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噼啪作响，林远转动着串在树枝上的野鸡。油滴落入火堆，激起细小的火星。蚩梦抱着膝盖坐在青石上，月光透过破败的庙顶，在她银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小锅锅，”
她突然开口，声音闷闷的，
“你到底啥子时候才去救我老爸嘛？我都在中原待了好几年了。”
林远撕下鸡腿递过去：
“先吃点东西。”
蚩梦接过鸡腿，却没咬。银镯在火光中晃了晃：
“我晓得你解得了石头蛊，可你一直等到解那圣蛊的时候，才一起解开。”
她吸了吸鼻子，
“你留着它，是为了让我安心，对吧？”
林远的手顿了顿。野鸡表皮烤焦了一块。
“要不你先回岐国？”
他试图转移话题，
“这趟太危险，你最好不要牵扯到中原的这场斗争里。”
“我不！”
蚩梦突然把鸡腿砸进火堆，火星四溅，
“我晓得你嫌我麻烦！”
她扯开衣领，露出雪白的肩膀，
“我只有这个能给你了！这样我也好安心，来吧，抱住我。”
“我抱你干什么？”
“老爸说，男人和女人光着身子抱住就能有孩子。”
“胡闹！”
林远猛地起身，烤鸡掉进火中。他背对着蚩梦，声音冷得像冰：
“我林远再不堪，也不可能趁人之危。”
蚩梦蹲下身子，把脸埋进臂弯：
“我很丑吗？是不是以前太过分了。我对不起你，一直麻烦你。”
“我没有说教你的意思，那个尤川看起来对你有爱慕之意，你不是说了，他当初在娆疆还放了你一命吗？”
腐朽的庙门突然被推开。月光下，一位坐在轮椅上的老者面对庙内，白发苍苍却威严十足，尤其是那如同海贼王般的眼罩，虽有些喜感，却让他看起来更加严肃。
“秦王。”
老者传来低沉的声音，
“初次见面，多多包涵啊。”
轮椅碾过枯枝的声响在寂静的庙宇中格外刺耳。李克用苍老的手搭在扶手上，青筋如同盘踞的虬枝。林远缓缓起身，衣摆扫落一地香灰。
“晋王，李克用？”
林远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按理来说，李克用应该早就死了，不知道为什么，这老家伙竟然活到了李存勖称帝。
“现在该称太上皇了。”
李克用低笑两声，枯哑的笑声惊起檐角夜枭：
“本王当初反对存勖称帝攻打汴州。”
他摩挲着轮椅上的刀痕，
“如今看来，倒是我这老骨头迂腐了。”
蚩梦抱紧双膝，银饰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她盯着火堆里焦黑的烤鸡，对两位大人物的交锋充耳不闻。
“新唐疆域确实远超朱梁。晋国虽还在晋王手中，可晋国在名义上归附了李存勖，燕国，也是晋国的傀儡。”
林远指尖轻抚剑鞘，如今的新唐，比朱梁还要强上不少。
“我那儿子，确实厉害，一代雄主，只是还有些急躁。”
“晋王此来总不会是夸儿子的吧？”
轮椅突然停住。李克用浑浊的独眼锁定蚩梦：
“巫王要她死。”
“什么？！”
林远瞬间横剑在前。蚩梦这才茫然抬头，紫瞳里映出晋王身后突然现身的李存忍，正从阴影中走出，手中弯刀寒芒令人发寒。
“赶尽杀绝？”
林远剑尖挑起火星，
“巫王连个小姑娘都不放过？”
李克用枯掌轻拍，庙外顿时亮起无数火把。透过破窗能看到至少三百弓弩手已包围古庙。
“让开。”
他声音很轻，真气随着声音爆发，却让蚩梦的蛊虫全部僵死在地。
林远大惊，这老家伙的实力这么强！真气磅礴还在鬼王之上，靠，坐个轮椅扮猪吃老虎是吧。
“秦王，莫要插手此事。”
李克用的轮椅发出吱呀声响，枯瘦的手指在扶手上敲出沉闷的节奏。
林远剑穗垂落，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冷笑：
“巫王不过是娆疆蛮夷，也配让晋王俯首？”
轮椅突然停住。李克用独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合作而已。”
他抬手示意，李存忍的弯刀悄然归鞘。
“蚩梦现在是我的妾室。”
林远突然揽住蚩梦肩膀，感受到少女瞬间僵直的身体，
“动她，便是与整个岐国为敌。”
李克用摩挲扶手的动作微微一顿。岐国实力虽不及晋国，可也是一方强藩，不可冒然为敌，抚摸着木质扶手上深陷的指痕，是三十年轮椅生涯积攒的怨毒。
“晋王这轮椅，”
林远忽然俯身，剑尖挑起一粒火星，
“坐得可还安稳？”
庙内温度骤降。李克用独眼收缩如针尖：
“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不良帅。”
林远轻吐三字，如投巨石入静潭。
