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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70章 汴梁
    烛火摇曳,纱帐低垂。床榻之上,林远撑着手臂,看着身轻舔她的唇瓣,换来一阵娇颤。

    他正欲动作,房门突然“嘭”地一声被推开!

    两人瞬间僵住,几乎是同时猛地拉过被子遮住身体,紧紧抱在一起,只露出两个脑袋,惊慌地望向门口。

    门口站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穿着粉色寝衣,揉着惺忪睡眼,正是巧巧。她困惑地看着床上抱成一团的两人,歪着头问:

    “爹爹,质舞娘,你们在干什么呀?”

    林远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爹正要和你质舞娘睡觉。乖,去找你蚩梦娘。”

    “蚩梦娘不给我吃的。”

    巧巧瘪瘪嘴,小脸上写满委屈,

    “她说我晚上吃太多会变成小胖猪。”

    耶律质舞把脸埋在林远肩头,肩膀微微抖动——是在忍笑。林远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你先出去,找府里的侍女姐姐们给你拿点吃的。”

    “哦。”

    巧巧乖巧地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她忽然想起什么,回头认真地说:

    “爹爹,我吃完了要和你一起睡觉。”

    说完,小丫头径自出去了,连门都没关。夜风从敞开的门灌进来,吹得烛火一阵摇晃。

    林远和耶律质舞面面相觑,一时无语。

    就在这时,一个侍女慌慌张张地冲进院子,在门口刹住脚步。看到床上的情形,她脸“唰”地红透了,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殿、殿下……王妃……奴婢没拦住公主……”

    侍女声音都在抖,

    “奴婢这就关门……”

    林远黑着脸:

    “不是说,这个院子今天晚上不准人进来吗?”

    “殿下饶命!”

    侍女“扑通”跪下了,

    “奴婢不是有心偷听的!是公主非要进来,奴婢拦不住才跟着进来的,打扰了殿下的雅兴,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她越说声音越小,头都快埋到地上去了。

    耶律质舞从林远怀里探出头,脸上红晕未褪,却已经恢复了镇定。她轻咳一声,温声道:

    “不怪你,起来吧。把门关上就好。”

    “谢、谢王妃!”

    侍女如蒙大赦,连忙爬起来,低着头退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门合拢的声响后,院子里恢复了安静。床上的两人却没了刚才的兴致。林远松开耶律质舞,仰面躺下,苦笑:

    “这小丫头……”

    耶律质舞侧过身,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脸颊:

    “夫君还想继续吗?”

    林远抓住她的手,叹了口气:

    “算了。一会儿巧巧真找回来,又得被打断,这种感觉真难受,就像没睡醒被人吵到一样。”

    话音刚落,门外果然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巧巧清脆的声音:

    “爹爹,我吃完啦!”

    然后是刚才那个侍女焦急的劝阻:

    “公主,殿下和王妃已经睡了,明天再…”

    “我要和爹爹睡嘛!”

    林远和耶律质舞对视一眼,同时扶额。

    难眠之夜

    巧巧钻进被窝,硬生生挤进了两人中间。一双眼睛在昏暗的烛光里亮晶晶的。

    “爹爹和质舞娘睡觉不穿衣服的啊?”

    她好奇地左右看看,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大秘密,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

    “刚才是不是在打架呀?我看见质舞娘脸好红,爹爹还压着她,”

    “好了,睡你的觉。”

    林远板着脸,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小家伙探来探去的脑袋。

    “爹爹好凶。”

    巧巧撅起嘴,转身滚进耶律质舞怀里,

    “质舞娘抱我~质舞娘身上软软的,香香的,不像爹爹,只会凶我。”

    说着还扭过头,冲着林远做了个鬼脸,

    “略略略~”

    林远翻了个白眼,干脆转过身背对着二人,眼不见为净。

    耶律质舞抱着怀里暖乎乎的小人儿,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她轻轻拍着巧巧的背,柔声道:

    “好了,快睡吧。”

    可心里却忍不住叹气——刚才差一点就……唉,这小丫头来得真不是时候。

    巧巧却精神得很,在耶律质舞怀里蹭了蹭,忽然抬起头:

    “爹爹,我以后晚上饿了可以来找你吗?”

    “不可以。”

    林远背对着她们,声音闷闷的,

    “以后天黑了不准在王府乱跑,不然就不让你吃东西。”

    “爹爹真坏!”

