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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78章 柴守玉
    “我放肆?”

    李从荣哈哈大笑,笑声里满是讥讽,

    “张子凡,你摸着良心说——小时候,父亲对你怎么样?好吃的好玩的,哪次不是先紧着你?我李从荣把你当亲兄长待,可你呢?”

    他指着张子凡的鼻子,声音越来越高:

    “父亲生前那么看重你,甚至想把通文馆交给你!可你为了天师府的五雷天心诀,为了那个狗屁天师之位,背叛父亲,害死他!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张子凡气得浑身发抖。他看着眼前这个从小跟在身后、一口一个“子凡哥哥”的弟弟,如今却面目狰狞地指着自己骂“狼心狗肺”。

    十六年的养育之恩?

    那是养育吗?

    那是囚禁!是折磨!是李嗣源为了五雷天心诀,生生把他从父母身边掳走,让父亲张玄陵疯了十六年,让母亲日日以泪洗面!

    “李从荣!”

    张子凡声音嘶哑,

    “你给我听清楚——是李嗣源掳走我,让我的父亲疯了十六年,让我的母亲哭了十六年!我杀他,有错吗?!”

    这话说得太重,也太真。书房外的侍卫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进来。

    李从荣怔住了。他显然没想到张子凡会这样直白地说出来。但很快,那股被压抑多年的怨恨再次爆发:

    “够了!”

    他嘶吼,

    “十六年的养育之恩,你根本不在意!在你心里,只有你天师府的爹娘才是亲人,父亲和我,什么都不是!”

    他后退几步,眼中满是失望和愤恨:

    “张子凡,从今往后,你不是我的兄长,我也不想认你。这洛阳,我不稀罕待!”

    说完,他转身就走,蟒袍在晨光中甩出一道刺目的弧线。

    “站住!”

    张子凡喝道。李从荣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李从荣,”

    张子凡的声音冷得像冰,

    “你今天走出这个门,就永远别再回来。你的亲王爵位,你的封地,朕全都收回。”

    李从荣猛地转身,眼中闪过不敢置信,随即化为更深的恨意:

    “好啊!你收啊!你以为我稀罕?张子凡,你等着——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后悔今天说的话!”

    他摔门而出,脚步声重重远去,像一阵狂暴的风,刮过寂静的皇宫。

    书房里死一般寂静。张子凡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他盯着那扇还在微微晃动的门,眼中情绪复杂——愤怒,失望,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痛楚。

    老宦官小心翼翼地上前:

    “陛下,您保重龙体。”

    张子凡缓缓坐回龙椅,闭上眼,手指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昨晚李从厚的痛哭。

    今晨李从荣的怒骂。

    这两个弟弟,一个用眼泪让他心软,一个用怒火让他寒心。

    李嗣源的阴影,从未真正离开过。

    那十六年的囚禁,那场血腥的夺位,那些埋在心底的仇恨和愧疚,就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时不时就会撕裂,流出脓血。

    “陛下,”

    老宦官低声问,

    “要派人盯着尚书令吗?”

    张子凡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冰冷:

    “不必。他掀不起什么风浪。”

    一个莽夫罢了。

    …

    洛阳城西,一条僻静的巷子里。林远负手闲逛,鬓发被秋风吹得微乱。他刚在一家茶肆听了半日闲话——无非是长生药、龙佩、秦王秘闻之类的市井流言,听得他哭笑不得。

    正要拐出巷口,忽听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还未及反应,一匹黑马已疾驰而过,马蹄扬起的尘土扑了他一脸。

    马背上是个锦衣青年,背影嚣张,正是与张子凡大吵一架、愤然离宫的李从荣。

    “骑马这么快,”

    林远掸了掸衣袍上的灰,望着远去的烟尘摇头,

    “不怕屁股被颠烂吗?”

    巷口卖炊饼的老汉探头看了一眼,啧啧道:

    “又是那尚书令。这些日子,洛阳城可不太平喽。”

    “怎么了?”