轮椅猛地后撤半尺，碾碎地上陶俑。李克用青白的面皮抽搐着，三十年前黄河畔那一战，袁天罡只用三招就让他永远站不起来，后来，自己寻遍天下名医，加上某次契机时，至圣乾坤功的大成让他突破了大天位之上的境界，才恢复了行走能力。
可心中已经留下了一道不可磨灭的身影，那个穿着黑甲，戴着面具的怪物，硬生生让他装了几十年。
“巫王也是不良人。”
林远突然掷出佩剑，剑身钉入供桌，震得烛火狂舞，
“晋王这是在与虎谋皮！”
“不可能！”
李克用拍碎扶手，木屑纷飞，
“他亲手抓了蛊王，又来找本王合作，他不可能是不良人。”
“正是为此才可疑。”
林远拔出佩剑，剑锋映出庙外晃动。
“巫王，蛊王都是不良人，这是不良帅亲口告诉我的，巫王与蛊王之间的恩怨，不良帅毫不在意。”
风吹动庙外的野草，也钻入破庙，让火光摇晃，几人的身影在墙壁上摇摆不定，似乎，是几人的各怀鬼胎。
“不良帅，那，依秦王看，本王，该当如何？”
“联系各地藩镇，共同诛杀不良帅。”
“痴心妄想。”
李克用很是不屑，那老怪物岂是想杀就杀的？活了那么久，什么都经历过，什么都见过，阴谋诡计，权术斗争，哪个是不良帅的对手？
他犹豫许久，指示李存忍推着自己离开，
“秦王，可要多多小心，李嗣源，可未伏法，敌人，还是少一些为好。”
李克用的身影彻底消失后，蚩梦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长舒一口气。
“这个老头为什么要杀我？”
她皱眉嘟囔着，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发梢。
林远望着远方，眼神深邃：
“兴许是巫王想赶尽杀绝。”
他顿了顿，冷笑一声，
“袁天罡可真够厉害的，这些上了年纪的家伙，个个都怕他。”
蚩梦歪头看他：
“什么意思？”
林远收回目光，淡淡道：
“看来，现在的天下，还不算真正的乱世。”
林远醒悟到最重要的一点，要是有一天，真的可以杀死袁天罡，他就必须和袁天罡一样，压制天下人的野心。
…
街道上人声鼎沸，叫卖声此起彼伏。倾国倾城两姐妹左右开弓，手里抓着烤鸡腿、糖葫芦、肉包子，吃得满嘴油光。
“张郎，你也吃！”
倾国豪迈地将一只鸡腿塞进张子凡嘴里。
“唔...我自己来，”
张子凡无奈地咬了一口，苦笑着摇头。
陆林轩抱剑走在旁边，一脸不耐：
“张子凡，去哪里找什么尸祖啊？”
她踢飞脚边的小石子，
“什么玄冥教四大尸祖，听都没听过，怎么找？”
张子凡擦了擦嘴角的油渍，温声道：
“慢慢打听就好，我们先寻个客栈住下。”
几人走进一家热闹的酒楼，大堂内人声嘈杂。陆林轩百无聊赖地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忽然，旁边一桌的谈话声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嘿，听说了没？那个岐国的行营都统，叫...什么林远的，被伪唐的李存勖封为了秦王！”
“乖乖，直接封王啊，真够幸运的。”
“可不是！不是有人说，那个李唐后人李星云，和那个林远关系也很好吗？你说说，这是什么情况？”
“啧，权衡利弊呗。李星云也就是有个血脉，人家李存勖可是实实在在的皇帝。我要是林远啊，我也跟李存勖混！”
张子凡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手中的筷子地一声搁在桌上。
“林兄去了洛阳，怎么还被册封了？他到底去干什么了？”
他低声自语。
陆林轩立刻瞪眼：
“张子凡，你是不是怀疑林远大哥？他不可能投靠李存勖！”
张子凡摇头：
“我当然不是那个意思。”
他叹了口气，
“只是不知道林兄在策划什么。”
他望向窗外熙攘的街道，眼神凝重：
“算了，等他到了成都府，好好问问。”
倾国倾城对视一眼，继续埋头大吃，而陆林轩则盯着碗里的米饭，若有所思。
…
成都城外，河水泛着粼粼波光，蚩梦欢呼一声，蹦跳着就要往河边跑。
“等等！”
林远一把拽住她的后领。
“怎么了嘛？”
蚩梦不满地嘟嘴。
林远没说话，指尖凝聚一缕真气，轻轻一弹。真气如细丝般掠过水面，荡开一圈涟漪。
突然，
“哗啦！”
水花炸开，一张布满利齿的血盆大口猛然冲出水面，又缓缓沉入水中，只留下一串浑浊的气泡。
“是猪婆龙！”
蚩梦吓得尖叫，往后跳了一大步。
林远眯起眼睛。鳄鱼，中原人叫它猪婆龙，也有人称其为蛟龙，是水中凶兽。
“找个桥吧。”
他收回目光，
“我轻功本就一般，再带着你，更过不去了。”
蚩梦心有余悸地点头，两人沿着河岸继续前行。
忽然，路旁的草丛中传来一阵淫笑。
