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上，李存勖对林远欣赏有加，大臣们见皇帝如此看重这岐国之人，纷纷附和。
夜深人静时，李存勖换上一身便服，悄悄来到御花园的假山后。林远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
“陛下果然来了。”
林远微微躬身。
李存勖冷冷道：
“你说得对，我的身边确实有不良人，我派皇后去查看我的药方，哼，慢性毒药，喝上七八年，我就要驾崩了。”
林远并不惊讶，
“这只是开始，陛下。不良帅布局多年，不会只有这一招。”
“我知道。”
李存勖眼中闪过一丝疲惫，
“但我不明白，为何是你来告诉朕这些？岐王与我并非盟友。”
林远沉默片刻，
“因为只有陛下活着，岐国才能安全。若不良帅得逞，天下必将再次陷入战乱。”
“你倒是坦诚。”
李存勖冷笑，
“那么，告诉我，镜心魔是不是不良人？”
林远抬起头，月光下他的眼神格外深邃。
“草民不知，草民也不了解他，陛下心中自有答案。”
李存勖握紧了拳头。镜心魔跟随他多年，是他最信任的伶人，甚至参与朝政决策。如果连他都。
“我要证据。”
李存勖咬牙道。
“他救过我的命。”
李存勖喃喃道。
“或许是为了取得陛下更深的信任。”
林远叹息，
“不良帅的棋，总是下得很长远。”
李存勖突然大笑起来，笑声中却满是凄凉。
“好一个袁天罡！好一个不良帅！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真的杀了朕！”
他把手掌放在林远肩膀上，低下头，可又猛的抬起：
“我不怕他袁天罡！林远，如今天下大乱，你帮我，我们打下蜀国，吴国，越国，清除所有乱臣贼子，那个时候，他袁天罡也无力回天了，帮我。”
“抱歉，草民，只是岐王的手下。”
“哈哈哈哈，我很看好你。”
李存勖抬起手后，食指对着林远摇晃，脸上满是笑意。
“看得出来，你是发自内心的夸赞我，这样吧，我给你个更高的身份，阴谋也好，阳谋也罢，你自己看，至于身边人，我会多多注意的。”
“这，什么身份？”
“过几天就知道了，好了，那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想办法救回李星云，我相信，李兄对于陛下，无甚意见。”
“好。”
李存勖恢复了帝王威严，
“朕，可以帮你，救出李星云后，你要让李星云，亲口承认朕的大唐，还要，昭告天下！”
假山后，一道身影慢慢消失，林远面见李存勖的事情，将随着放飞的信鸽，传到袁天罡的耳中。
…
江面上雾气缭绕，一艘黑帆小船静静停泊在离孤岛千米外的水域。袁天罡站在船头，面具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一只信鸽扑棱着翅膀落在他的手臂上，他熟练地取下绑在鸽腿上的密信。
纸条展开，上面只有寥寥数字：
“李林结盟。”
袁天罡的手指轻轻一搓，纸条便化为齑粉飘散在江风中。
“聪明，想保住李存勖，让本帅的计划落空。”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
“伪唐终究是伪唐，李存勖，只能为殿下铺路。”
他转头望向远处的孤岛，那里隐约可见几点火光。三百年的等待，无数次的布局，终于到了最后关头。李星云和姬如雪还在岛上好好待着，而他的另一个，此刻应该已经开始了称帝之路。
望着波涛起伏的江面。三百年来，他见过太多野心勃勃之辈，这个替身也不例外。不过没关系，等大局已定，这个棋子自然也会被清除。
“我靠，根本出不去！这个袁天罡，想饿死我吗！”
李星云的怒骂声从岛上传来，在寂静的江面上格外清晰。
袁天罡嘴角微微上扬。愤怒吧，殿下，越是愤怒，越证明他的选择是对的。一个会被感情左右的皇帝，如何能重振大唐雄风？
岛上，李星云一拳砸在石壁上，指节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星云，别这样。”
姬如雪拉住他的手，轻轻擦拭着血迹，
“我们一定能想到办法离开的。”
李星云颓然坐在地上：
“三天了，这岛四周都是湍流，没有船根本出不去。袁天罡那个老怪物，嘴上喊着我，却把我当囚犯一样关在这里！”
姬如雪沉默片刻，问道：
“你觉得...女帝现在怎么样了？”
李星云的表情更加阴沉。那天在石室中看到的画面再次浮现在眼前，
女帝一丝不挂地躺在石床上，仅盖着一块红布。袁天罡就站在旁边，面具下的眼睛冰冷无情。
“袁天罡，你给我住手！”
