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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20章 天道无情
    秦国废君,天下震荡!

    消息传出的那一刻,整个中原都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惊雷。

    “国不可一日无君!”

    这句话像瘟疫一样在天下间流传。在所有人的认知里,天下必须要有皇帝,秦国必须要有秦王,否则,就是名不正言不顺,就是大逆不道!

    哪怕赵奢等大臣并不敢明面反对,可林远此举,给了天下人一个口实。

    那些本就对秦国虎视眈眈的诸侯,那些早就觊觎秦国土地的野心家,那些被触动了利益的世家大族——他们终于等到了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

    瓜分秦国。

    在黑白无常的挑唆下,石敬瑭终于扛不住压力。他联合天下诸侯,发兵讨秦。

    南唐没有响应。徐知诰只是冷眼旁观,坐山观虎斗。

    吴越向来臣服于中原朝廷,自然顺应号召,出兵响应。

    就连闽国、南汉也纷纷出兵。

    这一年,马希声被玄冥教的人刺杀,对外号称马希声荒淫无度,在位一年多便病逝,由其弟马希范继位,复立楚国。

    锦衣卫由于内部震荡,未能及时阻止。

    锦衣卫设立的根基,本就是秦王的刀刃和眼线。林远自废王位,哪怕总指挥使陆柄与钟小葵尽力安稳人心,仍有不少外派外地的锦衣卫纷纷倒戈。

    那些原本用来暗中盯着各地诸侯的眼睛,如今变成了刺向秦国的刀。

    其中,襄州锦衣卫指挥使郭子豪早已心怀不满。

    他本与陆柄等人同为一州指挥使。钟小葵退下后,陆柄却坐上了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凭什么?

    他心中怨恨已久。

    黑白无常看准了这一点,逼迫尸祖降臣出面劝降。为了旱魃,降臣无奈去了襄州。郭子豪心怡降臣许久,见她亲自前来,更是铁了心要造反。

    “秦国无君!秦王自废,必是受奸人胁迫!”

    “长安奸臣当朝,清君侧!”

    他振臂高呼,鼓动其他州的锦衣卫一同造反。

    一时间,多地响应。

    秦国军队迅速组织防线,苦苦守着各地关隘。

    可敌众我寡,四面楚歌,长安城头,那个瘦小的身影独自伫立。

    “吴娇”望着天边翻涌的乌云,泪水无声地滑落。

    “我只是为天下人做事……”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落得如此下场。”

    她可以平叛。她可以下令反击。她可以让那些背叛者血债血偿。

    可是然后呢?再复王位,再当秦王,再做那个高高在上的统治者?

    那和以前有什么区别?

    那她做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她闭上眼睛,任由泪水流淌。

    然后她睁开眼,眼中已有了决断。

    “来人。”

    一道道命令从长安发出。

    蚩梦被强令离开。她不想走,可林远用吴娇那瘦小的身子站在她面前,用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走。带着筱家能带走的产业,马上走。”

    筱小也被要求离开。她看着那个瘦小的身影,眼眶泛红,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长安的百姓被遣散。一家家一户户,扶老携幼,离开这座即将成为战场的城市。

    耶律质舞功力高强,本可以留下。可林远硬是让陆柄的锦衣卫将她带走。她挣扎,她哭喊,她不愿意离开她的夫君。可“吴娇”只是看着她,轻轻摇头。

    “走。”

    耶律质舞被拖走时,回头望了城头最后一眼。那个瘦小的身影依旧站在那里,在风中显得那么孤单。

    孟昶同时上奏,希望秦王复位。否则,蜀国亦将加入讨伐之列。

    “吴娇”看着那份奏折,只是苦笑。

    她叫来孟灵姝,孟灵姝站在他面前,神情复杂。这个在王府勾心斗角许久的女人,此刻竟不知该说什么。

    “你也走吧。”

    林远用吴娇那细软的嗓音说,

    “回蜀国去。”

    孟灵姝愣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最后,她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那个瘦小的身影一眼。那一眼里,有复杂的情绪在翻涌。

    然后她走了,偌大的长安,只剩下了两个人。

    “吴娇”和“林远”。

    不,是林远,和吴娇。

    李星云在最后一刻爆发了。这个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家伙,竟然显露出了远超大天位的实力。他带走了女帝,回到了渝州。

    女帝走的时候,看着那个瘦小的身影,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想留下,想陪着他,想和他一起面对。可李星云紧紧抓着她的手,强行带她离开。

    “他在做他必须做的事。”

    李星云的声音很低,

    “你不要让他分心。”

    女帝走了。

    长安空了。

    城头上,风很大。

    “吴娇”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个高大的身影。

    “吴娇,你不走?”