“这娘们真好看，长得又小巧可爱，嘿嘿嘿，”
“就是，幸好没死透，还是热乎的，”
林远眉头一皱，循声望去。只见几个粗野汉子围着一个浑身湿透、昏迷不醒的女子，其中一人正伸手去扯她的衣襟。
“找死！”
林远身形一闪，飞起一脚将那人踹出三丈远！
“特么的，谁踢的老子？！”
那汉子摔得七荤八素，破口大骂。
几个同伙立刻围了上来，可当他们看清林远身边的蚩梦时，眼中顿时冒出淫邪的光。为首那个络腮胡摸着胡子，咧嘴一笑：
“呦，这下可来了个能叫的，嘿嘿嘿。”
蚩梦歪头：
“小锅锅，这些人咋用这种眼神看我？”
林远冷笑：
“他们想睡你，当然这么看你了。”
“啊？那是干什么？”
“男女之事，日后你自然明白。”
话音未落，林远周身突然雷光乍现！刺目的电蛇在他指间游走，几个地痞顿时吓得面如土色。
“还不滚？”
林远冷冷道。
那络腮胡强撑胆量：
“这位少侠是习武之人，我们不敢得罪，可地上这女人命不久矣，让兄弟几个快活快活又怎么了？”
“我就是见不得这种事。”
络腮胡突然猥琐一笑：
“呵呵，大不了你也来嘛！你看这婆娘，长的不错，不比你旁边的女人差。”
他说着俯身捏起昏迷女子的脸，林远瞳孔一缩。
钟小葵？！
“滚。”
他的声音陡然降至冰点。
“小子，不要敬酒不”
“咔嚓！”
林远随手一挥，一道真气如利刃般斩过，十步外一棵大树应声而断！
几个地痞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林远快步上前，将钟小葵抱起。她的衣衫已经被河水浸透，脸色惨白，但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
还活着。
钟小葵虽是玄冥教之人，可与自己渊源颇深，潼阳关将其俘虏后，自己未曾太过羞辱她，当初凤翔之战，她救了自己一命，也算是，有始有终。
钟小葵艰难地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里，跳动的篝火映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好，好暖和，”
她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这才惊觉自己正躺在一块粗糙的木板上，身下垫着几件衣物——而最要命的是，自己竟然一丝不挂！
“小锅锅，救她干什么嘛！”
蚩梦蹲在旁边嘟着嘴，
“你不是说玄冥教没几个好人吗？”
林远背对着她们，正在搅动锅里的米汤：
“不一样，她也不是很坏。”
“你是不是喜欢她？”
蚩梦突然凑近。
“怎么可能！”
林远手一抖，差点打翻汤勺。
“我看你脱她衣服时，脸红的厉害~”
蚩梦狡黠地眨着眼。
林远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钟小葵确实比较特殊，都怪自己汴州一战时打了人家的屁股，搞得两人之间气氛越来越尴尬。
“我，”
“她醒了。”
蚩梦突然指着木板。
林远端着米汤走过来，蹲在钟小葵身旁：
“吃点东西。”
钟小葵苍白的脸上瞬间涨红：
“我...我的衣服呢？”
“都湿透了，在那儿晾着呢。”
林远指了指树枝上挂着的红色劲装。
“你，是你脱的？”
钟小葵声音发颤。
“不然嘞？”
林远翻了个白眼，
“就算让蚩梦来，这地方就这么大，我还是会看见。别计较这些，我可没对你做什么。”
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钟小葵平坦的胸部，嘴角抽搐了一下，就这身材，啧，很难让人有什么想法。
“不要看！你不要看！走开！走开啊！”
钟小葵羞愤交加，手忙脚乱地遮挡身体。
“你羞什么啊？我是正经人好吗？”
钟小葵突然发现身下垫着的正是林远的外袍，顿时更加窘迫：
“为什么不带我去客栈，在这种地方。”
“哎呀，我也想啊。”
林远无奈摊手，
“没钱啊。”
“你没钱？”
钟小葵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盘缠早花完了，那一点还是临行前，梵音天塞给我的，唉。”
林远挠挠头，不得不说，九天圣姬里，梵音天对他最好了，每次离开都要特意送他，还给他盘缠，像个大姐姐一样无微不至，和她一比，女帝倒像是个情窦未开的小女孩，在感情上，很是天真烂漫。
“和女帝要钱，额，我实在抹不下脸。”
似乎对每个男人来说，伸手和老婆要钱，都很难开这个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