    巧巧不满地嘟囔,

    “那爹爹为什么晚上可以来找质舞娘嘛?”

    “因为我是你爹。”

    林远转过身,瞪了她一眼,

    “还有,不准还嘴。记住就行了,再不听话……”

    他故意压低声音,做出吓人的表情:

    “就把你扔到王府外面去。外面可都是专抓小孩的人贩子,抓到了就卖到山沟里,天天让你干活,还不给饭吃。”

    巧巧缩了缩脖子,往耶律质舞怀里钻得更深了些,小声嘀咕:

    “骗人,蚩梦娘说长安可安全了。”

    “那你试试看?”

    林远挑眉。

    “好了好了。”

    耶律质舞赶紧打圆场,轻轻拍着巧巧,

    “巧巧乖,你爹爹是担心你。晚上乱跑万一摔着了怎么办?以后饿了就找侍女姐姐,她们会给你拿吃的。”

    巧巧看了看林远板着的脸,又看了看耶律质舞温柔的眼神,最后还是乖巧地点点头:

    “哦,知道了。”

    她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又开口:

    “那爹爹和质舞娘以后还会打架吗?”

    林远:

    “……”

    耶律质舞脸一红,轻咳一声:

    “那不是打架。”

    “那是什么?”

    巧巧好奇地追问。

    “是……”

    耶律质舞一时语塞,求助地看向林远。

    林远干脆闭上眼睛装睡。

    “是大人之间的一种游戏。”

    耶律质舞勉强找了个说辞,

    “小孩子不懂,快睡吧。”

    “游戏?”

    巧巧眼睛更亮了,

    “那我能玩吗?”

    “不能!”

    这次是林远和耶律质舞异口同声。巧巧被两人突然提高的声音吓了一跳,瘪瘪嘴,委屈巴巴地闭上了眼睛。

    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烛火燃尽最后一截,悄然熄灭。林远睁着眼,听着身边一大一小两个女人均匀的呼吸声,心里五味杂陈。

    耶律质舞也睡不着。她侧躺着,看着怀里熟睡的巧巧,又看看背对着她们的林远,忽然觉得这样好像也不错。

    虽然今晚的“好事”被搅黄了,但一家人这样躺在一起,暖暖的,静静的,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心。

    她轻轻伸出手,越过巧巧,碰了碰林远的手背。

    …

    两道纤细的身影悄然伏在城墙根下的阴影中,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远处城楼上灯火通明,巡夜士兵的脚步声规律地传来,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消息最初的源头,就是从汴州城传出来的。”

    女帝压低声音,目光紧盯着城墙,

    “如今这里是李嗣源的儿子李从厚镇守。”

    陆林轩紧挨着她,手按在剑柄上,屏息凝神:

    “李从厚是李嗣源的儿子,他一定对子凡心有不满。这几个月来,他故意散布龙佩的消息,就是为了让天下动荡,好伺机行事。”

    “不止如此。”

    女帝微微摇头,声音更低了,

    “龙佩之事牵扯太大,一旦传开,各地心怀叵测之人都会借机生事。李从厚这是在下一盘大棋。”

    陆林轩皱眉:

    “可是子凡他用的是李嗣源的名义继位。李从厚难道要推翻自己的父亲吗?”

    “这种事,难说。”

    女帝眯起眼睛,

    “权力面前,父子又如何?况且李嗣源已死,张子凡虽以他的名义登基,终究不是亲生血脉。李从厚若想夺回权力,最好的办法就是质疑张子凡的正统性。”

    她顿了顿,继续分析:

    “一旦各地诸侯承认张子凡是假皇帝,局面就乱了。到时候李从厚振臂一呼,说自己才是李嗣源的正统继承人,”

    “可子凡有天师府和朝中大臣支持。”

    陆林轩急切道。

    “天师府终究只是道家名门,无法左右朝政大事。”

    女帝冷静地说,

    “朝中大臣也一样,如果天下诸侯都认定张子凡不正统,他们也会动摇,而且,洛阳的朝臣,看的是利益。”

    陆林轩咬了咬嘴唇:

    “可是还有秦国支持。林远大哥不会坐视不管的。石敬瑭、李从厚这些人,总不敢和秦国对抗吧?”