    林远顺势在摊前坐下,要了张炊饼。

    “谁知道呢。”

    老汉压低声音,

    “外头都在传,说秦国那边出了大事。有人讲秦王炼成了长生药,有人说秦王得了成仙的法子,反正啊,现在天下人的眼睛,都盯着长安呢。”

    旁边一个吃饼的汉子插嘴:

    “拉倒吧!要真能成仙,秦王早上天见佛祖去了,还在这凡间待着?”

    林远嚼着炊饼,听到这话差点呛着——自己“上天见佛祖”?这话听着真够怪的。

    付了钱,他继续漫无目的地走。不知不觉,竟走到一处僻静的宅院前。青砖灰瓦,门庭朴素,门楣上挂着一块不起眼的木匾,上书两个朴拙的字:郭府。

    “郭府?”

    林远驻足,打量着这处院落,

    “僻静小院,倒是有意思。”

    他上前叩响门环。不多时,门开了一道缝,露出半张警惕的脸——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伙计。

    “先生找谁?”

    “此处可是郭大将军府邸?”

    伙计上下打量他一番:

    “是。先生若是有事请直说,若是要我家姑爷帮忙朝中说话,或是走个后门,还是请回吧。我家姑爷最厌恶这些。”

    说着就要关门。林远连忙伸手抵住门板,赔笑道:

    “小哥误会了。我是郭威将军的故友,恰好来洛阳,不知郭将军可在府中?”

    伙计将信将疑:

    “这样啊,郭将军这些日子在蓟州办事。您先等等,我去禀报夫人。”

    门重新关上。过了约一炷香时间,才又打开。伙计侧身:

    “夫人请您进去。”

    穿过前院,绕过影壁,来到后院正房。伙计在门外止步:

    “先生请进,夫人在里面。”

    林远推门而入。屋内陈设简朴,但整洁雅致。正对门的是一扇六折屏风,绢面上绘着山水,笔法清秀。屏风后隐约可见床榻,榻上坐着一个人影。

    “您是郭郎的故友,”

    屏风后传来温婉的女声,

    “妾身不敢怠慢。只是郭郎不在,妾身只好如此相见,还望勿怪。”

    声音轻柔,带着几分大家闺秀的端庄,又有种历经世事的从容。

    林远在屏风前的椅子上坐下:

    “哪里,是在下叨扰了。”

    “不知客人是何时与郭郎有了情义?妾身也好等郭郎回来后告知。”

    “嗯……终南山时,与郭将军有过一面之缘。”

    林远随口编了个由头,目光却打量着屏风。绢面很薄,在午后阳光下几乎透明。他能看见屏风后的女子身形窈窕,坐姿端正,双手规规矩矩叠在膝上。

    他忽然站起身,走到屏风前。屏风后的女子身子明显一颤,但很快恢复平静:

    “还请客人稍坐,茶水很快就好。”

    林远没有退开,反而问了一个出人意料的问题:

    “郭将军的夫人,是否当过宫人?”

    屏风后沉默了。良久,那女声才重新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您如何得知?”

    “当年庄宗在位时,我曾入宫面圣。”

    林远缓缓道,

    “据说庄宗被害后,李嗣源入主洛阳,遣散了不少宫人。那时有一位宫女,带了些宫中财物,一半送回故乡孝敬父母,一半留下来,用来扶持一个叫郭威的年轻士卒。”

    他顿了顿:

    “那个人,就是你吧?”

    “你……你……”

    屏风后的声音彻底乱了。林远身形未动,屏风却“吱呀”一声,自行向两侧滑开——这是他以真气牵引的结果。屏风后,一张清秀的面容露了出来。

    那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女子,眉目温婉,肤白如雪,此刻正惊惶地用衣袖遮脸。

    “来人!来人!”

    她急唤。几个伙计闻声冲进来,见屏风大开,夫人露了面容,顿时怒不可遏:

    “登徒子!滚出去!”

