀员工啊……妈妈在家里哭了一晚上，爸爸在阳台抽了一晚上的烟。”
“下午放学，李天赐又带人把我堵住了。”
“他笑着问我：‘王乐，这就是你找家长的后果。爽吗？’”
“‘如果你再敢多嘴一句，下次你爸妈丢的就不是工作，而是两条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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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他那张笑脸，突然觉得好冷，浑身都在发抖。”
“原来，正义有时候真的迟到了。”
“我不敢说了，我真的不敢了。只要能保住爸妈的工作，我什么都愿意忍。”
法庭内一片死寂。
只有张伟的声音，像是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割着众人的心。
“20xx年11月3日，小雨。”
“今天他们又来找我玩‘特种兵’游戏了。”
“这次是用湿毛巾裹着矿泉水瓶，李天赐说这叫‘排打训练’，能练硬气功。”
“真的很疼，那种疼是钻进骨头里的，我都快要把牙咬碎了，可我不敢叫出声。因为赵子豪说，叫一声就加十下。”
“我一共挨了五十下，好在他们没有打脸，看不出来。”
“回家的时候，我特意在楼下跑了几圈，让自己喘得厉害点。妈妈问我怎么脸色这么白，我笑着说是因为体育课跑了一千米，太累了。”
“妈妈给我煮了荷包蛋，看着妈妈关切的眼神，我差点哭出来。”
“但我忍住了。王乐，你是男子汉，不能让爸妈担心。忍忍吧，只要忍过初中，考上高中就好了。”
“还有两年半，很快的，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
旁听席上，刘莹莹早已泣不成声，捂着嘴不敢发出声音，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虽然她早就看过日记的内容，但是再一次听到其内容她还是忍不住地颤抖。
张伟的眼眶也有些发红，但他强忍着，声音变得更加沙哑。
“20xx年5月20日，多云。”
“今天是个好日子，但我没过好。”
“因为我的‘训练成果’不达标，李天赐说我抗击打能力太弱，罚我自己扇自己一百个耳光。”
“我照做了。”
“一下，两下……直到第一百下。”
“脸肿了，没法回家。我就在公园的长椅上坐到了天黑，等消肿了一点才敢回去。”
“进门的时候，我故意把头磕在门框上，撞出了一个大包。”
“这样，就能解释脸为什么是肿的了。”
“爸爸一边给我擦红花油，一边骂我不小心。我傻呵呵地跟着笑。”
“爸，对不起，骗了你。其实一点都不疼，真的。”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看不清了，全是密密麻麻的【泪目】、【杀人诛心】、【这特么是人干的事？】。
无数屏幕前的观众，看着那个懂事得让人心碎的少年，哭得稀里哗啦。
张伟翻到了最后一页。
他的手微微颤抖。
“20xx年10月14日，大雨。”
“我又搞砸了。”
“昨天身上的伤实在太重，走路一瘸一拐，没能骗过妈妈。”
“他们发现了，他们疯了一样冲去学校，谁也拦不住。”
“我知道，完了。”
“今天早上，爸爸刚找的新工作，又没了。那个主管指着爸爸的鼻子骂，让他滚蛋。”
“我知道这是谁的手笔。”
“李天赐刚刚给我发了短信，他说今晚晚自习放学，在天台等我。”
“他说这次的‘特训’强度会升级，要让我好好长长记性。”
“我不怕疼，真的。”
“再有一年半就过去了，加油王乐，你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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