    吴娇摇了摇头。

    “殿下,我们身体还没有换回来呢。”

    她用林远那低沉的声音轻轻说,

    “我怎么走呀?”

    “呵呵呵,”

    他轻声道,

    “连累了你。”

    “林远”走上前,站在“吴娇”身边,和他并肩望着远方。

    “虽然殿下之前对我不好,”

    他的声音很轻,

    “可我这辈子都是殿下的女人。”

    她顿了顿,转过头看着他——用林远的眼睛,看着吴娇的脸。

    “她们都有家可回。”

    她说,

    “可殿下所在之处,才是我的家。”

    “吴娇”看着那张属于自己的脸上露出这样的笑容,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

    最后,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城外,各路诸侯的大军已经兵临城下。

    “吴娇”不忍心秦军无辜伤亡,下令让他们全部撤退,退到凤翔。

    长安,门户大开。

    领兵大将郭威心中一百个不愿意。他站在城外,望着城头那两个身影,眼中满是复杂。

    他想争取。

    他催马上前,大声喊道:

    “求——求秦王殿下复位!我等便退兵!”

    他的声音在风中回荡。

    城头上,“林远”后退了一步,没有说话。

    “吴娇”却上前一步。

    她握着“林远”的手,站在城头最前方,居高临下地望着城下那密密麻麻的军队。

    各路诸侯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晋国的,吴越的,闽国的,南汉的……

    “吴娇”开口了。

    她用吴娇那细软的嗓音,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说道:

    “秦国,以百姓为本!”

    城下,一片寂静。

    “秦国废君,乃是为百姓着想!”

    郭威咬紧牙关,再次喊道:

    “国不可一日无君!”

    “郭将军!”

    “吴娇”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那是属于秦王的威严,哪怕用的是吴娇的身体,哪怕只是站在城头,哪怕她只是一个瘦小的女子。

    “皇帝,藩王,生来锦衣玉食!”

    她的声音如惊雷炸响,

    “百姓,生来寒苦!这公平吗?!”

    郭威愣住了。

    “秦王自愿将权力还给百姓!尔等先坐不住了!”

    “吴娇”抬起手,指着城下那些密密麻麻的军队,指着那些各怀心思的诸侯,指着那些曾经也是百姓的士兵。

    “还有你们!”

    她的声音在风中回荡。

    “你们,有的是军旅出身!有的,可也是从百姓变成了大头兵!”

    “要不是没有饭吃,谁愿意当兵!”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沉了下去,却更重了:

    “你们说,我做错了吗?”

    城下,一片死寂,那些士兵们纷纷低下头去,不敢与她对视。

    有人握紧了手中的刀,却不知为何,刀变得那么重。

    有人想开口反驳,可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不忍心秦国的军人,为了这场战争死去!不然,秦国火器之利,秦军天兵之威,何惧尔等!”

    “吴娇”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颤抖,却依旧坚定。

    “毫无意义!”

    “我相信,我死后,人人为龙的思想,定会传承下去!”

    她张开双臂,像要拥抱这片苍天。

    “尔等要杀我,便来吧!”

    城下,依旧一片死寂。

    郭威咬紧牙关,抬起头,盯着城头那个瘦小的身影。

    “住嘴!”

    他的声音沙哑,

    “你只是个妃子!让秦王亲自与我等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远”身上。

    那个高大的身影,此刻却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然后,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

    “吴娇”的手,握住了“林远”的手。

    那只手很瘦小,很纤细,却握得那么紧。

    “吴娇”上前一步,挡在“林远”身前。

    她抬起头,望着城下那密密麻麻的军队,望着那些曾经也是百姓的士兵,望着那些各怀心思的诸侯,望着这片她曾经想改变的天和地。

    然后她开口了。

    一字一句。

    清清楚楚。

    “秦国——”

    “无君!”

    …

    郭威握着刀,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知道林远是怎样一个人,知道他做过什么,知道他心里装着什么。

    可他也是石敬瑭的手下,是奉命而来的将领。

    他不能。

    可他也下不去手。

    就在这时,一个楚国将领催马上前,大声道:

    “恳请秦王殿下复位!秦王殿下,乃旷世奇才!天下无秦王,我等何以自处?”