当时的李星云怒吼着冲进石室。
袁天罡缓缓转身，声音平静得可怕：
“殿下终于来了。”
“你对女帝动手是什么意思！”
李星云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为了帮殿下的好兄弟解蛊。”
袁天罡不紧不慢地解释，
“林远得知女帝被抓，气急攻心，真气爆发，蛊术自然就解了。”
“那快把女帝放了！袁天罡，你...这么下三滥的手段也使得出来？”
袁天罡突然大笑起来，笑声中却毫无欢愉：
“哈哈哈哈，本帅的手段确实不太好。可是殿下，本帅为了大唐，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殿下却不愿意配合臣！”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三百年来积累的愤怒终于爆发：
“三百年来，臣忠于每一位大唐皇帝，上君下臣，可谓是位极人臣，风光无限！可臣，从未有谋逆之心！如今殿下无心恢复大唐盛世，那，臣就成全殿下，与这女人安度余生吧。”
袁天罡的身影突然消失，下一秒已经出现在李星云和姬如雪身后：
“李星云，有人替殿下做！”
李星云只觉后颈一痛，最后的视线中，他看到石室门口站着一个与自己长相完全相同的人，
“星云？星云！”
姬如雪的呼唤将李星云拉回现实。
李星云抹了把脸，声音嘶哑：
“袁天罡培养了我的替身...他要让那个人代替我登基称帝。”
姬如雪倒吸一口冷气：
“所以他才说有人替你做，”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
李星云猛地站起身，
“如果让那个冒牌货坐上皇位，天下必将大乱！”
…
殿外细雨初歇，青石板上泛着水光。林远根据李存勖的指示回到岐国，等候他所谓的旨意。
传旨太监的皂靴踏过积水，在岐国大殿的石砖上留下一串潮湿的印记。
“大唐皇帝敕令——”
尖细的嗓音刺破殿内凝滞的空气。林远单膝及地，玄色衣摆铺展如墨。余光里，女帝身着岐王服，衣角微动，不动声色地退至蟠龙柱旁。那声几不可闻的轻哼，像是对李存勖的轻蔑。
宣旨太监展开明黄绢帛时，腕间金镯叮当作响。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昔日朱温篡唐夺权...册封林远为秦王，封地关中。”
二字如惊雷炸响。林远瞳孔骤缩，当年太宗龙潜时的封号，李茂贞发迹前的爵位。如今李存勖将这烫金名号赐予他，分明是要在岐国心脏插进一把软刀子。
“秦王殿下，还不接旨？”
太监俯身时，宫绦垂落的流珠扫过林远手背。
“臣，领旨谢恩。”
玉轴入手冰凉。林远抬眼恰见女帝广袖轻拂，眼中闪过冷芒。宣旨太监退下时，殿门泄入的天光将他身影拉得狭长。
…
“他这是要裂土分疆！”
梵音天激动不已，整个人都提到了声音，
女帝倚着鎏金凭几，指尖描摹着圣旨暗纹。玄净天注意到主子指甲已掐进绸缎三分，面上却仍噙着笑。
“慌什么？”
女帝忽然将圣旨掷向熏笼，惊起缕缕沉香，
“林远成了秦王，也不见得会分裂岐国疆土。”
妙成天正欲接话，忽见林远捧着檀木托盘迈入殿门。阳光透过雕花棂窗，在秦王礼服的金蟒纹上流淌。他走得很慢，仿佛托着千钧重担。
“连冠冕玉玺都备齐了。”
林远苦笑，指腹摩挲着玺印螭钮。这方青玉还带着洛阳匠人的刀工，棱角分明得硌手。
女帝忽然起身，鎏金披帛扫过案上密函。她停在林远半步之遥，伸手为他正了正歪斜的玉带钩。
“从今往后，天下会称你秦王。”
她指尖在蟒纹上停留，
“但岐国将士只认这个，你是我岐国的行营都统。”
玉指轻点，正落在林远腰间悬着的岐国虎符上。
多闻天突然轻笑出声：
“好弟弟如今蟒袍加身，倒与主子更加般配了。”
殿内紧绷的气氛骤然松动。林远趁机挤眉弄眼：
“什么秦王不秦王的，我难道不是岐王的人？”
这话说得百转千回，惹得广目天以袖掩面，不断发笑。
“奴婢们参见秦王殿下~”
九天圣姬忽然齐声行礼，尾音拖得旖旎婉转。一声声轻笑，让林远受宠若惊。
…
殿内沉香袅袅，金兽吐出的薄烟在烛光中氤氲浮动，将女帝的面容衬得朦胧而柔美。她斜倚在软榻上，指尖轻轻拨弄着香炉里的灰烬，唇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当了秦王，如何？”
她抬眸，眸子映着烛火，似笑非笑地望着林远。
林远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华贵的蟒袍，又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秦王玉玺，嘴角一扬，故作轻松道：