    “秦国虽强,却也非无敌。”

    女帝轻叹一声,

    “如今中原局势微妙,新唐初立,根基未稳。若是诸侯联手,秦国双拳难敌四手。况且,”

    她看向陆林轩:

    “林远要顾忌的太多,吐蕃稳定不久,西边还在筹划远征。若中原乱起,他很难全力支持张子凡。”

    陆林轩心中一沉。这些日子她随女帝暗中调查,已经隐约感觉到了局势的复杂。龙佩的消息像一张无形的网,正在中原各地悄悄铺开。每到一个地方,她们刚摸到些线索,转眼就又断了,仿佛有一只大手在背后操纵。

    “那我们该怎么办?”

    陆林轩问。女帝没有立刻回答。她盯着城墙看了很久,直到一队巡夜的士兵走过,才缓缓道:

    “先弄清楚李从厚手里到底有什么。龙佩的下落,他散布消息的目的,还有,他背后有没有其他人。”

    “其他人?”

    “嗯。”

    女帝点头,

    “李从厚虽然镇守汴州,但以他的能力和资源,很难把消息散布得如此之广、如此之隐秘。背后一定还有人。”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走吧,先回客栈。明晚想办法进城。”

    两人悄无声息地退入更深的黑暗,沿着来时的路返回。月光被云层遮掩,汴州城在夜色中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回到城外的客栈,已是后半夜。客栈很简陋,但很隐蔽,是女帝提前安排好的落脚点。

    房间里只点了一盏油灯,昏黄的光勉强照亮方寸之地。女帝卸下夜行衣,露出一身素色常服。陆林轩也换了衣裳,倒了杯水递给女帝。

    “女帝姐,你说,子凡知道这些吗?”

    陆林轩忽然问。

    女帝接过水杯,沉默片刻:

    “他应该有所察觉。张子凡不笨,朝中的风吹草动,瞒不过他。”

    “那他为什么不,”

    “为什么不主动出击?”

    女帝接过话头,苦笑,

    “因为他现在是皇帝了。皇帝不能轻易动,一动就是天下震动。况且,没有确凿证据,他也不能贸然对李从厚下手——那可是李嗣源的儿子,动了他,会让其他诸侯寒心。”

    陆林轩沉默了。她想起张子凡登基那天的情景,万人朝拜,风光无限。可如今看来,那龙椅坐得并不安稳。

    “我们一定要帮他。”

    陆林轩握紧拳头,

    “绝不能让李从厚得逞。”

    女帝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林轩,你长大了。”

    陆林轩脸一红:

    “我都多大了。”

    女帝笑了笑,但笑容很快收敛,

    “现在,你真的能独当一面了。”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望向汴州城的方向:

    “这件事很危险。李从厚既然敢这么做,一定做了万全准备。我们要查他,等于是在刀尖上行走。”

    “我不怕。”

    陆林轩毫不犹豫。女帝回头看她,眼神复杂:

    “我知道你不怕。但你要想清楚。万一出了什么事,张子凡会怎么样?还有你出生不久的孩子。”

    提到儿子,陆林轩心中一痛。但她很快坚定地摇头:

    “正因为有他们,我才更不能退缩。如果天下乱了,我的孩子将来要面对的是什么?子凡的皇位不稳,我们又怎能安心?”

    女帝深深看了她一眼,最终点了点头:

    “好。那我们就继续查。不过,”

    她走回桌边,压低声音,

    “明天进城,我们要换个身份。”

    “什么身份?”

    “商人。”

    女帝从行囊里取出两套粗布衣裳,

    “汴州是商埠,来往商人多,不容易引人注意。我已经准备好了路引和货物。”

    陆林轩接过衣裳,是普通的棉布质地,灰扑扑的,毫不起眼。女帝又拿出一些胭脂水粉:

    “还要易容。你太显眼了,容易被人认出来。”

    两人忙活起来。女帝手法娴熟,很快就将陆林轩的眉眼改得普通了许多,又在脸上点了些雀斑。自己也改了装扮,看上去像个三十多岁的妇人。

    对着铜镜,陆林轩几乎认不出自己了。

    “记住,进城后少说话,多看多听。”

    女帝叮嘱,

    “我们主要是打听消息,不是去拼命。”

    “嗯。”

    陆林轩点头。窗外,天色渐亮。远处传来鸡鸣声,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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