    他顿了顿,继续道:

    “昔日大唐嫡孙李星云,亦是秦王好友。秦王之位,天下最正!您退了,我等的主上,如何自居?”

    他的声音拔高,

    “说句白话,您都觉得自己不能当藩王,我家楚王如何自处啊?”

    各路诸侯纷纷点头。

    “秦王,我等知道,秦军乃百战之兵。”

    另一个将领接话道,

    “我等联手,也不敢说一定可以拿下秦国。此来,就是希望秦王复位,莫要让我等为难。”

    他们心中都有自己的盘算,秦国亡了,好处最大的就是石敬瑭。要是他有了秦国的火器,吸纳了那些百战精兵,大晋国力强盛,他们这些藩王诸侯,岂不是迟早要被吞并?

    所以他们来了,不只是为了得到好处,更是为了逼秦王复位,最好,就是让林远的权力也得到削弱,让秦国国力衰退。

    秦王还在,秦国还在,石敬瑭就永远有个对手,永远无法独霸天下,而,秦国,也不会再同以往那般,令人闻风丧胆。

    城头上,“吴娇”摇了摇头。

    “林远”也摇了摇头。

    那无声的拒绝,比任何话语都要坚定。

    就在这一刻——

    “谁要杀林公子,我踏马砍了谁的脑袋!”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郭威猛地回头,瞳孔剧烈收缩。

    原本空无一人的长安城,此刻竟然挤满了人!

    他们从每一条巷道涌出来,从每一扇门后冲出来,黑压压的一片,像潮水一样涌向广场。有的破衣烂衫,有的赤着脚,手里拿着锄头、扁担、镰刀。也有佩剑带刀的江湖侠儿,神情冷峻,按刀而立。

    守城的士兵被逼得不断后退,却不敢动手。

    负责守城的赵弘殷,不知何时已悄悄打开了城门。

    一个白发老叟颤颤巍巍地走上前,抬头望着城头那个瘦小的身影,老泪纵横。

    “林公子啊!”

    他的声音沙哑,却响彻全场,

    “您不想做秦王了,俺们懂!您心里想着的都是俺们这些老百姓!”

    他转过身,指着那些披甲的士兵,指着那些各怀心思的将领,声音陡然拔高:

    “可这些兵痞子,想害你!俺们不同意!”

    “对!不同意!”

    数万人齐声高呼,声浪如潮,震得城头上的瓦片都在颤动。

    郭威大惊失色,他打了一辈子仗,见过无数阵仗,可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

    数万百姓,江湖侠儿,自发聚集,高呼口号——

    旷古未有!

    “诸位乡亲!”

    郭威赶紧催马上前,大声道,

    “我们没有逼迫秦王的意思!大家快退去,刀剑无眼,伤了大家!”

    “俺们不怕!”

    那老叟梗着脖子,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决绝。

    “有了林公子,俺们才能吃饱饭,养活一大家子!俺们的娃子有书读!”

    “要是让你们这些丘八上位了,俺们就是奴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他挥舞着手中的锄头,声音嘶哑:

    “横竖都是死!俺们拼了!”

    有人按捺不住,就要拔刀,郭威一个眼神瞪过去,那人浑身一颤,手停在刀柄上。

    “你要对百姓动手?”

    郭威盯着他,一字一句道,

    “是,你穿着甲胄不怕!可他们的尸体,也能淹死你!你敢动手吗?!”

    那士兵的手抖了抖,最终松开了刀柄,士兵们纷纷让开,不敢阻拦。

    郭威翻身下马,缓步走向那些百姓。他的脚步很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走到那老叟面前时,他停住了。

    然后——

    扑通一声。

    他跪了下来。

    “没了君主,国将不国。”

    他的声音沙哑,额头触地,

    “诸位乡亲,体谅我等的难处!”

    那老叟看着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然后——

    “我呸!”

    一口浓痰吐在郭威脸上。

    那老叟破口大骂,声音都在发抖:

    “你们这些当兵的,根本不是人!凭什么信你的话?!”

    “你们攻打城池,烧杀抢掠三天三夜!这些年,俺们哪天不是担惊受怕?!”

    “林公子建立秦国以来,秦军纪律严明,不动百姓一针一线!”