“不如何，不就多了套衣服，多了块玉玺嘛。”
他走近几步，俯身凑到她耳边，嗓音低哑，
“难道我的好沁儿，真的要把关中之地交给我吗？”
女帝耳尖微红，伸手抵住他的胸膛，嗔道：
“贫嘴。”
她指尖轻轻一推，却又被他捉住手腕，顺势带入怀中。她抬眸瞪他，眼中却无半分怒意，反而带着几分纵容，
“我都是你的人了，真给你又怎么样？”
林远低笑，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腕，嗓音低沉：“李存勖倒是帮了我的忙，让我日后，可以名正言顺的娶你。”
女帝轻哼一声，指尖点了点他的胸口：
“你如今是秦王，日后掌控岐国，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香薰的气息愈发浓郁，林远眼神微微涣散，眼前的女子在烟雾缭绕中愈发美得不真实。他伸手抚上她的脸颊，低声道：
“五代十国的这些皇帝里，李存勖是最可惜的，他本应该是一代明主。”
女帝眸光微动，抬手覆上他的手背，声音轻柔却坚定：
“小远，你说的那些历史不一定会成真，我们可以改变。”
林远沉默片刻，最终轻轻点头：
“但愿吧。”
他深吸一口气，收敛神色，
“当务之急，还是把李星云救出来。张子凡来信，他已经前往成都，我也要快点去了。”
女帝指尖一顿，随即缓缓收回手，神色恢复往日的冷静：
“好，你去吧。”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记住，无论你是秦王还是林远，你背后永远有岐国。”
林远深深看她一眼，唇角微扬：
“放心，我可舍不得让我的沁儿等太久。”
…
晨雾未散，山间小径湿滑，林远和蚩梦一前一后地走着，远处渝州城的轮廓已隐约可见。蚩梦蹦蹦跳跳地踩过水洼，嘴里哼着娆疆小调，林远则懒洋洋地跟在后头，时不时打个哈欠。
“小锅锅，你走快点嘛！”
蚩梦回头催促。
“急什么？张子凡他们又不会跑。”
林远慢悠悠地回应。
话音未落，一道破空声骤然袭来！
林远头一偏，一枚银针擦着他的鬓角飞过，深深钉入身后的树干。他眼神一凛，抬头望向树梢。
一个白发男子立于枝头，银丝随风轻扬，娆疆服饰勾勒出修长身形，面容俊逸，却带着几分冷峻。
蚩梦瞪大眼睛，惊呼出声：
“尤川？！你，你还是来杀我了吗？”
尤川轻盈落地，目光复杂地看向蚩梦：
“蚩梦，我从未想过杀你，真想动手，在娆疆就不会放你离开了。”
“那你用暗器偷袭我们？！”
蚩梦叉腰怒道。
尤川淡淡一笑：
“若是连这都躲不开，他也没资格保护你。”
林远挑了挑眉，双手抱胸，一脸欠揍地插嘴：“我可没说要保护她，人你带走好了。”
“小锅锅！”
蚩梦气得跺脚，
“他要杀我欸！你不要我了，谁当你的小？”
“都说了我只有女帝一个女人，别动不动就小小小的。”
林远翻了个白眼。
“我不管！我就是跟定你了！”
蚩梦一把抱住林远的胳膊，死死不撒手。
尤川看着两人亲密的模样，眼神一沉，心头莫名燃起一股无名火。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沉声道：
“蚩梦，和我走吧，义父不会为难你。”
“哼！”
蚩梦冷笑，
“把我老爹困住，还把万毒窟的叔叔伯伯都抓起来，尤川，你到底有没有脑子？落在那个巫王八手里，我还能活命吗？”
尤川眉头紧锁，语气微急：
“蚩梦，我会尽力保护你的！但林远一直阻挠不良帅，不会有好下场，你不要再跟着他了！”
林远嗤笑一声：
“尤川是吧？你到底是来劝人的，还是来抢人的？”
尤川冷冷扫他一眼：
“蚩梦的事，轮不到你插手。”
“哦？”
林远懒散地掏了掏耳朵，
“那她要是偏要跟着我呢？”
蚩梦立刻附和：
“就是！我就要跟着小锅锅！”
尤川握紧拳头，指节泛白，眼中闪过一丝隐忍的怒意。最终，他深吸一口气，低声道：
“蚩梦，你会后悔的。”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闪，如鬼魅般消失在林间。
蚩梦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咬了咬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林远瞥她一眼，悠悠道：
“怎么？舍不得？”
“才没有！”
蚩梦立刻回神，拽着他往前走，
“快走啦！再磨蹭天都黑了！”
林远任由她拖着，嘴角微扬，眼中却划过一丝深思。