    “登徒子”

    林远失笑。他依旧站在原地,只是右手食指轻轻一弹——一道无形真气如涟漪般荡开。冲在最前的几个伙计齐齐一僵,随即软倒在地,竟是晕了过去。

    “嗯,”

    林远满意地点头,

    “如今对真气的把控,倒是精准了许多。”

    他本以为会听到尖叫或怒骂,却没想到——屏风前的柴守玉,竟缓缓站起身,双腿微屈,双手放在膝上,向他行了一个标准的宫中万福礼:

    “妾身愚钝,怠慢了秦王殿下。还请殿下不要伤这些伙计性命。”

    声音虽然还有些发颤,但已恢复了镇定。林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了:

    “夫人想起来了?”

    “方才没认出,是妾身眼拙。”

    柴守玉依旧保持着行礼的姿势,

    “殿下的声音,妾身当年在宫中伺候庄宗时,曾远远听过一次。只是时隔多年,一时没对上。”

    “起来吧。”

    林远走回椅子坐下,

    “他们不过是晕倒片刻,无碍。”

    柴守玉这才直起身,却没有坐,而是垂手侍立一旁,姿态恭谨。

    “夫人不必拘谨。”

    林远示意她坐下,

    “我本是想看看郭威如何。他不在,便想亲眼见见你这位奇女子。”

    “奇女子?”

    柴守玉一怔,

    “殿下何出此言?”

    “能在万千人中一眼相中郭威,在他还是个小卒时便倾尽所有扶持,这份眼力……”

    林远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可不是寻常女子能有的。”

    柴守玉脸颊微红,低声道:

    “郭郎那时虽只是一兵卒,却为人正直,从不欺压百姓。妾身在宫中见惯了权贵龌龊,反倒觉得这样的人更值得托付。”

    “原来如此。”

    林远点头,

    “夫人请坐吧。今日之事,不必告诉郭威。我只是路过,顺便看看故人。”

    柴守玉这才在对面椅子小心坐下,但只坐了半边,背挺得笔直——那是多年宫中训练出的仪态。

    两人一时无话。屋里只有晕倒的伙计们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柴守玉悄悄抬眼,看着林远的侧脸。烛光下,那张脸确实看不出岁月痕迹,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利落。若不是知道他的身份和年纪,乍一看还以为是十七八的青年。

    “殿下过去这么多年,”

    柴守玉轻声打破寂静,

    “还是如此英俊神武,似乎岁月在您脸上留不下痕迹。”

    林远闻言笑了:

    “说笑了。只是功力深厚,真气滋养,能保持外形不变罢了。其实该老的还是会老,只是慢一些。”

    “殿下果然亲民。”

    柴守玉由衷道,

    “此话不假。”

    “呵呵,夫人过奖了。”

    柴守玉心中暗叹。又英俊,地位又尊崇,说话还如此随和,真是难得一见的人物。难怪天下女子趋之若鹜,连女帝那样的强人都,

    她不敢再想下去,连忙岔开话题:

    “殿下这些年可还好?”

    “甚好。”

    林远点头,

    “夫人呢?在洛阳过得如何?”

    “托殿下的福,一切都好。”

    柴守玉垂眸,

    “只是郭郎常在外,家中冷清了些。”

    “柴荣那孩子在长安学业不错,为人刚正,像郭将军。”

    林远温声道,

    “夫人若是有空,可以去长安看望一番。学宫那边,我会让人安排。”

    柴守玉心中一暖:

    “多谢殿下体谅。只是妾身身份低微,不敢叨扰。”

    “什么身份不身份的。”

    林远摆摆手,

    “我很看好郭威,我二人算作朋友,你是他的夫人,自然也是我秦国的贵客。”

    这话说得诚恳,柴守玉眼眶微热。她连忙起身:

    “殿下若不嫌弃,妾身去做些膳食。”

    “不用了——”

    林远话音未落,柴守玉已经快步走出房门,留下他无奈地摇头,

    “这……”

    不多时,几个伙计端着食盘鱼贯而入,将晕倒的同伴抬走,又在桌上摆开四菜一汤。最后一道黄河鲤鱼,是柴守玉亲自端上来的。

    鲤鱼烹得金黄,淋着琥珀色的酱汁,香气扑鼻。

    “殿下请享用。”

    柴守玉将盘子轻轻放在林远面前。林远看着那条鱼,又看看站在一旁垂手侍立的柴守玉,忽然道:

    “郭将军有你这么贤惠的妻子,真是有幸。只是被人看着吃饭总是怪异。夫人也饿着肚子,一起用膳吧。”

    “妾身不敢逾矩。”

    柴守玉连忙道。

    “这不是逾矩。

    ”林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下吧。就当我以秦王身份,请郭将军夫人吃顿饭。”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辞就是不知好歹了。柴守玉只好小心翼翼地在对面坐下,却只坐了半边椅子,背挺得笔直。

    林远率先动筷,夹了一块鱼腹肉,送入口中,细品后赞道:

    “夫人手艺真好,这鱼鲜而不腥,嫩而不烂,火候恰到好处。”

    “您过奖了。”

    柴守玉小声应着,只敢夹面前那盘青菜,而且一次只夹一两根,细嚼慢咽,姿态优雅得像是还在宫中伺候宴席。

    林远看得好笑,干脆夹了一大块鱼腹肉,放到她碗里:

    “真是拘谨。哈哈,要是郭将军在,肯定不等我吃饱就都吃干净了。”

    柴守玉脸一红,看着碗里那块鱼肉,心中五味杂陈。按礼制,丈夫不在家,女子不该露脸接客,更不该与外男同桌用膳,尤其还是,夹菜这种亲昵举动。

    可对方是秦王。说句不好听的,这是秦王给面子,才能坐在一起吃饭。若真计较起来,反倒是她不知好歹了。

    “谢,谢殿下。”

    她最终小声道谢,夹起那块鱼肉,细嚼慢咽。鱼肉确实鲜美,可她吃在嘴里,却品不出滋味。

    林远就这么看着低着脑袋的柴守玉,他脸上闪过一丝隐晦的杀机。

    不错,柴守玉身上有两股气机,她有了身孕,如果是这样,那么日后郭威称帝,皇位,大概率会传给他的亲儿子,那么柴荣呢?本想着暗中助郭威上位,让其死后传位给柴荣,自己再将秦国交在柴荣手上,和平的过渡权力,可这么一来。

    郭威的亲儿子,有几个,就要杀几个,直到郭威,只能把自己的一切托付给柴荣。

    …

    郭府外的巷子里,两个穿着普通布衣的女子隐在暗处,看似在挑拣摊上的菜,实则目光不时瞟向郭府大门。

    “殿下怎么莫名其妙的找那郭威的夫人吃饭?”

    年轻些的女子皱眉低语,

    “还屏退下人,两人独处,看着如此亲昵。要不要禀报女帝?”

    年长些的女子摇头:

    “此事装作不知便好。殿下行事自有分寸,我们只需暗中保护,不必多事。”

    “可,”

    年轻女子犹豫,

    “日后女帝怪罪起来,说我们知情不报……”

    “我们本就是暗中保护殿下,你这么做反倒成了监视。”

    年长女子沉声道,

    “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正说着,两人身后忽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两位,此事装作不知便可,勿要让在下为难。”

    二女悚然回头,只见一个黑衣男子不知何时站在身后,面容普通,眼神却锐利如鹰——正是锦衣卫的人。

    虽然幻音坊和锦衣卫都是为秦国做事,可幻音坊效忠女帝,锦衣卫只对林远负责。日常情报刺探上,双方多有摩擦,互相看不顺眼。

    那锦衣卫说完这话,也不等她们回应,转身便消失在巷口。

    年轻女子气得脸色发白:

    “这些锦衣卫,一个个冷着脸,装什么高冷!我偏要告诉女帝,气死他们!”

    “住口!”

    年长女子厉声喝止,

    “你忘了幻音坊的规矩?一切以秦国大局为重!锦衣卫既然出面,说明殿下不想让女帝知道此事。你若多事,坏了殿下计划,担得起这个责吗?”

    年轻女子咬紧嘴唇,终究没敢再说什么。可心里那股不满,却像野草一样疯长。

    凭什么?

    女帝对秦王一心一意,秦王却在外面与别的女子单独用膳,还如此亲昵……

    她替女帝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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