    他抬起颤抖的手,指着郭威,指着那些将领,指着所有披甲的士兵:

    “你们摸摸自己的良心!你们不痛吗?!”

    “你们这些臭丘八,兵痞子!你们算什么军人!”

    “老子宁愿去死,也不会种地,用自己的粮食,去养活你们这些丘八!”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们只认林公子!”

    “我们只认林公子!”

    数万人齐声高呼,声浪如雷,在长安城上空久久回荡。

    郭威跪在地上,脸上还挂着那口痰,却一动不动。

    他能说什么?

    他能做什么?

    他什么都做不了。

    就在这时,一只飞鸽落下。

    郭威赶紧打开绑在鸽腿上的密信,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他站起身,声音都在发抖:

    “秦国各地百姓纷纷起义……无数侠儿蜂拥而出……只愿听从林远之命……”

    众将领面面相觑,脸色惨白,郭威再次跪倒,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砰!”

    “砰!”

    “砰!”

    三声闷响,额头已渗出血来。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等无奈……诸位乡亲乃秦国之人……恳求诸位乡亲帮忙……我等马上退兵……”

    百姓们的怒火终于平息了一些。

    有人叹了口气。

    有人别过脸去。

    有人默默放下了手中的锄头。

    “唉……”

    那声叹息,比任何责骂都要沉重。

    …

    闽国的将领不乐意了。

    “都打到长安了,这就走?”

    他皱着眉头,满脸不甘,吴越的将领冷笑一声,指着城下那些黑压压的百姓,指着远处隐隐约约的烽烟,指着手中那份密信。

    “那你还想怎么样?!”

    他的声音尖锐,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惧:

    “你自己看看!你们的情报呢?附近州县的百姓纷纷赶来!那些县令,都是秦王从悟道书院提拔的,忠心得不得了!主动鼓动百姓!”

    “我们成了贼!”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沉了下去:

    “还有数十万秦军在凤翔蠢蠢欲动!林远一死,你、我,能活着离开秦国吗?!”

    众人哑口无言,是啊,能活着离开吗?

    就在这时,几个百姓不知从哪里翻出了一件王袍。那王袍已经有些陈旧,可上面的金线依旧闪闪发光。

    他们捧着王袍,走上城头,不容分说地披在“林远”身上。

    “林远”愣住了,手足无措地看着城下。

    而“吴娇”,只是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说不出一句话来。

    秦国保住了。

    秦王也复位了。

    讨伐联军,除了让林远重新坐上那个位子,没有得到任何好处。

    可林远赢了吗?

    不。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一败涂地。

    …

    城下的人群渐渐散去。

    吴越的将领带着士兵,在外城搜寻着什么。

    “那个钱洛瑶呢?”

    他问,

    “就是当初被秦王带走的那个公主?”

    士兵们摇头。

    他们四处搜寻,最后在一处废弃的院落里,找到了她。

    一具尸体。

    钱洛瑶的尸体。

    原来,有吴越的士兵攻入外城时,她偷偷留了下来,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回到故国,回到父王身边。

    可那些士兵,那些她以为会来救她的同袍——

    他们看到她时,眼中只有贪婪和欲望。

    她挣扎,她哭喊,她说自己是吴越的公主。

    可没有人相信。

    或者说,没有人愿意相信。

    她的尸体被扔在角落里,衣不蔽体,浑身青紫。

    那些士兵早已不知去向,吴越的将领看着那具尸体,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转过身,对身边的人说:

    “埋了吧。”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别声张。”

    何其可笑。

    那个曾经嚣张跋扈的公主,那个曾经扬言要让秦王做她奴隶的公主,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钱洛瑶——

    最后,死在了自己人的手里。

    长安城头,夕阳西沉。

    “吴娇”依旧站在那里,望着城下渐渐散去的人群,望着那具被悄悄掩埋的尸体,望着这片他想改变却改变不了的天和地。

    “殿下。”

    “吴娇”没有回头。

    她只是望着远方,不知在想些什么,突然,大吼一声:

    “若我偏要结束这皇权天下呢?!”

    这一声呐喊,让离去的讨伐联军一顿,夕阳的余光突然消失,乌云密布,电闪雷鸣,一道惊天般的闪电自云层落下,轰炸着大地。

    烧焦的土地,歪歪扭扭的形成了一个字:

    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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